91、第 91 章
作品:《卿之许来》 黎昌,京城以西不过百里有余的一座荒城,多年前土肥地沃,物产丰富,也曾富庶一方,远近闻名,只因前朝昏庸,富饶之地赋税更加沉重,最后成了一座荒城。新朝国君,便是出生于此地。
而今,这里再次建起小镇,是沈父驻扎之地。他由此运筹周围三州十六县的民生复昌。
北方秋老虎比南方炙夏更为炎热,许来同士兵一起,站在田垄树荫下躲避午后炙热的阳光,她面朝皇城,静默了良久。
此地距她不过两日路程,快马无歇的话,一日就能到。若晨起出发,夜里便能见到她。可半年来,她从未去见过她。
或者说,从未真的去过。她只在梦里,风马踏云,朝她飞奔过无数次。
“执儿来信,他要娶妻了。”士兵们都歇好进田间帮着百姓收粮时,沈父站到她身旁,看着秋日丰田沃远,似闲聊般开口。
许来收回思绪,同他望向一处,“今年秋天的收成,比夏季好了许多。”
“他娶妻后,就为卿儿择婿。”沈父又道。
“明年收成大概会更好,到时百姓便能安稳了。”许来回。
沈父终于转头,看了她,“到时卿儿就无由头拒绝议婚了。”
“你不回去看看你大儿媳妇儿?”许来也转头看他,眼波沉静。
“大儿媳?小丫头还不甘心,还要和卿儿纠缠?”沈父不恼不气,倒是颇有无奈。
当日她找上门,他曾狠下心拒她入府,奈何这丫头无赖惯了,直接让陆远在他府外扎了帐篷,众目睽睽下安营扎寨,还说她爷爷托梦让她来看看旧友。想起许老太爷,他心中愧疚万分,没两日就抵不过,允她进了府。她这一进,便是再也没走过。
而今…
“爷爷近日有没有给你托梦问起孙媳妇儿?”这不,又来了。
许来挑着眉毛说完,也不等他接话,挽起袖子就要下田。
“卿儿那丫头善渡人心的本事虽对付不了她大哥和她娘,可能对付我,小丫头,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沈父拉住了她,“执儿成婚我不会回家的,你甭打这算盘。”
“不是她能对付你,是你家,只有你和她一样,有心有情,情意为重,礼法轻心。”许来拍掉肩上的手,“老头,你在红尘深处,情深义重,热血丹心,你就逃吧,我和爷爷都跟着你。”
她俏皮的说完,抬手挡了阳光,走入金黄。
“别忘了她的家信给我看一眼,”走远了,她跳着回头朝他喊,“我还要临摹她的字。”
她丝毫不担心她在城中能保得自己独善其身,只是心疼她孤身一人,是否太累。她能做的,就是变着法的,在老头寄回的家信里,添上她的影子,给她些陪伴。
“执儿大婚她信中都无半分劝我回去之意,丫头,卿儿已经在放下了。”夜里,她照旧来看他的家信,沈父将女儿的书信递给她,饶有兴致的看她反应。
他记得第一次收到卿儿的信时,信中寥寥几言,皆是家中安康,连天气极好,星月无边都提了,也没说一言为她们争取之事,她依旧拿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用已糙了的指腹一字一字的将纸磨起了墨来,末了,咧嘴笑了。
他那时问信中无她,她为何还高兴,她说:“她一人在京,无依无靠,没人帮她找你,她只能通过沈执跟你通信,无我也很正常,要是有我,这信还能寄来?星月无边…嗯,京城天气好,想必她心情也不错,我为何不能高兴?”
他知道他这次再用信中没她的事故意打击她也不会有什么用,只不过是想看看她如今是否还如当初般乐达。
“老头,你看,她说哥哥大婚她要送一方玉匣给他,看来,是想她哥玉锁娇妻,忠贞不渝啊~”许来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老头,你打算送什么?”
“老夫孑然一身,没那么阔绰,书信祝福就行了。”
“别啊,咱有粮食啊,老头,咱送头牛,驼旦新粮回去,祝他们幸福安稳,衣食无忧啊。”许来不着痕迹的摸了摸信上玉匣二字,将书信递了回去。
“牛?我军中有马,驰骋千里之意不是更好,干嘛送牛!”沈父抖了抖胡子,十分嫌弃。
“驰骋什么千里啊,你还想你儿子成了婚还颠沛流离到处跑啊!当然是牛好,老实本分,正好敲打下你儿子,别冒进,小心锋芒毕露招人惦记啊!”
沈父听了她的话,捋了捋胡子,思量了下,点头,“说的也是,那孩子确实不知收敛,应该…”
“该!”许来激动的抢了话,看沈父被她的声音惊到了,疑惑的看她,又赶忙沉了沉心,“最好给牛戴只箍嘴,隐晦的敲打敲打他,你要知道,你那儿子说起话来,气人的很,别好不容易成婚了,把新媳妇儿给气到跑。”
沈执新婚在即,她们都知道接下来是媳妇儿躲不过的逼婚,她以玉匣二字向她诉说忠贞,让她安心,那她,便用箍嘴告诉她,痴心依旧,她也在努力。
当初她派翠浓去陪她时,翠浓问她要不要告诉她她的去处,她犹豫再三,终是决定等找到她爹,就告诉她。
她已改掉了先斩后奏的毛病,告诉了她她在哪儿,在做何事,就一定要时时都让她知道她没有放弃,她在同她一起,抵抗这磨难分离。
只望,她的努力,能给她带来慰籍,让她感觉到,虽天涯相伴,亦与咫尺无异。
……
将军府,沈执大婚之日,沈卿之忙于后院,脚不沾地,将新嫂嫂入门的事宜处理的井井有条。对于哥哥成婚的意图,她眼中没有丝毫焦虑,有的,是胸有成竹的坚定。
录入贺礼时,看到父亲送来的新婚之礼穿过后院被牵入马厩,她勾了勾唇角,看着那只闪亮的新牛箍嘴无声的笑了。
小混蛋,聪明劲儿见长了。
“笑什么呢?”翠浓看她不急反乐,好奇的跟着她的视线瞧了过去,“看个牛屁股也乐,难道牛屁股也能让你想到小冤家?”
她和曾经的许来一样,语不气人死不休,沈卿之心情好,嗔了她一眼,没有答话,转头又忙去了。
翠浓不明所以,伸着脖子追着牛屁股看了又看,直到那牛被牵出了院子。
嗯,这牛屁股扭起来跟小冤家被她爷爷打了以后走路一模一样,大概是因为这个才笑的吧。
魔怔了魔怔了,小冤家的媳妇儿自从知道冤家在哪儿后,就越来越魔怔了,现在更是魔性的离谱,一个牛屁股都能挑起相思来,啧啧啧啧,不是凡人。
真仙儿!
想当初沈老爹的家信里出现小冤家给她的暗号时,她还老大不信呢。
小冤家派她来给媳妇儿解闷的时候她问要不要告诉她媳妇儿她去哪儿了,当时冤家说等她给暗号,找到她爹了就可以告诉她了。她看到暗号告诉她媳妇儿的时候,她可是直到第二次来信,里面出现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东西后才信的。
“我说,小冤家是不是又在家书里写了什么酸腐哑迷了,给你高兴的,这都快轮到你被逼婚了都不见你着急,真是有情饮水饱啊。”忙过了迎亲入府,在许来曾住过的别苑中休息片刻时,翠浓开始了八卦。
“没有,书信正常。”
“那你咋跟掉进蜜罐似的黏糊糊的?”
“她送了一物。”沈卿之摩挲着手中箍嘴,低头看着它笑。
翠浓撇了眼她手里快磨成针的箍嘴,“我看她还是快送你只新箍嘴吧,这都快磨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念佛呢。”
沈卿之但笑不语,看向了晴云。白日无星,她还是能看到星芒落目。
小混蛋痴恋不改,是想她了,或是…连色心都起了。
“诶我说,你可别笑了,火烧眉毛了啊!”翠浓蹭了蹭屁股,替她着急。
“放心,我自有解法。”她可曾夸口会为她们筹谋的,逼婚,无甚可怕。
“怎么解?”
“只能委屈大嫂叨扰爷爷了。”
沈卿之说的模棱两可,翠浓听不明白,拧着眉毛等她下文,最后只等来一个安慰的笑。
她撇着嘴没敢再问,怕沈执大婚都操心她们会不会办坏事,找人偷听她们。那家伙自从她来了就跟上了战场似的,处处防她们,春拂迟露是一个都没法出府,她俩出去一次也得里三圈外三圈围一群,搞得她们也轻易不愿出去了,劳民伤财的,累的慌。
“小冤家也真是的,陆远陆凝衣俩保镖呢,好歹匀你一个使啊!留我一个只会吃吃喝喝唠唠嗑嗑的,我哪能对付的了沈执!”想起软禁一样的日子,翠浓埋怨起了许来。
“定是有事脱不得身吧,婆婆也需照料,她也不想的。”她笑。
“你就替她开脱吧,你眼里啊,她连头发稍都有理。”翠浓嫌弃的回了她一个敷衍的笑。
沈卿之没再接话,只塞给她一身新衣让她去换,而后看着院外,似是在等什么。
对于小混蛋,她是相信的,相信她但凡有可能,一定会找人来帮她,她舍不得她一人同一家人抵抗。定是家里有需要,才不得来帮她。
……
沈卿之想的对,陆凝衣此时正在栖云县与楼心月的父兄较劲。
楼心月外公去世,去世前因着楼心月不愿意,未能给她做主寻个好人家嫁了,他这一走,楼心月没了依靠,她那嗜|赌成性的父兄,竟想将她卖入富贵人家做妾,楼江寒堂兄身份,只得干预,对她父兄也没有办法,陆凝衣得知此事时,许家家产已散尽,她看不下去,又无钱财替她断了这亲缘,暂时留在了栖云县和她父兄对抗。
她江湖中人,本是可以带着楼心月一走了之的,可她父兄恶痞习性,扬言扒了她娘的坟,她只得陪着她被束在县城,挡一时是一时,等着陆远凑足银两,光明正大的办妥此事。
而陆远,便是将许来送到沈父府中后,就去走营生去了。许来而今,也是孤身一人在战斗。
其实,也不算一个人,她同沈卿之一样,她们有彼此。
她有她媳妇儿,聪慧过人,以一敌百,这次的捷报,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头,恭喜你有大儿媳妇了,呐,给我这月月钱吧。”沈父府中,沈执大婚第二日,许来不慌不急,要起了月钱。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银两?”沈父照旧关怀。
他知道她散尽了家财,也不想再经营许家生意,可她每次要月钱都很急,像是有什么需求。
许来从未说过陆凝衣需要银两的事,她们都不想跟沈家开口求助,可她在这做活,月钱还是得给的,这是她劳动所得,理所应当。
“做活不是白做的啊,我也得攒银子养媳妇儿,来来来,快给!”
沈父抖了抖胡子,认命的掏起了自己的钱袋子。
他才将月钱给了她,家信就到了。
“怎的这么快,家中出事了?”这才午时,怕不是半夜启程送来的?
“你问什么问,看信不就得了。”许来看他着急的问送信家仆,边嫌弃他边麻利的接了家信打开。
“如何?”沈父看她看了半天信后,嘴角直抽抽,心里一紧。
不是卿儿闹婚,给她大哥搅了婚礼吧。
“哈哈哈哈…哈哈…你自己看。”许来看完,笑得合不拢嘴,直接将信怼到了他胡子上。
怼完又收了回来,“呐,你还是先看沈执写来的废话吧。”
沈执写的是家中他会处理妥当,二娘的信随了她的愿寄来,只为让二娘得以宽慰,请父亲无需惦念,他能应对。
许来先将劝他不要惦记的信递了过去,待他看完了,这才将沈母恳求他回去的信给了他,希望她丈母娘这信能让他忘了他儿子的废话,多添添堵。
沈父猜对了一半,沈卿之确实搅了婚宴,可她并没有闹,反而给沈家赚了个好名声。
只是这好名声,沈家是哑巴吃黄连,塞的肝疼。
信是沈母急急写下的,字迹颤抖,让沈执半夜就差人送来,恳求他回去主持家事。
信中提及昨日婚宴,言卿儿命春拂于婚宴上广告宾客,栖云县许老太爷为新朝尽心,帮沈家军渡难,未能享尽天年,沈家深觉有愧,本不想家中过早办喜事,怎奈哥哥一直为百姓忧心,建国为任,而今已年过二十又五,仍未为沈家香火尽责,恐久拖愧对沈家先祖,无奈只得恳请许老太爷在天之灵多多谅解。但沈家重恩重义,许老太爷之情,爹爹早已书信叮嘱,由卿儿代沈家报之以寥寥。卿儿曾受许老太爷百般照料,视如亲孙,言恩道情,都应为其尽孝,三年孝期而今才过一载,今日哥哥大婚,卿儿有孝在身,不便登台献礼,便由义妹翠浓抚琴一曲,代为祝福,祝哥哥嫂嫂如鼓琴瑟,花开并蒂,于飞之乐,白首成约。
沈父拿着信看了半晌,也跟许来一样嘴角直抽抽,只是抽了半天,胡子抖了又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老头,祝你子孙满堂啊~”许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抖出残影的胡子。
“我不会回去的,你别打这如意算盘,执儿说了他能解决,我信。”
“我知道你不回去啊。”许来丝毫没有失望,依旧幸灾乐祸。
是的,她知道他不会回去,她也不想他现在回去,他还未松口,现在回去只会给媳妇儿添负担,让媳妇儿多一个难题,她这会儿就想他也添添堵,省的整天一派轻松的挑她的气。
“卿儿为老太爷守孝也是应当,是为父思虑不周,卿儿的做法,我不生气,你甭乐。”沈父终于叹了口气,不抖胡子了。
“哦~”许来斜眼瞧他,“我乐的是沈执大婚,好好的洞房花烛夜给搅和了,你说…”她拉长了腔意味深长的朝他笑,“他不会留下什么新婚阴影,洞不了房,没法给你家开枝散叶了吧?”
“胡说八道!”
“得得得,当我胡说,真是的,瞪我干嘛,又不是我出的主意,”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不过,老头,爷爷今晚大概会托梦给你夸夸他孙媳妇儿多孝顺吧?”
对于媳妇儿用爷爷解决逼婚之事,她没有丝毫生气,只是想爷爷了。她知道,媳妇儿肯定觉得叨扰了爷爷安眠,心里会觉得愧疚,她得通过老头安慰安慰。
“老头,爷爷以前可疼你闺女了,不管啥事,错的都是我,被打的都是我,就算是你闺女的错,爷爷也只会说——卿儿没错,卿儿好着呢,肯定是你这小兔崽子干的。你回信安慰你二夫人的时候可得提一提,爷爷把你闺女看得比我这亲孙子都亲,惯得很,翻天都行。”
她知道,沈执将媳妇儿她娘的信送来,除了要安慰她娘,也是想让老头回信安抚安抚,他肯定会回信给她娘的。
沈父哼了一声,“那是因为老太爷不知道你的女儿身,把卿儿当作了亲孙媳。”
“你敢说别家亲孙媳妇儿能得到这待遇?你儿媳妇儿能吗?”许来不甘示弱的也跟着哼哼。
沈父无言了,闷着气不答话。
“老头,你回信吧,我去替你打两只野兔来,给你俩夫人都补补,沈执身强体壮火气旺,就不给他备了哈~”
许来一本正经的要帮他讨夫人欢心,说完识趣的走了,留他一人顺气。
……
沈父不知沈卿之已知晓了他所在,为怕女儿知道他离家不远,每每回信都会拖上三五日再寄回,这次亦是如此。
可沈卿之依旧没有错过父亲的信。
自从有了许来的踪迹,她每日都派春拂盯着来信,但凡父亲寄来的,她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沈执除了父亲给他的信,其余都纵容了她先拿来看,沈母的信中没有提及父亲所在,他便没拦着她看。
沈卿之料到了父亲这次不会给她写信,便将写给她娘的信仔细的看了一遍,读到“许老太爷曾对卿儿百般疼爱,惯的翻了天,往后再多加教导就是”时,眉眼含了笑意。
翻了天…这可是许家常有的形容,小混蛋天天翻天,爷爷和婆婆每每数落,都要说上这么一句。这话,大抵是小混蛋变着法的让她爹写的。
她读完信,转头又看了一旁的兔笼,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爹给娘和二娘的,滋补身子,你一个姑娘家,吃不得。”沈执不疑有他,婚宴的事虽未消气,依旧是沉着脸解释了,怕她想吃,没她的份例,再失落。
“哦。”沈卿之垂了垂眼睑,又看了眼那兔笼,才转身离去。
出了前厅,沉着的脸就笑开了。
当初她食兔肉,爷爷险些把小混蛋打断了腿,其实爷爷无需多加思量就知道她生在权贵,这女子忌讳就更多,她定是知道她不能食兔肉的,可爷爷依旧未责备她一句,将过错全数算在了小混蛋头上。小混蛋这是在拿这事安慰她,知道她用了爷爷去世的事拒婚,心里会觉得对不住爷爷,她是在告诉她,爷爷宠爱她,不会怪她的。
“啧,小冤家这是又给你暗语传情啦?”许来曾住的别苑,现在翠浓住在这,她正在院中等她回来,见她一脸灿烂的进了院子,又咂了嘴。
“嗯。”沈卿之毫不避讳,应声间粉着脸颊坐在了以往许来每日过府看她时坐的位置。
翠浓见她照旧坐了那位置,嫌弃的撇了撇嘴。
这院子里啊,一是这个石凳她碰不得,再就是一间浴房和一间卧房是禁地了,不用说,肯定是小冤家住过的地方。真是的,她天天受这甜腻腻的气,都又瘦了一大圈了。
“我说,你今晚住不住这?”看沈卿之只顾低头含笑,也不言语,她就又开了口。
这冤家媳妇儿时常睡在这边,近几日因为婚宴的事惹了她娘生气,天天在那边伺候,都不回来了。
说起婚姻她就牙疼,有那计划也不说,她也有份,好歹告诉她一声她得登台献艺啊,硬是最后直接把她推出去,还好她在春意楼的时候虽然胖的没法学舞,还是学了些琴艺的,不然那天赶鸭子上架,她可就抓瞎了。
“今夜还得回去伺候娘,就不睡在这边了。”她正神游,沈卿之叹气打断了她。
“知道了,”她收回思绪托了腮看她,“那你哥那边呢,他不是又张罗着要先给你订亲?”
虽说这订亲比成亲要好得多,可冤家媳妇儿可是权贵人家出身,要订亲肯定也是跟位高权重的官家,这可不是普通人家,最后成不了也没啥,她这亲订了,以后要脱身,指不定得罪人家。
唉,冤家媳妇儿可真够累的,一个体弱多病固执守旧的娘不说,还有个自以为是咄咄逼人的大哥,都不给她好日子。怪不得家信里一字半句有冤家的影子她就能笑半天,苦多知甜啊。
可那点儿安慰哪够,她哥又整幺蛾子逼她了啊。
“明日我会给爹写信,订亲之事…要看小混蛋的了。”沈卿之习惯性的摩挲了手里箍嘴,眼波温润,没有一丝愁绪。
她曾夸口若有朝一日小混蛋恢复女儿身,她会为她们的将来筹谋,而今磨难重重后,她再回想当初的豪言壮语,已没了曾经要强心盛的固执。相爱日久,她终于懂了相扶相持的深意,也终于不再固执的想要自己扛下所有。她学会了适时的依靠她的爱人。这次,是真的依靠,而不是曾经自以为是的想让小混蛋感受到她的需要,而给她安排的简简单单的事务。
她相信,历经坎坷后,她的小混蛋也早已不再如当初般稚嫩,她能为她,为她们的将来,沉着思谋。风雨晦瞑,她们相拥而立,不惧不退。
小混蛋已为她学会沉忍等待,她也为她学会了一往无前,她们,是时候一起,栉风沐雨,天涯执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