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一颗甜枣

作品:《很扯的雨天

    在看到喻湛的惊喜之前,伊竺觉得,什么惊喜不惊喜的,她都不是很在意。她以为自己跟喻湛说的已经够清楚了,她在意的是他从来不看自己的演出。


    但……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超出了她的预期。包括她在看到这个惊喜时,内心所爆出的那份巨大的喜悦。


    伊竺在12岁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礼物了。


    “12”这个数字对她来说,是极其煎熬的。


    在她12岁生日那天,她的月考数学卷子也发下来了,上面打着个鲜红的“12”。也正是她12岁生日的那天,她的亲生父母离婚了,父亲一蹶不振,喝酒后耍着酒疯,打了襁褓中的妹妹,其中有伊竺为她承担的12下。为了赚钱养家,她永远记得自己穿着超短裙和舞鞋,在酒吧的橱窗里忍着他人肆无忌惮且油腻的目光,跳了12次的舞……


    于这样的她而言,好像没有什么东西算得上是惊喜了。


    直到……


    直到那个鲜活的生命跳进了她的怀里。


    伊竺不知道喻湛是怎么做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买了只狗给她送过来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知晓自己喜欢小狗的。她揉了揉怀里小狗的脑袋,提着喻湛买的全封闭式狗窝又回到家里。


    她从前没养过狗,如今家里突然多了个小生命,倒还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了。她连这只狗的品种也不知道,跟它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直接拍了张照片,发去某红书求助网友。


    网友果然见多识广,没过几秒伊竺就从他们那得知了这是一只香槟泰迪熊,品相好,毛色纯,一看就花了不少钱。伊竺看到这条评论时,心一惊,喻湛这次好像真破费了。


    她从来不是个扭捏的人,得了人家的好处,她就会主动去找。于是她打开手机,翻到了和喻湛的通讯界面。


    :你到家没?


    哼哼大王:到啦到啦!


    :那就行。


    哼哼大王:你在担心我吗?


    :你做梦。


    哼哼大王:……


    :下次记得把拖鞋还给我。


    哼哼大王:?


    :我爸来了还得穿。


    哼哼大王:……


    哼哼大王:真有你的。


    哼哼大王:我下次买双新的给你。


    :[哀家听到了.JPG]


    伊竺抠着指甲,已经想不出要继续跟喻湛说些什么了。她知道自己要感谢他,但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伊竺觉得头疼,索性将手机扔到一边,抱起喻湛送来的小狗亲了几口。还没腻歪够,手机里就跳出了新消息。


    哼哼大王:等等,下次?小的还有机会去你家?


    :你准备把狗送到哀家这来就不打算管了吗?


    哼哼大王:哼哼!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难得你肯为哀家花心思,哀家很欣慰。


    哼哼大王:那你可千万要把我们家小美养明白了。


    :小美?这么土的名字,难道是你起的?


    哼哼大王:……


    哼哼大王:你有文化,你来起。


    :哦,反正是你的狗,你爱怎么起就怎么起。就算她叫二狗,叫狗蛋,我也懒得管。


    哼哼大王:但她现在是你的了。


    哼哼大王:你有权给她选个心仪的名字。


    伊竺指尖一顿,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但下瞬,喻湛又抖机灵似地给她发来消息。


    哼哼大王:好好养,把她养明白,你就知道我有多好哄了。


    :神经。


    :谁想哄你。


    哼哼大王:呵呵,我比你想象的要更了解你。


    :别太自以为是了,喻湛。


    哼哼大王:我哪里自以为是了。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你自己清楚。我都稀的点你。


    :?


    :你说什么!


    哼哼大王:我说我才没有自以为是。


    :我劝你再好好想想,你现在该说什么。


    哼哼大王:……


    哼哼大王:哎呀,我知道啦!


    :[这才像话.JPG]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JPG]


    :[哀家劝你谨言慎行.JPG]


    伊竺给他扔去连续的表情包暴击后,就直接退出了聊天框,不想跟他说话了。她抱着胳膊坐在小美面前,依旧跟她大眼瞪着小眼。


    “听到没?他就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土得要死,你真的甘心吗?”伊竺又捡起手机,苦恼地开始在网上找养狗教程,“我该怎么养你?”


    小美只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她。


    “我暂时不知道怎么养你,要不先给你换个名字?”伊竺索性放下手机,摸摸小美的毛发,“叫你安康怎么样?你这么小一只,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我祝你平安康健。”


    安康扑过来咬住她的裤脚,尾巴直摇。


    “你也觉得我起的好听,对吧?”


    安康汪汪叫着,伊竺满意地扬起唇角。


    手机不合时宜地跳出“叮咚”一声。


    哼哼大王:伊竺,你老对我这么凶……


    神经。到底是谁惯的他。


    伊竺懒得理他,关掉手机,又看向安康。


    “安康,他说错了,你比他好哄太多。等过几天他来了,你得好好配合我,咱们一起给他个无地自容的反击怎么样?”


    安康兴奋地绕着伊竺转,伊竺心情舒畅了些,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那我先走喽,你自己在家里要乖乖的哦。”


    伊竺安顿好了安康后,才急匆匆地赶去青旅。


    .


    现场还在紧锣密鼓地布置之中,伊竺本想帮忙,但还没插上手,就被队长大褚拉去了化妆间。


    他很看重这次的演出,前几天他曾拉下脸面去找了好几个品牌方请求赞助,品牌方也不是所谓的善茬,当即给他们乐队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能在这次演出中收获更多的粉丝。


    为了演出顺利进行,他们将演出地点定在了滨海路的青旅,这个地方他们熟悉,平时就在这里排练,场地大,能容下大量的观众。不仅如此,他们还倒贴钱去拍了大海报宣传照。


    当时伊竺还在外地出差,恰巧碰上周末,乐队其余几人便坐着红眼航班跑来找她,辛辛苦苦照完几张满意的团体照后,又坐着红眼航班回去了。伊竺是个什么事都要做到完美的人,她也不想拖后腿,于是即使在出差,她也会抽空熟悉乐谱。


    大褚为了这次演出,是真豁出去了,他甚至还请了专业的化妆团队。伊竺作为乐队门面,必须漂漂亮亮地站在观众面前。他常说伊竺就是他们乐队的秘密武器,可塑性极强,只要稍微一改造,就能靠脸杀遍全场。


    伊竺都快听怕了,站在一旁,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


    她被大褚摁在化妆镜前,很快就有老师提着化妆箱过来。他看了伊竺许久,直道她的底子极好。大褚乐了,问他说有没有可能将伊竺改造得又酷又飒,又有活力?


    化妆师有些为难,酷飒能行,她这一副冷脸倒是适合。但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活力的,这种内在性格他可改造不了。


    大褚乐呵呵地笑道,也行也行。


    化妆师开始在伊竺脸上涂涂画画。


    伊竺很少化妆,即便是上班,需要保持一个好气色,她也只是抹个素颜霜,涂下口红就出门了。她懒得做这些事,觉得应该把时间花在有用的事上。


    之前读研时,和暮和沈笑就已经讨伐过她了,说她就是仗着皮肤底子好,可以为所欲为。


    伊竺虽听了有些难为情,但不置可否,只能笑着应“是”。


    沈笑直道气炸了,这根本不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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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竺笑了笑,只说她就是炸成球,这事儿也没法改变。


    和暮和沈笑当即无语住了。


    现在想来,自己当初说的话确实挺欠揍的,她们能忍着没打她,也是她的福气了。伊竺没忍住勾唇轻笑。


    化妆师顿了顿,在她唇上落空的那处又添上一笔。


    .


    伊竺从前跟队员排练时,对这个青旅到底有多大是一点概念也没有的。直到现在布置好了现场,她站在舞台中央,望着底下一览无余的观众席,心中第一次有了几分实感。


    想来也没错。


    喻湛当初带她来这间旅馆的时候就跟她说过,这块地的前主人觉得位置太偏,所以直接将三间并成一间卖给他了。


    伊竺那时只顾着感叹喻湛可真有钱,房子说买就能买了。她跟在喻湛身后逛了一圈,他甚至还说了以后要是无处可去,也可以来这住,他可以给她打折,伊竺嫌他脑子残疾,白他一眼就走了,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空间大小上面。


    离演出开始还有最后五分钟,观众已基本入场。


    伊竺和其余队员一起站在舞台侧边的幕布后,瞧着底下乌泱泱的一片人群感叹得说不出话来。


    大褚显然很激动:“好多人呀!”


    伊竺被他感染,脸上也难得流出几分兴奋和激动。她下意识地瞧了眼某个位置,那处果真没人。伊竺依旧记得自己方才将那张卡片塞进他怀里时,他所露出的表情。有为难,有纠结……无数复杂情绪在他眼底交织,但最后他只是轻快地吐出一口气,说他真没空。他还真是坦诚啊,说不来就不来。


    果然不能对他有一点期待。


    伊竺收回视线,不来就不来吧,她还有很多喜欢她的人,根本不差他那一个。她闭上眼,缓缓沉出一口气来,在冰冷的倒计时完成后,随着乐队队员一起上了台。


    .


    喻湛赶到青旅的时候,乐队演出已经快接近尾声了。


    伊竺说的没错,他家确实挺有钱的。他在家里排行老大,按照道理来说,本应该继承家族企业,并发扬光大,但奈何他实在没有经商的想法。父母怕他日后堕落,会不思进取,就给他买了这块地好让他有个傍身。


    这家青旅是他和爸妈商量后才开的,起初是为了给来黎映出差的工作党图个方便,后来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伊竺乐队排练演出的场地。他对外收费低,所以乐意来住的人很多。而且大多数都是过来旅游的小年轻,热烈恣意,爱玩得很,他们也很享受乐队演奏的氛围,所以吃完饭后一有空,就喜欢坐在一楼休闲区看伊竺乐队的排练。


    这也算是给伊竺他们招来了些许关注度。


    旅馆就开在黎映理工和黎映师范中间的那条街上。离他当初读研时的学校很近,离伊竺学校也很近。


    喻湛站在门外,里面打击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气氛早已燃到了极点。他挑挑眉梢,突然想起今早伊竺邀请他时的冷硬语气,又记得伊竺塞给自己门票时的表情,再看看跟她不欢而散的自己此刻正想要踏上台阶的右腿,无奈地勾起唇角。


    他必须承认,他根本没法拒绝伊竺,他其实也很好奇舞台上的伊竺会是什么样的。


    算了,不管是狗是猪,只要伊竺开心,即便被她骂猪狗不如,他也认下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正好看到伊竺最后的那段吉他solo。后排有人踮脚在录像,喻湛就默不作声地站到他身后。


    照明灯的光晕碾过他褶皱的眉心,像一只调皮的、带着草屑一滚而归的皮球,双眼并不习惯这样的场所,被长得像草屑的灯芒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他闭眼缓了缓,才通过那人摇晃的镜头,仔细去瞧在舞台上认真弹奏的伊竺。


    灯光错综,耳旁嘲哳。


    只有她在发光。


    喻湛心想,伊竺啊,她简直就是为舞台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