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一个巴掌

作品:《很扯的雨天

    这次演出非常顺利。刚下舞台,乐队其余几人就围在一起盯着微博粉丝数的涨幅看。几个品牌方给出的最低限度是要达到100W粉,现在已经卡在了99.9W。


    大褚抱着手机急得直跺脚:“快了快了!可一定要加把劲啊!为了这次演出,我们是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要再没法拉到赞助,那只能说明我们几个根本没有红的命了……”


    伊竺今晚难得嗨爽,出了一身薄汗。她脱下外套,刚凑过去瞧了两眼,就听到大褚的哀叹。她最讨厌别人在事还没下定论之时,就说出消极扫兴的话。于是她从缝隙里扯出自己的帆布包,找到提前准备好的换洗衣物,独自去了二楼的淋浴间。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她就从没觉得自己会红不起来。


    伊竺今日出门实在匆忙,就带了一件黑色打底衫和一条长款皮裙,修身的款式,裙摆还开着叉。夜晚的黎映有风,楼道透着冷意,她从淋浴间出来后,又套上了演出时穿的那件酒红色短外套。


    从二楼下来的楼梯上,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男人靠在转角的墙上,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从面前经过,也不出声。倒是伊竺觉得这人眼熟,又退回到他面前,多看了几眼。


    是喻湛。


    他还真是做什么事都不声不响的。喜欢先溜嘴皮子,然后偷偷跑来找她,说他是来献殷勤的,他又没话说,心眼子多得让人害怕,简直坏得彻底。伊竺本来就没打算给他好脸色看,此刻稍昂脑袋,抬眸睨他。


    像在无声地询问“你不是没空吗”。


    喻湛的视线稳稳地落进她愠怒的眸里。


    旅馆的二楼一直都没人住,伊竺也是经过喻湛同意后才开始上二楼洗澡。这里常年失修,灯光很暗,细小的粉尘构成一张朦胧的屏障,昏沉的暖光像女娲手中甩出的泥点,将他的脸庞衬得愈发清俊无瑕。


    他看了她许久,不知想到什么,忽地扬唇笑起来:“伊竺,你可真厉害。”


    说话没头没尾的。他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阴阳她?


    他又说:“你今天好漂亮呀!”


    神经。伊竺只觉得他脑子好像真有点毛病,于是冷硬地蹙起眉心,将旧饭热炒:“你不是没空吗?”


    那还过来干什么!耍人很好玩吗?


    这个坏蛋。


    喻湛嘴角扬起的弧度却很大,像是很开心:“没空也得抽时间来看你的演出,不是吗?我都说了,时间可以挤的嘛。”


    伊竺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在呛他:“那你下午还摆出那样的表情,不知道的以为是我要逼你来看。”


    “我摆什么表情了?”


    伊竺回想了一下,给他描述:“犹豫,纠结,跟我欠了你几百万似的。”


    “伊竺,”他眉眼的笑意淡了,眼睫垂着,看上去有点可怜,“你一点儿都不懂我。”


    伊竺还想说他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己呢,他这么讨厌,她说过的话,他根本记不住半句,现在倒恶人先告起状来了。


    “我为什么会那样,你真的不知道吗?”


    她该知道吗?


    伊竺从来不跟别人交心,其实也不懂对每个人的了解程度要达到何种情况才是对的。她一概觉得,不是要深交的人,知道一些表层就足够了。至少于她看来,喻湛还只是被划分在比陌生人要重要一点的那类人里。


    “你每次跟我说话都夹枪带棒的,语气这么冷,”他这会儿试图跟她讲道理,“我又不是机器人,没有感情,没有温度,我也会难过,会伤心……伊竺,我不是你男朋友了吗?”


    这句话,在伊竺看来,还挺有意思的。


    伊竺是在研三实习时和喻湛在一起的,现在他们都已经开始工作了。谈恋爱的这一年多时间里,他俩聊过的话题、见面的次数,一双手就能数得过来。


    伊竺对此倒是无所谓,反而觉得这样的日子特别舒坦。她还理所当然地觉得,喻湛可能比她更没所谓,不然他怎么都不主动来找她说话的。所以他们就当着彼此的挂名对象,偶尔能聊上几句,但不出意外,这刚挑起的话题,总能被他俩的其中一个给聊死。


    她从前赌气时,他都看不懂。所以他怄气时,她就故意冷他。在恋爱中,他俩除去会有必要交流的那几次,其余时间都在冷战。


    说出来,她都怕别人可怜她,会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对象都这般不理人了,她还赖着不分手。


    但伊竺从来都没把这当过一回事。她向来性子强硬,一点也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笑话。所以,即使这份感情处在了破裂的边缘,她也没放在心上过。


    她的字典里,就从来都没出现过失败这个词。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她自己就可以。更何况爱情这东西对她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但明明是他已经决定了要将她摆着,不想跟她说话的,那他如今这样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又是要干嘛。


    伊竺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喻湛这人到底都想在她身上索取些什么,他明知道她什么也给不了他的。


    “是我男朋友又怎么了?”伊竺回道。


    又说这种话。喻湛发现伊竺根本软硬都不吃,简直难伺候,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哄的人。


    “是我男朋友就可以不理我了吗?是我男朋友就可以耍我了吗?是我男朋友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了吗?那我还说我不是你女朋友了吗?你怎么可以每次都拒绝我呢?我也会伤心,会难过,我也不是机器人,有自己的感情。”


    这是喻湛第一次听见伊竺说这么多话,他当场愣在原地,眼睛眨了眨,甚至还有些好奇地想听更多。


    “所以是我男朋友也不行。”


    男朋友怎么了,惹她不爽,她照样可以一脚踢喽。


    “我可不喜欢你用‘男朋友’这三个字来圈着我。”


    谁说女人不能太要强,谁说女人只适合谈情说爱,谁说女人到了年纪就得嫁人,只有那些思想腐朽、封建愚蠢的人,才会觉得嫁对人就是衡量一个女人这一生是否成功的标准。


    她早就受够了。


    从她父母离婚那天开始,从她和妹妹因为是女孩,就被当做这场失败的婚姻的累赘开始,从她妈妈叫她照顾好妹妹等她来找自己开始,从她左等右等却没等来妈妈开始,从她被自己亲爸骂败家娘们开始,从她彻底死心的那刻开始,她就受够了这一切。


    伊竺看着他,心底积压了许久的负面情绪,终于如火山喷发般炸了出来:“我不是个离了爱情就活不下去的傻子,也不是个会任人搓揉的软柿子。如果我说的这些话有冒犯到你,不好意思,我没觉得自己有错,我不会道歉。”


    “我就爱正面硬刚,讨厌矫揉造作,我觉得自己很好,哪都好,我不想、也永远不会牺牲自己去取悦别人,所以是我男朋友也不行。”


    她这一生,可以精彩绝伦,也接受过得苍白无力,但绝不会让自己沦为爱情论和婚姻论这种扯蛋东西中那个极其可悲的牺牲品。


    “我又不需要靠男人来证明自己。”


    她有才华,有野心,有思想,有上进心,她不是个只会谈情说爱的美丽废物,也不是个会坐等男人发钱来花的空心花瓶。她之前就以“男人太麻烦,我根本不需要”的理由,甩掉过一个人。爱情并不是她人生中的必需品,她一直觉得,自我比任何事物都要来的重要。


    伊竺花了点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所以喻湛,你其实也没多了解我,不是吗?否则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对你提不起什么兴趣?”


    提不起兴趣吗?那她可太坏了。喻湛朝她走近几步,双眸紧盯着她:“是因为我之前总不去看你演出吗?”


    伊竺只是回视他,没说话。


    “还是因为这一年时间,我很少顾及你,让你觉得,身边有没有我,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他在对上伊竺视线的那秒,就彻底明白了。原来她心底憋的那口气就是这个,她觉得自己忽视了她,那他是不是可以断定为曾经有段时间她也很在意他。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我跟你道歉。”喻湛好像真的变了,今天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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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好,“去年刚上班,确实是平衡不好工作和感情,没法抽出太多精力来找你。”


    伊竺发现他突然变得有些正经。


    “让你觉得伤心难过,都是我的问题。”


    伊竺眨了眨眼睛,突然有点词穷。一般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轻松的话来活跃氛围?她绞尽脑汁得地想,最后憋出一句:“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说这话,可真让人难过。


    喻湛倒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话。


    “而且我也没觉得伤心。”


    哦,还是这句更让他难过。


    喻湛觉得,他果然不能对伊竺的嘴抱有太大的期望,她没设想毒死他,就已经是相当仁慈了。


    喻湛又朝伊竺靠近了几步,她一点也不退让,只是抱着胳膊站在原地,平静地瞧他,脸上满是一副谅他也不敢做出什么逾矩之事的表情。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啊,不像他,整颗心都在为她剧烈地跳动着。


    “伊竺。”


    她脑袋歪向一侧,挑眉回:“干嘛?”


    “伊竺。”喻湛又朝她靠近一步。


    身后就是一堵冰冷的墙,她其实也没处可退了。但她此刻却像拥有无数条退路那般硬气地倚然不动:“有事就快说。”


    他终于走到她的面前,指尖在她的脸侧停顿了片刻,轻轻贴了上去,又喊了一声:“伊竺。”


    他之前从未对自己做过这样的举动,她身子一僵,视线向下偏移,落在他正摩挲她脸颊的指尖上:“我让你说事儿。”


    他只是用目光将她的脸庞描绘了一遍,然后才说:“我之前眼睛受过伤,看不见过一阵子,当时险些瞎掉。后来好不容易治回来,医生让我别再刺激它,不然容易复发。”


    他不想瞎掉,他还没看够伊竺,他不想被她嫌弃是个瞎子。伊竺这么怕麻烦的人,到时候肯定不会带个瞎子在身边,他会被抛弃,每次一想到这个结局,他都觉得窒息。


    他得好好保护自己的眼睛。他以为以后还有成千上万次的机会:“当时我是实在没法去看你的演出。”


    也不对,他其实去过。


    伊竺每次邀请完后,不管喻湛有没有答应,都会把票直接扔给他。他看得出来,她其实在意这件事。但当时他的眼睛刚复查完,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以后会越来越好。他想着,不远的将来,他一定可以看到伊竺的每场演出。于是心情一好,他就偷偷去看过她。


    但好像都不重要了,他也早已错过说出这些话的最佳时机。想必他说了这么多,伊竺听完之后,心中也有了自己的决判。他现在不求伊竺能够原谅他,只希望她能对自己表现出……一点点的怜惜。


    伊竺闻言,只是蹙起眉心,喻湛的眼睛受过伤?她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个消息。她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喻湛的眼睛上,仔细一看那里确实有一道挺长的伤疤。


    她终于往前靠了半步,踮起脚,探出指尖,想去触摸他的伤疤。但转念一想,既然有万不得已的原因,那他之前为什么总喜欢用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来搪塞她?


    伊竺瞬间清醒过来,收回手。保不齐又是他绞尽脑汁想出的阴招,她早就见识过了,为了让她消气,喻湛都使出过哪些破把戏。这个骗子,为了耍她,真的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这些你之前都可以直接告诉我的,喻湛。”


    “告诉你了,你还会要我吗?”


    伊竺觉得他的逻辑有些奇怪,他眼睛受伤跟她还要不要他,有什么必要的关联吗?


    “你怕麻烦,喜欢清静,讨厌被人打扰。若我今后不幸真的眼瞎了,对你来说,我就是个超级大麻烦,无敌拖油瓶,那到时候你还会要我吗?或者说,伊竺,你还会需要我吗?”


    伊竺在心里想,她其实一点都不需要喻湛,喻湛对于她来说,根本一点用也没有,他本来就是个超级大麻烦,无敌拖油瓶,何须到他眼瞎的时候,但她现在不也要他了吗?


    他问这话的意图昭然若揭,他在装可怜。


    伊竺冷声道:“哦,我确实不太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