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一个巴掌

作品:《很扯的雨天

    伊竺收回手:“你为什么会过来?”


    她想起方才自己在楼梯口所看到的场景。喻湛滑稽地站在银杏树下,并没有因为自己给他甩脸色看而愤愤离开。楼梯间的灯明明灭灭了好几轮,他的身形也倚然不动。


    伊竺觉得自己不太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但看在他愿意为自己花心思,且还算有心的份上,她脚步顿住,勉为其难地走回他面前,邀请他去家里喝碗姜茶。


    如此也刚好免去了她以后想起来会觉得良心不安的可能。


    喻湛当然不会同伊竺说出自己被人骗了的真相,只觉得她完全没有良心,对于他方才的疑问,她不争辩也不解释,反而还转移话题,留他一肚子的火。他不服气地冒出一个“哼”的鼻音,摆出一副要让她好好猜猜的傲慢姿态。


    神经。伊竺不但不想猜,还偷偷翻了个白眼。


    她发现喻湛就是这个世上最会装腔作势的人。给他点好脸色,他还真能顺着杆子直接上天了。


    “衣服是我爸的。”她看了喻湛一眼,还是如他所愿,“他前段时间来黎映出差,我刚好不在,他嫌酒店不舒服,就在家里睡了几晚,这套衣服是他穿过的,我已经洗了,没味儿。”


    喻湛垂眸瞧了一眼,心里的那阵别扭劲儿立马就过去了,只道难怪这件衣服如此温暖,原来都是父爱的力量。


    “至于杯子……”


    杯子又怎么了?杯子难道还有故事?喻湛刚消了点火头。


    “是我爸买的,说我独居,人身安全没保障,可以在家里摆上一些男士用品,万一哪天被歹人盯上,”伊竺挑挑眉梢,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也好让他知道这屋有男主人,不好惹。”


    行了,他知道了,敢情她叽里咕噜说了半天,就是把他算到了歹人的那头呗。她可真是歹毒啊。喻湛算是看明白了,伊竺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他嘴角彻底耷了下来,看来今天不在她面前说清楚自己突然跑过来找她的原因,她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我有话要说。”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说。”伊竺很满意自己的成果,爽快地应。


    “我就是特意来找你的。”


    “你不是没空吗?”


    偏要阴阳怪气来这一句,喻湛心里想着,他当时不过在气她跟自己说话的语气太过生硬罢了。


    “时间就像海绵,挤挤总是有的。”他回以一句阴阳怪气。


    “哦,是嘛,那我晚上的演出还能不能去?”


    喻湛为难了:“我……真没时间。”


    她都不知道,为了找理由来见她,他做了多少思想准备,花了多少宝贵时间。有这功夫,他都能研究出一张图纸来了。


    伊竺确实不知道,她只怀疑自己被耍了:“出去。”


    喻湛:“?”


    去哪?不还聊着天吗?


    他眼巴巴的:“我姜茶都还没喝呢。”


    “喝完姜茶就给我出去。”


    眼见着这地是快待不下去了,他瘫在中岛台上,拼死一搏:“为了来见你,我连午饭都没吃,肚子老饿了。”


    “哦,跟我有什么关系。”


    喻湛看起来很想解决问题,直起身,小心翼翼地发问:“伊竺,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他错就错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她。不对,他就没做对过一件事情,包括在她气头上突然跑过来找她,害她白高兴了一下,以为能有事好商量了,结果换来的却是他的又一次拒绝。


    他明知道舞台对于伊竺来说有多重要,也清楚伊竺有多看中自己的每次演出。机会来之不易,票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虽然他们乐队一直不温不火,但每次开始售票都是不到一分钟就被一扫而空了。他们作为乐队队员也没有余票,她每次都给他抢了座,到头来他一点都不在意。


    于是她咬牙切齿地回:“你当我们演出的票这么好拿吗?我每次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过来的。给你留,你不来,这就是浪费你知道吗?有多少人想看还看不到呢。”


    原来问题出在这。喻湛又乐呵起来,觉得自己有机会补救,所以直接原地滑跪:“我知道了,对不起。”


    “知道了就行,喝完姜茶就给我走。”


    “……”怎么又绕回来了!


    .


    伊女士打来电话的时候,伊竺正将喻湛的鞋子扔了出去。


    方才他喝完姜茶后,他的睡衣也正好烘干了。伊竺好心地给了他一点换衣服的时间,他却磨磨蹭蹭,好像换衣服是天底下的一件无敌大难事,迟迟不肯换好。伊竺没了耐心,直接上手扯好他的衣服,拎着他的领口将他推出家门。


    成天唧唧歪歪的,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那可怜到仅剩一只的拖鞋触地反弹,又重重落下,他就光脚站在一旁,看着那样的场景,表情有些受伤。又开始了,他戏精上身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当初没去当演员,也真是浪费了他这一身没用的天赋。


    伊竺都不想多说,“砰”的一声关好门。


    门板轻微地振动了下。


    她站在门后,心也终于平静下来。


    他的拖鞋只剩了一只,过会儿该怎么走回去?伊竺直道他是个麻烦精,打开门,将他方才穿过的那双拖鞋也丢了出去。


    她不想再跟喻湛说话,正欲关门,他却眼疾手快地拉住门把,将整个身子凑过来。真讨厌,又意外地给了他一个机会。


    “有话快说。”她依旧是那副模样。


    “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呢?”


    他只盯着她,没说话。


    真是个坏东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伊竺踢了他一脚,趁机想关门。


    他却突然说:“我给你个惊喜吧!”


    神经。谁稀罕你的惊喜。伊竺淡漠地瞥他一眼,用力踩在喻湛的脚背上,他疼得直冒泪花,发出一声嚎叫。


    狗东西,带着你的破惊喜给我远航吧。


    她没再看喻湛的糗样,将门关好,接通了电话,那头伊女士的大嗓门立刻穿了过来:“小猪啊……”


    “妈,别叫我小猪。”她现在一听到“猪”字就烦。前不久她刚发完誓,再主动联系喻湛,她就是猪。虽然她不是很想承认,但刚才她确实主动找他了。


    她现在刚好有点应激。


    伊女士:“你过年回家成天就躺被窝里,把自己裹得跟球一样,我可不就是在养小猪嘛。”


    伊竺无言以对,只好转移话题:“妈,找我什么事?”


    “最近怎么样?你好久没给妈妈打电话了,妹妹也说想你。你爸爸在你那住了几天,说没见到你有点不甘心,都不想回家呢。”伊女士最爱把一件平常的事夸张化,伊竺早就习惯了。


    “前段时间实在太忙了,没抽出时间。”


    伊女士:“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指定是没话跟咱们聊。你没事就行,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冷了就多添点厚衣服,多喝热水。你现在在北方,跟家里这边的气候不一样,不能为了风度不要温度,听见没?”


    伊竺轻笑:“知道了。”


    “还有你往我卡里打的那些钱,我全都退回去了,你年纪不小了,既然决定要在那边发展,那一直没房没车的也不行。我看你现在已经积攒起一些了,要不先买辆代步车吧,就算现在有点小钱,也禁不起你每天都打车啊。”


    “……妈,你莫非忘了,我驾照还没考出来。”


    伊女士:“啊,还真忘了。”


    “……”


    “那先不说这些。以后你也别老想着往家里寄钱了,现在不用养你,家里头都富裕着呢。前不久,你老爹突然心血来潮拉着我和妹妹去买了黄金首饰,你说结婚这么多年,他哪时候有想起过要给我这糟糠妻买首饰的。还得是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工作,不再花家里钱……”


    伊竺:“……”


    “行了,我知道你现在很无语,妹妹有话要跟你说。”那头交接了电话,伊芮脆生生地喊她姐姐,“我这次化学考了满分!”


    伊竺当初虽没选化学,但她学过,她对化学是一窍不通,所以知道伊芮化学考满分的含金量,她果真相当厉害。


    “妈妈说你这个月又给我寄零花钱了。”伊芮在那头继续说,“姐姐,我不怎么花钱的。自己赚的钱自己花,你现在要用到钱的地方很多,我也觉得妈妈说得很对,你得存钱买房买车。”


    伊竺坐到玄关的穿鞋凳上,笑道:“我赚钱不给你们花,还能给谁花?伊芮,我发现你也挺没良心的,你现在生着病,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什么叫不怎么花钱?你也不用担心我,好好学习就行,药要按时吃,每天给腿部按摩的任务也不要忘记了,知道吗?爸爸妈妈工作很辛苦,能不劳烦他们的事,我们都要自己做,知道吗?”


    伊芮在那头吐了吐舌头,调皮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有在做的啦,我还交到了几个新朋友,她们都没把我当残疾人,经常拉我去操场运动,虽然有时候她们也没把我当人看。”


    伊竺并非一点网都不上,她知道伊芮说的这个梗。但想来她是真的觉得开心,才会如此轻松地说出这些话。


    “那真是恭喜你了。”


    “姐姐,那你交朋友了吗?”


    伊竺:“……这问题是爸妈让你问的吧。”


    那头寂静一瞬,突然传出惊呼:“都说了,找个合适的时机再问,你看看,咱们家小猪这么聪明,一下就猜出你的心思来了?”


    伊女士刻意压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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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我这不是着急嘛。隔壁晓东家那丫头都订婚了,你是没看到她那天送请帖时摆出来那副耀武扬威的样子,我真想朝她那个硅胶假鼻子上打一拳!咱们家女儿各方面都很优秀,学历好,样貌好……就是年纪不小了,在感情的事上一直不开窍。”


    “你这么想让你女儿嫁出去?”


    “……仔细一想,其实也不是很想。”


    “那就闭牢你的嘴,小心她一言不合就嫁出去了。”


    “……”


    伊芮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犹豫了许久才出声:“姐姐,别怪我多嘴,你和……之前那个哥哥还有联系吗?”


    哪个哥哥?伊竺还在想着伊芮口中的哥哥是哪位,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带伊芮见过哪个哥哥,但下瞬,她的脑海里就跳出了一张早已模糊的脸庞。


    时间过去挺久了,久到她都快忘了那人的长相,只记得那双清亮的眼睛总喜欢盯着她看。


    他说过,他喜欢看她跳舞。但伊竺不喜欢跳舞。只要穿上舞鞋和裙子,她就成了提线木偶,像只穿着艳丽、靠卖艺赚钱的小丑,但他却告诉伊竺,她是橱柜里最美、最明媚的舞娘。


    那是她最不愿意回忆起来的过往。


    “多嘴。”伊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伊芮在那头也不说话。


    但很快,她又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姐姐,其实你在临隙读大学的时候,那个哥哥……他来找过我。”


    伊竺的视线落在虚空处,没有焦点。是嘛?那他还真是锲而不舍啊。她都朝他丢下那么难听的话了,他还想着找她呢。


    “他说他想亲口听你提。”


    原来是嫌她在线上提出分手不够正式,那他更不应该再找她的。他以为她是什么见一面就说不出呛话的人吗?


    他果真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


    伊芮:“他好像很喜欢你,姐姐。”


    伊竺:“小屁孩,你懂什么是喜欢吗,你就说?”


    伊芮:“我当然懂!我们班有很多人早恋,我有个朋友也有喜欢的人,她跟我说,喜欢就是每天都想见到他……”


    伊竺:“你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伊芮:“才不是!”


    伊竺:“作业写完了吗你,还有空在这跟我犟。”


    伊芮:“……”


    伊竺刚想挂电话,那头又突然大喊一声:“反正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就是很明显!我看得出来!”


    伊竺:“好了,我知道,你最厉害了,行不行啊?”


    伊芮:“现在是讨论厉不厉害的时候吗?我在告诉你,你要错过一个喜欢你的人了!”


    伊竺:“那又如何,都过去了。”


    伊芮:“怎么就过去了。我看那个哥哥就没过去,我前……”


    伊竺:“你前什么前,我现在就正式地通知你,你!姐!我!有!对!象!”


    伊芮:“啊!爸爸妈妈,姐姐说她恋爱啦!”


    伊女士:“什么?哪时候的事啊!”


    “到底是哪头猪拱了我的女儿啊!”


    伊竺知道伊芮的目的就是这个,她弯弯绕绕这么久,就是为了打探她的感情状况。反正她也没想瞒着家里人,于是便大大方方地跟他们说了她知道的、关于喻湛的所有消息。


    安静了许久,伊女士突然开始分析:“学历倒是匹配,工作找的也挺好,能在黎映买房说明家里应该有钱,有车这点要加分,以后能接你上下班……呃呃,还有什么来着?”


    伊竺:“没了。”


    伊女士:“没了?你对男方的了解就只有这些吗?”


    “又不是结婚。”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了解啊!”


    “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性格,家庭……等等呢?”


    伊竺:“性格还行,家庭应该和睦。”


    “……”


    伊女士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妥协道:“行了,先处着吧,要实在不行,也别强留着……”


    伊竺想起喻湛方才那欠揍的模样,笑了笑:“知道了。”


    伊女士在那头又叮嘱了几句,挂断电话。


    伊竺看了眼时间,才三点半。


    她在家也无事可做,决定先去青旅看看现场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如果还有时间剩下,她再熟悉一下乐谱。


    伊竺拿好吉他和乐谱,路过厨房时,瞧见了喻湛喝过的那个杯子,他不知何时已经清洗干净了,并和她的那个一起,整齐地摆在了中岛台上。


    她只看了一眼,便快步走到玄关处换鞋。


    打开门,却看到了他说的惊喜。


    他果真有病,就跟今日这场来去匆匆的雨一样扯得要命。伊竺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