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引导红船
作品:《每次转生都是动物啊!》 “鬼祟马达”事件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家族平静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持续的低压与警惕。接连几天,大家的活动范围都明显收缩,更倾向于待在复杂地形附近或深水区,远离开阔水域。连捕食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迅捷,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不期而至的刺耳噪音。
噗通吻部被塑料瓶撞出的红肿虽然消退了,但那种被“无形之物”伤害的记忆犹新。如今又添上对那瞬间夺走大片生命的“鬼祟马达”的恐惧,它变得有些蔫头耷脑,连往日最爱的追逐游戏都提不起劲,常常只是跟在家族后面,声呐频繁地扫向四周,疑神疑鬼。
波妞和浪涛的警戒脉冲明显增强了频率和范围。长纹更多时候沉默地悬浮在家族中央,她那悠远的声呐仿佛能穿透更远的距离,监控着水域的异常。家族中的气氛,少了几分秋日惯常的舒朗,多了几分紧绷。
呦呦也不例外。它内心的愤怒并未平息,反而在那次冒险的高频声呐干扰后,沉淀成一种更加冷静、也更加执着的警觉。它将“鬼祟马达”那刺耳粗糙的噪音特征,反复在脑海中强化、铭记,如同镌刻在骨骼上。它的声呐如今在常规扫描时,会额外分出一缕“注意力”,像无形的触角,专门捕捉任何与之相似的频率。它巡逻时经过那片曾遭电击的水域,声呐依旧能“看到”河床上残留的、不属于自然死亡的微小鱼类骨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被强行抽离后的空洞感。这些都不断提醒着它那场无声屠杀的存在。
然而,愤怒与警惕之外,一种新的、更加复杂的思绪,也开始在它心中盘旋。那次干扰,虽然短暂,却像打开了一扇门,让它意识到自己并非完全无能为力。可是,单凭它个体微弱的高频声呐,能做的实在有限。下一次“鬼祟马达”再来呢?家族只能继续躲避吗?有没有别的办法?那些制造灾难的两脚兽,难道就没有能管束它们的同类吗?
它想起了“静默石”的平和,“咔哒盒”的执着(虽然烦人),“彩色小鱼”的善意。两脚兽并非全是破坏者。那么,有没有一种两脚兽,是专门对付“鬼祟马达”那种坏家伙的?
这个模糊的疑问,像水底的暗流,在它心中涌动着,暂时没有答案。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为了缓解连日来的紧张气氛,浪涛决定带领家族进行一次稍远距离的晨间巡游,前往一处水流和食物条件都较好的下游水域。天空是鱼肚白的颜色,薄雾如纱,轻笼江面。气温很低,江水触感冰凉,但游动起来后,身体很快便能适应。
家族保持着紧凑的队形,不快不慢地前行。呦呦游在母亲侧后方,一边例行扫描,一边仍在思考那个无解的问题。
就在它们穿过一片两岸生长着茂密芦苇的河道时,一阵沉稳、有力、节奏分明的引擎声,从上游方向传来,正沿着主航道,不疾不徐地向下游驶来。
这声音立刻吸引了呦呦的全部注意。
不是货轮的沉重轰鸣,不是客轮的平稳悠扬,更不是“鬼祟马达”那种刺耳鬼祟的嘶吼。这是一种中低速柴油机特有的、保养良好的、带着明确“公务”感的运转声。它不张扬,但充满力量;不急促,但目标明确。声音的源头似乎不大,但非常扎实。
更重要的是,这声音……有点耳熟。
呦呦迅速调动记忆库。不是监测船林月白那艘(声音更温和些),也不是寻常的渔船或小艇。这声音的频率和质感,似乎与它记忆深处某个并不常出现、但印象深刻的声音片段隐约重合。
它加快速度,游到浪涛侧前方,声呐全力向声音来源方向延伸。
薄雾中,一艘船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艘蓝白相间、船体线条简洁干练的中型船只。船头有醒目的徽章图案,船身侧面似乎有文字。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驾驶舱上方,有一个不大但非常显眼的装置,它的顶棚被漆成了鲜艳的红色!
红顶!
不是“红顶房子”(救助站)那种固定的建筑,而是一艘移动的、有着同样醒目红色顶棚的船!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它想起来了!在更早之前,家族偶尔在远处见过这种船巡弋。它们通常沿着固定航线,速度不快,但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浪涛曾告诉幼豚们:“蓝`白`红`顶`船`巡`江`者`无`害`但`勿`近。” 它们的引擎声,正是这种沉稳、有力、带着公务节奏的声音!
环保巡逻船。这是后来林月白在记录中提到的名词,但此刻的呦呦,只认得那独特的红色顶棚和沉稳的引擎声。更重要的是,在它简单的归类里,这艘船和“红顶房子”一样,属于“好的、可能提供帮助的”那一类两脚兽造物。它们不捕鱼,不喧闹,只是安静地巡弋,有时还会捞起水面的垃圾。
一个大胆的、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闪电,猛地照亮了呦呦的脑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鬼祟马达”是坏的,破坏的。 这艘“红船”是好的,巡江的。 那么……好的,能不能去抓坏的?
这个逻辑在江豚的思维里简单直接,却在此刻的情境下,闪烁着惊人的可能性!
昨天残留的愤怒,连日来的警惕,对“对抗”方式的模糊探寻,以及此刻眼前这艘代表着“正面力量”的红船的出现,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汇聚、碰撞!
几乎是本能地,呦呦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巡逻船接近时随家族一起平行游动或下潜避让。相反,它猛地加速,脱离了家族队列,径直朝着那艘正在主航道匀速行驶的红船船头前方游去!
“呦呦!”波妞惊急的脉冲立刻追来。浪涛也发出了严厉的召回指令。其它家族成员都错愕地看着它这突兀的举动。
呦呦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时间紧迫,它必须抓住机会!
它游到红船左前方约三十米处,这个距离既能让船上的人清晰地看到它,又相对安全。然后,它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红船来的方向。
船越来越近,引擎声平稳。船上似乎有人注意到了这头突然出现在航前方的江豚,驾驶舱的窗户后有人影晃动。
就是现在!
呦呦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朝着红船的方向,猛然跃出水面!
“哗啦`!”
这一次的跃水,毫无美感,充满了一种刻意的、甚至是急促的爆发感。它跃得不高,但落水时故意用尾鳍拍击水面,发出比平时响亮得多的“啪”的一声,溅起一大片显眼的水花。
然后,它根本不等完全落稳,立刻再次加速,不是朝着红船,也不是随意游开,而是朝着与红船航向呈大约四十五度角、远离主航道的某个方向`那里,正是几天前“鬼祟马达”肆虐、以及它记忆中那类船只可能出没的偏僻水域方向`奋力游出十几米。
接着,它再次急停,转身,面对红船,又一次奋力跃起!跃起时,它的身体明显朝着它引导的那个方向倾斜,吻部指向明确,整个姿态充满了一种强烈的、指向性的暗示。
落下,再游一段,再跃起,再指向!
一次,两次,三次……
它不再仅仅是跃水,而是在用整个身体语言,重复着一套清晰的动作组合:急促靠近船只前方引起注意`剧烈跃起并拍击水面制造动静`朝特定方向全力冲刺并再次跃起明确指向`循环往复。
这行为太异常了!完全违背了江豚见到船只通常的回避或平行伴游习性。更像是一种……焦灼的、有明确目的的示意!
红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几乎是在水面上漂着。驾驶舱的窗户完全打开,几个人影探出头,指着呦呦的方向,似乎在大声议论什么。引擎声也变成了低速空转的“突突”声。
它们注意到了!但它们显然没看懂。
呦呦心中焦急,但它知道不能放弃。它感受到身后家族方向传来的、混合着担忧、困惑和紧张的各种脉冲,但它强迫自己忽略。它的全部精神都聚焦在这艘红船和它能否理解自己的“语言”上。
它改变了一下策略。不再一味前冲引导,而是开始绕着红船的船头,进行小范围的、快速的“之”字形游动,每次转折,都伴随着一次短促的、强调性的小跃水,方向始终不离它想要引导的那个方位。它甚至还尝试朝着那个方向,吐出了一串急促的、炸开状的气泡,这是它表达“危险”、“注意”的气泡语言。
船上的人议论声更大了。有人拿起了望远镜,有人似乎在对着对讲机说话。船依然没动,似乎在观察,在判断。
呦呦的心脏跳得飞快。它能感觉到体力的消耗,更能感觉到那种沟通不畅带来的巨大挫败感。难道它们真的不明白吗?难道自己这番拼命的“表演”,只是徒劳?
就在它几乎要感到绝望,考虑是否再用一次高频声呐脉冲时,红船的引擎声发生了变化。
那沉稳的声音重新响起,但转速在提升,方向舵似乎也在转动。
船头,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呦呦反复指示的那个偏航方向,偏移了!
它们……它们懂了?至少,它们决定跟过来看看!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激流瞬间冲垮了呦呦的疲惫!它立刻转身,不再做那些夸张的动作,而是以稳定的速度,在红船前方几十米处引路,朝着那片水域游去。它游一段,便回头确认一下红船是否跟上。
红船果然跟了上来,保持着一段谨慎的距离,但航线明确地偏离了主航道,跟着呦呦,驶向那片相对偏僻、多岔流和浅滩的复杂水域。
家族成员们在远处目睹了这一切,全都惊呆了。波妞的脉冲充满了极度的担忧,但她被浪涛用身体轻轻拦住。浪涛自己则紧紧盯着红船和呦呦远去的方向,沉稳的脉冲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思索。它或许不明白儿子具体在做什么,但它从那艘红船改变航向的举动中,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呦呦全神贯注地带路。它选择的路线避开了已知的浅滩和暗礁,确保红船能够安全通过。它的声呐如同最精确的扫描仪,同时监控着前方水路和后方船只。
就在它们深入这片水域不久,呦呦那一直高度警惕的声呐,终于捕捉到了它一直在寻找的目标!
在前方一个被芦苇丛半遮掩的小河汊口,那熟悉的、刺耳粗糙的“鬼祟马达”嘶吼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虽然声音不大,可能距离尚远或在怠速,但那独一无二的罪恶频率,瞬间让呦呦全身肌肉绷紧!
就是那里!
它立刻加速,朝着声音来源方向冲刺了一小段,然后猛然跃出水面,这次跃得极高,在空中剧烈摆动身体,朝着那个小河汊口的方向,发出无声但姿态鲜明的“警报”!随即落下,转身面对红船,胸鳍急促拍水,传递着“目标就在前方”的强烈意念。
红船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引擎声骤然变得有力,速度明显加快!船头那红色的顶棚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像一面行动的旗帜。船上的人影动作起来,有人进入了船头一个凸出的位置。
当红船高大的船身拐过一道河湾,出现在那小河汊口的正面时,呦呦看到了它期待已久的一幕:
那艘肮脏的灰蓝色电鱼小船,正停在河汊浅水处,船上的人似乎刚收拾好设备,正准备再次启动那刺耳的“鬼祟马达”。
红船的出现,如同神兵天降!一声嘹亮、威严的汽笛骤然鸣响!同时,船上的扩音器传来了清晰严厉的人类语言,虽然呦呦听不懂内容,但能感受到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震慑力。
电鱼船上的人瞬间慌了手脚!它们手忙脚乱地想要启动马达逃窜,但在红船面前显得如此笨拙渺小。红船迅速靠近,船上放下了小艇,几名穿着制服的两脚兽快速向电鱼船包抄过去。
接下来的具体过程,呦呦没有细看。它功成身退,悄然潜回深水,绕了一个大圈,远远地观察着。它看到红船上的人登上了那艘小破船,指着船上的电鱼设备,大声说着什么。电鱼船上的人耷拉着脑袋,完全没了之前的鬼祟和嚣张。那台发出刺耳噪音的罪恶马达,被彻底关停,水面恢复了宁静。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释然和满足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席卷了呦呦全身。它做到了!它真的做到了!不是用自己微弱的高频声呐去冒险干扰,而是……引导了“好”的两脚兽,去制止了“坏”的两脚兽!它用江豚的方式,完成了一次跨越物种的、成功的“报警”和“求助”!
它静静地悬浮在远处的水中,看着红船押送着那艘小破船,缓缓驶离那片河汊,向着主航道方向返回。那刺耳的“鬼祟马达”声再也没有响起。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红船和那艘被押送的船都消失在视野之外,呦呦才转身,朝着家族等待的方向游去。
当它重新汇入家族时,迎接它的是复杂的沉默。波妞第一时间游过来,用吻部从头到尾仔细检查它,确认它安然无恙,然后紧紧挨着它,传递着后怕与如释重负的温暖脉冲。
浪涛深深地看着它,良久,发出一道低沉而郑重的脉冲:“你……做`了`什`么?”
呦呦疲惫,但内心充满光亮。它无法用豚族的语言完整描述整个过程和其中的逻辑。它只是轻轻摆动尾鳍,看向红船消失的方向,然后,传递给父亲一个简单却无比清晰的意念:
“好`船……抓`住……坏`船`了。”
浪涛沉默了。它看着儿子,又看向红船消失的江面,那双阅尽长江风浪的眼睛里,似乎有某些固有的认知正在被撼动,被更新。
噗通和闪闪等年轻豚围了上来,脉冲里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和崇拜。它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亲眼看到呦呦“领着”那艘威严的红船离开,又看到红船回来后押着另一艘小船,隐约猜到发生了不起的大事。
呦呦没有多言,只是轻轻蹭了蹭母亲,然后依偎在她身边,闭上了眼睛。巨大的精神消耗和体力透支让它感到困倦,但心底那份刚刚被验证的、关于“引导”与“联合”的可能性的微光,却温暖而坚定地亮着,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对“鬼祟马达”的愤怒与无力感。
晨雾彻底散去,朝阳跃出江面,金光万道。江水滔滔,仿佛刚刚洗净了一场罪恶,重新恢复了它博大而深沉的呼吸。呦呦知道,这片水域不会永远太平,“鬼祟马达”可能还会以别的形式出现。但同样,它也知道了,在这浩瀚长江之上,并非只有破坏的力量在游荡。
还有红船。还有那沉稳的、代表着秩序与守护的引擎声。
而它,这头年轻的江豚,似乎找到了一种方式,一种属于它的、独特的桥梁,可以连接起水下与水上,连接起受威胁的生命与潜在的守护力量。
这个发现,比一次成功的捕食,比一个完美的气泡,甚至比月光下的仪式感,更让它感到一种深层次的、扎根于这片江水之中的力量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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