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不寐天(六)

作品:《小仙不飞升

    檐角下,侍女们进进出出,无不眉目含春,喜骂笑逐,尽是被那魇花宗的老祖迷得神魂颠倒的放纵姿态。


    叶南风啃了一口苹果,看来这魔修地界出美男,仲景她见过,红发张扬,妖异俊美。


    而侍女们口中的鹤宗主,风姿卓绝,犹如谪仙。


    “也不是只有这里才产美男的。”叶南风喃喃自语,她想起在梵真见过的那一人,踏天之仙,步步生莲,那句“继续。”犹言在耳。


    单论美色,沈栖池,也是可以为正道扳回一城的。


    她其实并没有记得沈栖池的样貌,当时一心只想报仇,且元婴威压下,她也几乎抬不起头,但是那身姿气势,足以惊艳所有人。


    她一口将手中的果子啃尽,连个核都囫囵吞下,而她抬眼的一瞬,一阵阴风裹着紫光直击面门。


    “找到你了。”靡靡之音,直击神识深处。


    叶南风与听听在一瞬沉睡,只听得“嘭”的一声,一席黑袍裹挟的娇小身躯从花圃角落的屋檐滚下,摊倒在地上。


    她双眼紧闭,陷入沉睡,眼前的黑暗汇成一道记忆的河流,流水尽头,是慕仙河旁,木屋门框上悬挂的灯笼,“哥哥...”


    叶南风睁眼的刹那,那灯笼罩里明媚跳跃的烛火却刹那熄灭,而叶南风如卷入旋涡的孤舟,迷失在这一片茫然的黑暗中。


    花圃内,美人刺的花香混着酒香溢开,园中的舞姬们腰肢扭动,脚铃轻颤,不遗余力的想要引起两个男子的注意。


    “仲景,我们打个赌,如何?”鹤鳞台抬眸的瞬间,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冷冽的竖线,如毒蛇锁住猎物般森寒刺骨。


    下一瞬,褐色的瞳孔又悄然晕开,圆瞳重现,仿佛刚才的变异只是这花圃中,斑驳光影的错觉。


    “你对她用了大梦魇语术?她如今连凡人都不如。”仲景说道,这个叫莳茴的女子蛰伏在他地盘上数月,美人刺没将她杀死,还折了他两个药鼎,偏偏又却得了五方青眼。


    仲景不由得生出一丝好奇,遇到鳞台的梦魇之术,这个女人,还能活吗?


    梦魇之术,造梦中吞活人气血,若是破不了梦境,死相可不会比他的药鼎好多少,那是五方又要怪他。


    仲景皎洁一笑,故意大声说道:“赌,当然要赌,不过我赌她活着。”在场众人可都听到了,他可没要那个女人死,五方届时不能怪他身上。


    “哦?对她这么有信心?”鹤鳞台倏尔一笑,“若你赢了,那棵千年的鬼火灵芝便是你的了。”


    “若你输了,你知道的,我要什么,只是这次可要加倍了。”声音淡然,仲景听来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想起半年前的棋约,他醉酒失算,输他半子,鹤鳞台生生要了百个上好的炉鼎,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给他留下。


    仲景心头一紧,两百个炉鼎,那可真的不是笔小数目。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莳茴,你可争点气啊,此刻,他到是真心希望这个女子能活下来。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仲景,你不必耷拉着脸,我送她的,可是一场好梦。”


    叶南风在黑暗中摸索着,忽然她眼前出现一闪木门,那熟悉的纹路,淡淡的木香,是她的家。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光将她紧紧包围,很暖和,很熟悉...


    “南风,我回来了。”叶北辰如从前那般,站在夕阳的余晖下,朝着她挥手。


    黝黑的皮肤上渗着滴滴薄汗,叶北辰摊开双手在灰色的麻布上衣蹭了蹭,然后利落的走向她。


    那熟悉的身影在叶南风不可置信的瞳孔中渐渐放大,“哥哥...”


    “想什么呢?”叶北辰走到她跟前,将手中的红烧肘子在她身前晃了晃,腰着身,含笑看着她。


    叶南风的眼泪在一瞬滚落,她伸出手,抚住了这张梦牵梦萦的脸,柔软真实的触感,是真的,是她的哥哥,叶北辰,他真的回来了。


    而对面的人却未察觉她的异样,将她的手轻轻牵起,“走啦,小南风,我们回家。”


    “好...”南风将那粗粝的手掌握得生紧,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又仿佛每日定格在同一日不断重复。但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不是吗?


    晨曦未露,叶北辰起来洗漱,在土灶上煨好白粥和鸡蛋,会轻轻揉揉赖在床上的叶南风,轻轻说道,“我去上工了。”


    日落之时,叶南风会在河边等着,或买了糖葫芦坐在十四阁的门前,这最后一颗,永远是留给哥哥的,哪怕最后又会落在她肚子里。


    十四阁的门总是紧紧闭着,胡老板以前总是咧着嘴要吃她,如今有些奇怪,她来了这么多次,一次也没见到黑心胡老板。


    隔壁的徐阿婆,日日剪着纸花,草长莺飞,万物之春,她串门央求了好几次,怎么就,不肯剪纸桃花呢?明明是春天呀。


    好在小木头终于长大了,比她还高半个头,他还养了一只很凶的黄狗,每次路过,都对着他狂吠不止,有一次,还咬破了她的裙子,不让她走……


    万宁镇还是如从前一般的热闹,只是出了城门,走了好久好久,也不见三碗亭,她记得,那里有个漂亮姑娘……


    一天一天,日子平静又幸福,她昨日去西街市集,绕了一大圈才想起来猪肉脯是在东街,而卖糖葫芦的是老爷爷不是小哥哥……叶南风觉得最近她的记性有点差?


    可是明明一切都没有变。


    梦境之外。


    五方在花圃的一角找到叶南风,她蜷缩在地上,黑色的帽檐下只露出一片鲜红的皮肤,皮肤上有隐约红色的裂痕,而她怀中是同样沉睡的听听,只是听听的颜色又比她淡一些。


    园中那两个魔头,已经喝了整整三天的酒。五方知道,他们在等一个结果。


    “大梦魇语术”:以气血为引,焚神织梦。中术者将忘却己身,永堕梦魇。直至气血枯竭,形销骨立,皮蜕如叶,毕生修为、寿元乃至神识,皆被施术者噬尽。


    等她的皮肤如烧红的碳片般脱落,即便是仲景也回天乏术,她就只有死路一条,而最讨厌的是,破除梦魇只能全凭入梦境者本身,外力无法干预。


    梦境中


    不知过了多少天,叶南风的记性越来越差,昨日遇见徐阿婆,她怔了半天都认不出来。


    一定是生病了,她还变得很嗜睡,叶北辰也不去十四阁上工了,每日待在她身边照顾她。


    他总说,南风不息,北辰长明,他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这样,也好。


    墟境中的玄冰殿,那悬停在大殿中央的生魂突然睁开了眼睛,魂体骤然变得透明,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正将它从原地猛地抽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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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放弃了稳固的形态,化作一缕轻烟般不可捉摸的轨迹。每前进一分,魂光便暗淡一分,如风中残烛,却本能奔赴一个方向--不寐天。


    看守的阿楠仍在昏睡,尚未发现他守候良久的那缕生魂终于苏醒,而又顷刻不见。


    闭关中的沈栖池倏然睁眼,眸中星河倒转,刹那间便锁定了那股正在急速离去却又决绝无比的魂力轨迹。


    他身下蒲团纹丝未动,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虚影却已自他顶门遁出,快过流光,疾逾电闪。


    真身仍在原地入定,那缕神识的化身,却已循着那即将散尽的生魂,一同踏入茫茫虚空,如影随形般追了上去。


    刚醒,就想跑?


    梦境中。


    今日很不同,叶北辰不像前几日那般只陪着她闲聊,而是一大早就将她从床上拉起,甚至没有给她煨白粥。


    他拉着她的手,先走到了徐阿婆家,接过她手里的剪刀,剪了一朵粉色桃花,将那桃花别在南风的鬓边。


    徐阿婆抬头瞧见那纸桃花,悻悻说道,“这桃花好看,我咋不会剪哩。”


    叶北辰淡淡一笑,没有回话。他拉着南风的手走出门去,院子里的小木头正在挥舞木剑,南风仔细一看,几日不见,已经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


    叶北辰走近,拍了拍小木头的肩膀,笑嘻嘻的问道,“小木头,今年几岁啦?”


    小木头眨巴着眼睛,笑着回答道,“我今年四岁。”


    徐阿婆家门口的木桩上仍然栓着那条凶狗,今日却破天荒的没有冲着叶南风龇牙咧嘴。


    叶北辰路过时,顺道解了它脖子上的僵绳。那黄狗亲昵得蹭了蹭叶南风,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又来到十四阁,叶北辰推开那陈旧的大门,带着叶南风从里到外整整走了三遍,这里没有胡老板,而叶南风的脑中突然闪过一片绯色的身影。


    “哥哥……”


    “南风,用你的眼睛看清楚。”


    叶北辰背对着他,那宽阔又精瘦的肩膀有轻微的颤动,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南风,你该醒了……”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像是浑身的血液都倒流回了心脏,又在那里冻成了冰块。


    她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紧紧拽着衣角。


    “南风,莫桑节,你记得的。”叶北辰没有转身,淡淡的声音却震的叶南风踉跄退了一步。


    她膝盖发软,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空洞地涣散着,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的那个背影,仿佛她的整个世界,都在他刚才的那句话里,轰然崩塌。


    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叶南风是自愿困在这无尽的梦魇之中的……因为这里,有哥哥呀。


    “南风,我要走了。”那道背影甚至吝啬与她做一场告别,而叶南风魂牵梦绕多想要他一个拥抱。


    她记得的,抱过他的最后一次,是在莫桑节漫天血雨水里,叶北辰全身鲜红的尸体。


    “哥哥!”叶南风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她醒了。


    额间的一道金芒瞬间离体,暗处的沈栖池指尖一点,那泛着金芒便凝结成一颗魂珠被他收回。


    那分身隐在暗处,回头看了一眼他并不陌生的女子,便匆匆消散离去。


    “南风,你醒了!”五方的叫声终于将叶南风从回忆的深渊中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