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寐天，小青楼。


    魔修蹲在花圃前，青袍下摆摇曳在泥里，他毫不在意，苍白秀长的手指正捏着一朵将败的美人面，指间黑气缭绕，渗入花瓣脉络，那枯黄卷曲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舒展润泽，焕发出近乎妖艳的鲜红色。


    “魔气滋养，白骨为壤...”男子低声细语，将花插入身旁一具骷髅空洞的眼窝中，那骷髅半截在埋在土里，骨白的颅顶却生机勃勃的开满了同样妖异的红花...诡异至极


    "仲景！"墨色流光的黑夜被劈开一道裂缝，破空之音自天外而来。数百道三尺长的冰棱，裹着霜白的寒气，自高空尖啸着急坠，精准的一根接着一根狠狠凿进花圃四周的泥土里。


    “沈栖池！”男子直起身来，青黑相见的法阵护在他身前。


    “醒神香！”那天外的声音不依不饶，一个男子的巍峨虚影，缓缓浮现，通体熔在清濛的金光之中，目光浩瀚，仙威如海。


    清袍的男子腰身半屈，扯动嘴角，“呵，要么杀了我，要么按我的规矩来！”


    僵持许久，仙威退去，冰棱消融，花园重归死寂，只余泥土中深冷的孔洞，无声诉说着方才的对峙，魔修整理周身衣袍：“能让本座低头的人，可不是你--沈栖池。”


    锦官城。


    叶南风走在青石铺就的长街上，灵气与魔息无声交锋，散修蹲在路边兜售符纸，魔修的黑袍在人群中一掠而过，宗门的弟子结伴言笑，这里与万宁镇截然不同，万宁镇还有人的世界，而这完全是修士的地盘。


    她按紧了腰间的储物袋，用外衣掩盖得严实，心里暗忖，如今自己的修为都不够这些修士当下酒菜的，当务之急，需买些护身的宝器符箓，若遇上不对付的，尚可保命逃离。


    叶南风穿过混杂的喧嚣，停在一座三层的木楼前，楼身遍布风霜蚀痕，守门的狮子上各挂了一枚七色琉璃风铃，客进客往，铃随人动，正门的牌匾上几个鎏金大字悬挂正中--千机楼，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叮铃~”贵客到...


    入门便撞进一片鼎沸。左侧法器案台人流不绝，飞剑悬空自鸣，铜镜照出三副面孔；右侧灵兽低吼，铁笼里关着喷火的蛟龙、生着六耳的灰狼。空气里混杂着铁锈味、兽类的腥臊味，伙计嘹亮的叫卖：“百年精铁飞剑一百灵石，雷鸟幼崽，认主价，二百灵石！先到先得，概不退换！”


    叶南风走上前，那掌柜眼皮都没抬起来，目光在她沾了泥的袖口一掠。


    “贵店可有三阶的护体器具，剑，和遁符？“叶南风问道。


    “三阶？”那掌柜终于抬起了头，耷拉的眼皮下是一双油滑精光的眼睛，果然做买卖的都是如阿绯那个小气样子。


    他慢悠悠的伸出三个指头，在算盘上不轻不重的拨了几下，声音却拖了老长“一千灵石，不议价！”他的嘴角撇了撇，那意思却很明显：拿的出吗。


    叶南风她当然拿的出，她沉甸甸的绯红储物袋里，阿绯足足给他备了三千灵石，但是她不能拿，一千灵石不是小数目，在这人龙混杂之地，一个初来乍到灵力尽废的小姑娘身怀重金...明着找死吗？！


    “掌柜，我只有二百灵石，可否用其他物件补价？”叶南风拿出一个布袋，丝丝碎碎得倒了一桌灵石。


    “若货值相当，自是可以。”那掌柜不紧不慢的说道。


    “十株问心草。”叶南风拿出放在案桌之上，问心草本不精贵，但自从去年梵真择仙会后，抱卜山封，无人再能去得了那问道涯，这问心草的价格水涨船高，如今市面价也值五六十灵石，而对叶南风而言，她手里的问心草开个药馆都够！


    “小姑娘，我也不欺你，这十株草药可抵五百灵石，仍差三百。”


    做戏必要全套，事出有因才安全，叶南风假装面如难色，手指绞紧了破旧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虫，颤巍巍的说道：“我...我只有这些。”眼中泪光闪现，已近绝望。


    掌柜鼻子里冷哼一声，正要挥手赶人，却见她又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颗月色光华丹药，那香气萦绕，灵光内蕴。


    “这香气...?!天衍宗的洗芙蓉！”，对不起啊玉衍，江湖救急。


    "这是我师父昔年得天衍宗的上人赠与，只此一颗，还请掌柜垂怜，卖与我吧。”女子的神色似是掏尽了全部身家，但她心里的算盘却算的分明，这洗芙蓉约莫值五百灵石，若能换得三阶武器和盾符，倒也不亏。


    那掌柜收起了惊讶的神色，点头成交，他从后台拿出三个木盒，列在叶南风眼前。


    叶南风打开第一个盒子，朱砂符文隐现灵光确是三阶遁符，她继续打开第二个盒子和第三个盒子仔细端详。那掌柜低语介绍：“此乃青龙剑和黑蛟甲，皆为三阶法器。”他一边说着，一边就佯装随意将那问心草和洗芙蓉尽数装入盒子。


    “且慢！”门口传来男子清朗的声音。


    循声看去,两名青年修士并肩踏入大堂，俱是青衫玉冠，袖口银线鹤纹，估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左首那人面容明朗，他继续含笑说道：“这姑娘实诚，店家却不然，这青龙剑和黑蛟甲灵气微弱，最多算个二阶，千机楼莫不是要店大欺客？”满室沉滞，叶南风抬头与掌柜对上一眼，那眼神闪躲，她对法器不太精通，入梵真七年，也就一把白鹿洞箫，没想到在这被摆了一道。


    那店家皎洁一笑，佯装糊涂的一拍脑门“哎呀，是我记错了。”他急命内堂换了两个木盒子，“这才是给姑娘的三阶的银雪剑和玉鳞甲。”


    叶南风狐疑的朝着那说话的青年示意，见那青年微笑点头，才放心得将这些东西收入储物袋。她朝着那男子点头致谢，才瞧见右首之人，他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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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高半头，玄铁面具覆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眸光静如古潭深水，内敛无波，却在对上眼神的那一刹那流转出惊心的澄澈，见之忘俗，恍觉天地万物皆在那俾睨之间。


    叶南风微怔了一下，转过神来，她略一思索，走近二人，再次致谢，那清朗男子自我介绍道：“我们是鹤林宗弟子，我叫岳林，这是我师弟王琅”。


    “我叫莳茴，是个炼丹的散修，多谢道友相助。”叶南风自然不能用真名，不然万一遇到梵真宫的人就很麻烦...


    “无妨，容在下多问一句，我观姑娘灵气四散，气息不稳，来这锦官城，莫不是找那不寐天的仲景？”


    一拍即合，“正是！”叶南风耳尖一颤，听到仲景二字，她倏然抬眼，亮如点星。


    “巧了，我也是带我师弟前来求药，既如此，不若随我上三楼打听不寐天的消息。”岳林说道。


    “三楼？”


    “莳姑娘不知？千机楼里，应有尽有，一楼器兽之喧，二楼丹符之雅，三楼千机之秘...”岳林声如清泉，南风欣然点头，随着二人一同踏上红木旋梯，二层，喧嚣渐沉，药香与朱砂清气浮涌，三人未做停留，继续向上，直至三层。


    第三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无柜台，也无迎客的小厮，唯几扇垂着竹帘的隔间。帘后传来分辨不出年龄的声音：“客官欲问前程，还是寻仇踪？价码看人，也看事。”墙上悬一副旧匾，墨迹森然：“信为天机，银作地契”。


    “吾欲往不寐天，请问入口在何处？”岳林问道。


    “嗯，此消息需三千灵石。”声音从帘后传来，毫无逾期波澜，似是说了千万遍般熟稔。


    叶南风按住腰间的储物袋，这钱她可不出，岳林也似有难，一般练气弟子，纵是亲传，也一口气拿不出三千灵石，富贵如那玉衍小君这般身份也得攒上个一年半载的。


    僵持间，一道流光倏然掠出，映得满室生辉，其色纯澈，赫然是块罕见的极品灵石，飞入那竹帘后方，而这流光的出处正是那一直无声的王琅。


    这是什么世家子弟，随手一出便是极品灵石吗？！叶南风心中惊诧，但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火树银花不寐天，须臾冷暖生死间，今年入口在锦官城以西三十里，持人魁令者入遑遑城，赢者可入不寐天。”


    遑遑城？人魁令？


    叶南风不解，那岳林叹了一口气，耐心解释道：“遑遑城是一个游戏，仲景所造的人魁之境，只有赢的人才能进入不寐天，见到仲景，他会答应你一件事。”


    三人出了千机楼，叶南风正想着找个理由继续跟着他们，不料岳林竟然主动开口，“若我们目标一致，莳姑娘可愿同行，客栈里还有其他宗门的道友，进遑遑城需要十人一组，我们正好还缺一人，莳姑娘？”


    叶南风倏然点头，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