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万宁镇(二)

作品:《小仙不飞升

    三月余寒,桥洞下的冰凌子“扑通”一声落在河面上,阳光照在河面上,折射出冷冽的彩光,寒气四散逃窜,照得整个河面比天光还亮,似把这几个月的阴霾一扫而尽。


    河边的木房内,火折子烧的滋滋响,传来男子虚弱的声音“南风,水开了。”


    “哥哥,我在。”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从炕上熟练的跳了下来,跑到小厨间的灶台上,冻红的小手有些麻木,放在脸上贴了贴,还是使不上劲,又放在嘴边呼了好一会儿,才去揭那锅盖。


    扑腾的水汽一下子窜出来,冲得眼睛直冒眼泪,稚嫩的小手却似等不及的舀了一碗稀薄的白粥,急匆匆的端到床前。


    “哥哥,粥来了,快喝...快喝。”小女孩身形清瘦,脸上红扑扑的,只两个眼睛大的出奇,闪着微微泪光,像个瘦小的猴子。


    “南风,辛苦你了,咳咳...”床上的男子咳得直起身来,半碗的米粥喝进去又溢出许多,眼神却温柔,“南风,哥哥明天病好了,就给你抓鱼吃。”


    “哥哥...”


    “别哭,南风,你忘了,南风不止,北辰长明,...哥哥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床榻上的男子约莫二十岁上下,身形精瘦,壮年男子,只是此刻周身染着病气,透着虚弱。


    待男子睡下后,女孩也靠着床沿入了梦乡。


    这里是慕仙河,相传是几百年前的冰澜仙子进阶化神时一剑劈出来的,然进阶未成陨落,法器幻化漫天飞雪,下了足足三年,冰封万里,寸草不生。修仙之故,与凡人而言却是一场灾难,沾染不到半分福泽。


    多年后,雪化成河,水深且险,其势无比,又陨了许多性命,成了远近闻名的恶水。但这恶水却生灵鱼,虽灵力低微,但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对许多低阶修士而言,聊胜于无。


    只是这河或被那仙人下了禁制,有灵根者均不可入,触之蚀骨腐肉,只有没有灵根的凡人才能入水。偶有修士雇佣附近凡人入河抓鱼,赚点生计。而叶北辰就是这升仙河的捕鱼手,水性好,且生的一副好皮囊,在整个万宁镇也算小有名气。


    只是时间久了,河里的灵鱼数量稀少,越发难捕,日子清苦,叶北辰给镇上的十四阁打打杂,补贴家用。


    翌日,叶北辰的身子果然大好,早早就出了门捕鱼去,南风就等在河边,不吵不闹,一个人静静地蹲着玩石子,隔壁的二虎,小木头与她一起作伴。


    小木头一家是新搬来的,但是很热情,他拿出手中的炊饼分了小半个给这个不爱说话的女孩,女孩感激的点点头,怯生生的吃起来。


    小木头的奶奶洗好衣服,把小木头领会了家。


    “北辰一个人拉扯着个妹子,可不容易咯。”徐奶奶步履蹒跚,又回头望了一眼河边的小女孩,处处都是可怜人啊。


    哗啦一声,水面上冒出大水花,是叶北辰咧开的大白牙。


    “哥...”男子湿漉漉的上了岸,解开腰间的竹笼,里面是四五条泛着银光的三寸小白鱼。


    “老规矩,两条给你炖鱼汤。”


    南风接过哥哥递过来的小竹笼,麻利的把鱼放到罐子里,看着鱼儿活络的游动起来,才安心的舒了口气,死了可卖不了好价钱。


    “哥哥,我们早点去。”小南风左右张望,其他的捕手都还未有收获,着急得拉着叶北辰的手就要离开。


    “别急,你瞧。”他笑着摊开手,手心里面是一块圆形的石头,光滑如珠玉,说不上多么漂亮稀罕,只上面盘了几道青蓝色的花纹,还算精致。


    “闲时给你打个挂件可好,南风带着自然好看。”


    “好”,南风点点好,哥哥给的,什么都是顶好的。


    这世上只有叶北辰对她最好,她也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是哥哥救她养她,如兄如父。


    到万宁镇上的集市约一里路,河边住着的几户农家一起结伴去镇上摆摊卖货,赚点营生。


    哥哥不需要摆摊,他有固定的主顾,是专门典卖的店铺十四阁,这万宁镇集市就在慕仙河的东侧,也算整个修仙大都商贾繁茂之地。


    这苍茫乱世中,人命轻贱,踽踽独行。


    唯有修仙者凌驾王权,金钱,欲望之上,超脱红尘,觅得长生,给予这烂泥中的蝼蚁一丝微光,即便是尸骨血海万里,机缘万中无一,世人亦趋之若鹜,即死不悔。


    万宁所在东篱国的为凡人修仙圣地,修士为尊,元婴修士立派成宗,分封而立,然资源短缺,灵力稀薄,常常争斗不息。


    南向为不寐天,是以火树银花不寐天,须臾冷暖生死间,以魔修为首,魑魅魍魉,妖魔横行,魔修之所以为魔修,其修炼法门以掠夺生祭为主,手段残忍,但修炼迅速,即便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也可入修行之路,只是地处多丛林沼泽,难以生存,凡人入内,所剩者寥寥。


    中部分两地,以慕仙河为界,以东地广势高,抱卜山脉多有高山林立,奇兽出没,视为修仙正道,以梵真宫、浮空山为首,每三年收修仙世家子弟及有灵根的凡人入峰修炼,百年间崛起壮大,弟子万余,后宗门大能开山立派,神鹿泽,鹤林宗,雪剑门等分支几何,皆是除魔卫道的正派代表。


    慕仙河以西为东篱国都,凡人属地,东篱王管辖,许多不出世的修仙世家居于此,人口百余万,修仙者不及千人,实力最为弱小,魔修正道争斗不修,苦的却总是东篱子民,或是魔修生祭口粮,或为世家仙者奴役。


    北向为万里雪原,不宜生存,只听说极北有一处神秘之境,住着修仙界的老祖宗,但是见之者寥寥。


    万宁镇隶属东篱,北接不寐天,是道修,魔修,凡人交接之处,多汇集商贾散修道人,贩卖交易灵草,灵物,灵兽等,属于三不管地界,鱼龙混杂,皆苟活其间。


    叶北辰是个孤儿,父为逃兵,母早亡故,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苦孩子,五年前带着襁褓中的南风,一路乞讨至这万宁镇,无亲无故,幼妹待哺,若不是天生识得水性,人又勤快,恐怕两兄妹都活不到今日。


    走进这万宁城门,叶北辰只觉恍惚,冰封三月,苦不堪言,。他低头看着身旁的南风,那曾在怀中蠕动的小奶娃,如今都这般大了,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还是那么圆润的小脸,白净,稚嫩,纯洁软糯得如天边的云朵,是自己无用,没有将南风养好。


    心里感慨着,复将南风的手紧了紧,向着十四阁走去,小南风乖巧,顺从的跟着哥哥的步伐,抓着哥哥的衣角,她怕极了这十四阁的掌柜。


    掌柜姓胡,大家都叫他胡老板,长得尖嘴猴腮,眼睛眯起来像条线,日日穿绯色长袍,活像个狡猾的狐狸,每次看见叶南风的时候,胡掌柜的眼睛都是亮亮的,咧嘴露出两颗尖牙闪着精光,总是声音尖细得说要吃了她。


    只有哥哥说,胡掌柜是好人,没有胡掌柜,他们活不到今天。


    进了十四阁,胡掌柜看了看哥哥手里的小灵鱼,探出脑袋发出焦躁的声音“就这么点?都不够塞牙缝的?”


    “如今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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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水刚化,活的鱼,这几日远近就只有我抓到这几条,求掌柜给个好价钱,我想给南风添件新衣裳。”胡掌柜闻言,低头打量身后的女孩,上衣短得快盖不住肚子,裤腿退到到脚踝,小截手臂空落落的打着几圈绷带用来保暖。


    “可怜的小南风,竟然还能活过这个冬天,二百文钱,看在南风的面上,再送你两身旧衣。”胡掌柜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又叫厨房的伙计拿了两个馒头来,蹲下身来递给南风,笑着说道:“丫头,吃个馒头。”


    叶南风怯生生的准备伸手,那掌柜的尖嘴咧开,忽而凶狠吓道“等你吃饱长胖了,就轮到我吃你了,嘻嘻。”南风一听,连忙缩回了手,抿住嘴巴就要哭出来。


    那掌柜忽而大笑起来,背着身走了。


    叶北辰赶忙拉着南风朝着胡掌柜离开的方向鞠躬感谢。


    “哥哥,他,他,又要吃我!”小南风带着哭腔说道,“胡掌柜逗你玩呢。”


    “...”


    走出十四阁,叶北辰又带着堰十去了城中的跛医张大夫那里。


    “怎么样,张大夫。”叶北辰问道。


    老头枯槁的手臂解开堰十手上的绷带,左瞧又看,仍是摇了摇头,“这冻伤有点严重,皮肤都青黑色一片,南风,还疼不疼?”


    “不疼,张爷爷。”


    张爷爷又在南风手臂的另一处按了按,“这边呢,疼吗?”


    “嗯。”南风小声回答。


    “倒也不是什么大碍,就是需要好好将养,冻伤好起来是最慢的。”


    张大夫给南风换了新的纱带,从医馆出来,看着叶北辰失落,小南风拿出他送的石珠子在比划,“哥哥...不要自责。”


    本是一句安慰话,可叶北辰听了,心中更是难受的翻江倒海,南风的冻伤都是因为自己,他在逃亡的路上捡到她时,他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小孩,就像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都集中在这个小娃娃身上一般,那光彩让人简直失神。他的人生很不幸了,但是看着那时的南风,仿佛又有了生的希望,他不是一个人。


    他很自责,去年冬天,连月的大雪,没有营生,只能日日出去跟着樵夫打猎换些米汤吃食,那一天他回家,看到满身黑毛的大野狗,一嘴的血,他以为他又只有一个人了,还好只是咬伤了手,可是冬天那么冷,即便上了药,也一直不见好...


    南风不知道,原本不想活的哥哥是因为她而活下去,如果那天他没出门,如果那天他把门栓得更牢些,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每每想起这,叶北辰就恨不得锤死自己。


    南风看不懂北辰眼里的复杂情绪,她本就是个孤儿,有哥哥已是万幸,受伤也没关系。


    回到了城门口,天色已暗,村里的二虎和徐奶奶背着小木头已等在城门,还有卖柴火的李大叔等人,一行十数人结伴回家去了。


    南风突然想起令宁姐姐,以前她在的时候,总是巧笑嫣嫣得看着哥哥,还会拿出手绢给哥哥擦汗,哥哥笑得可甜。


    “哥哥,你会想令宁姐姐吗。”


    叶北辰迟疑了一阵子,令宁...淡淡笑着道:“对哥哥来说,只有你是最重要的。”


    如此日子,春来秋去,辗转又是两年,清苦不失平静的生活,只是这乱世中一方缩影,不知外面的世界风云变幻,修仙者又杀了多少魔修,或是,不寐天又抓了几许凡人,可即便世道乱成一锅粥,又与他们何干呢。


    他们只是凡人,短短数十载,了却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