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村的村口，是一块两人高的大石头，看质地，是东海海岸常见的礁岩。上面写了村子的名字，岩石的背后，有一溜档摊，如今控制着。


    林子豪解释道：“每逢集市的时候，这儿才有人。”


    “不进城吗？”


    “乡里人家，哪里进得起城！进城都是买大件。平日就赶农村大集！”林子豪道，“夫人，我们村长家里有大黄鱼花胶，请跟我来。”


    有了林子豪带路，李泽玉从村头逛到村尾，只要看上眼的，不管是海参、花胶，还是鱼干、刺豚干，海星干……全都收下。蓝徽反倒成了陪衬，只剩下一个动作——掏钱。


    “快来看啊，那边来了个天仙般的夫人！听闻就是这次平定海贼的主帅的夫人！”


    “真的假的？来干嘛啊？”


    “来买海货！出得价格还很公道！你看看，刚买了我家的一串海星干，给了我两吊钱咧！”


    “厉害了，我家也有，我也要去看看！！”


    渐渐地，跟在李泽玉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来看她。蓝徽护着她往前走，不禁微笑，还觉得很有趣：“你看看，你去哪儿都引一堆人。就跟身上有香味似的……”


    李泽玉却不自在，嗔怪地瞪了他：“你还说。我们赶紧回去算了！”


    听见夫妇二人嘀嘀咕咕的，林子豪急了：“哎，你们不去老村长家了吗？他家可是有好东西的！”


    “什么好东西？”


    “跟我来就知道了！”


    来都来了，就过去看看呗。身后吊了长长一串看热闹的村民。这种感觉，李泽玉两辈子都没经历过，只有看乡土电视剧的时候感受过，她觉得很有趣，主动搭讪：“你们都多大啦？家里是打鱼的还是种地的？”


    这会儿能够紧跟着他们的，都是些精力过人的半大小子们了。一边跑，一边嬉笑：“我们家种地的！”“我们家打鱼的！”“夫人长得真好看，是不是仙女下凡？”“大人的马儿好威武！”


    李泽玉咯咯笑，变戏法一般，掏出用糯米纸包好的糖果、铜钱，天女散花一般散给大家。


    少年们愈发欢呼山响，就跟过年似的，哄抢吵闹起来。


    蓝徽道：“刚才又说要赶紧回去。这会儿怎么还送糖果送钱了？”


    李泽玉道：“之前不知道，现在发现大家都好可爱啊。我们的老百姓这么可爱，所以为什么要打仗造反呢？一起想法子过好日子不行嘛。”


    蓝徽道：“天底下的人都跟你这样想，早就没有战乱了。贪婪二字，害了多少人心！”


    说话间，来到了老村长的青砖大房子前面。村长早就拄着拐，迎了出来，还捧着热气腾腾的、刚刚出锅的大馍馍。


    看了一眼那大大的馍馍，李泽玉不禁双手握了握自己的脸，垂了垂眸子：“……”


    好大。


    老村长瘪着掉了一半牙齿的嘴巴，乐得眯起了眼睛：“哎呀，前面小子们起哄，我还不敢相信，以为这群小子闲得蛋疼，撒谎闹着玩儿。谁知道是真的！怪不得今天一大早，喜鹊儿就一个劲在屋门口树梢上跳来跳去的咧！”


    李泽玉温声细语地说：“老村长客气啦。”


    为了不让老人家扫兴，她撕下两片馍馍吃了，剩下的递给了蓝徽。


    毫不忌讳的亲昵，叫周围人看直了眼睛。


    可是这些淳朴的乡里人，只会真心称赞：


    村民甲：“你看看，大人这么大的官儿，还吃自己老婆吃剩的！”


    村民乙：“什么吃剩的，你眼睛长好了没有。人家是用手撕扯的。哪儿像你，直接嘴巴里咬一截下来就送人手里。”


    村民乙的老婆：“你就说人家疼不疼老婆吧！疼老婆的男人会飞黄腾达喔！”


    村民乙：“行行行行，知道你啥意思了。那二尺红头绳，明天就给你买。”


    村民甲：“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真按捺不住回屋里头日去！！”


    众人：“咦……”


    一连串哈哈大笑，粗粗的，野野的，听得李泽玉脸红红的。老村长老脸挂不住，冲着墙头那边怒吼：“滚滚滚！！瞧热闹也就算了，嘴巴里说些什么话来，过年都没你们狗嘴里吐出来的荤！”


    又回过头讨好笑：“大人，有怪莫怪，乡下人没见过世面，陡然见着了大人天兵天将般的人物，嘚瑟得都没了正形了都……”


    蓝徽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馍馍不知什么时候光速吃完了。


    李泽玉问老村长道：“听闻你这儿有上好的花胶？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花胶？……哦，你说的是大黄鱼肚么？有有！”老村长回转身，过一会儿，张开双臂，很是有些笨拙地走了出来。


    李泽玉看清楚了他怀抱里的东西，张大了嘴，合不拢：“……厉害了！”


    二尺多长，三四寸厚的上好大花胶，就有十几块。


    别的小的，不计其数。


    老村长的库存，不能说不惊人！


    李泽玉蠢蠢欲动的：“这么多，都能卖给我们吗？”


    老村长道：“卖？这东西不卖。”


    李泽玉心里一沉，温言软语的：“不卖？是另有用途嘛？还是已经有人在前面定下来了？”


    ——能不能打个商量，匀一半也行？


    太子也好，穆夫人也好，都是脾胃虚弱的。还有祖母也是，有了年纪的人了，要定时进食花胶鱼肚熬的粥水来养胃。


    在东海道带回去的，又比在京城的贩子手里高价收的，要好得多。


    就在李泽玉摆出要讲价的架势来之际，老村长吃力地把那一大麻袋往她面前一放，道：“这些，是小的送给夫人的。我们能够重新过上安宁日子，全仗大人。今日有机会得见真人，就是祖坟冒青烟了。怎么还好意思卖给二人东西？难得有我这儿用得上的……如今献给二位，也算全了我们虹桥村上上下下，一片心意！”


    那么一麻袋的花胶鱼肚，竟然白送！！


    十年黄鱼一寸肚，十斤鱼肚一斤胶……在没有科技与狠活的古代，要凑这么人高的一麻袋，怕不是把人家两辈子的家底子给掏空咯？


    李泽玉忙道：“使不得使不得。还是要给银子的……”


    正要掏钱袋子，被蓝徽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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