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徽对老村长说：“老丈人，您的心意，我收到了。这么多的花胶，得许多银子。数额太大了，放这边也不安全。你后日到即墨府衙来，我再给你另行计较。这个角牌你带着，到时候凭角牌出入就行。”


    一边说，一边把自己腰间挂着的一个装饰角牌手把件取下，递给老村长。


    这是！！


    老村长浑浊的眼底泛起一阵涟漪，嗫嚅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磕头！！


    李泽玉低声道：“你这是，许了他个前途吗？”


    蓝徽道：“我们举手之劳罢了。”


    话到此处，点到即止。


    满载而归。


    回到家里，已经是繁星满天。李泽玉好久没有玩得这么尽兴了，虽然累得要命，还是意犹未尽的：“可惜天气还在冷，不然的话，我们在海边扎营，看星星看月亮看大海，一定很惬意！”


    蓝徽道：“你还很会玩啊？”


    “那必须的。正经做事我不行，吃喝玩乐第一名！”李泽玉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哎呀。你太忙了。我又没有伴儿出去。不然的话，有得乐子。”


    这么说，倒是想要回京城了。


    在京城，她是不缺玩伴的。


    蓝徽宠溺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笑。


    眸子柔软得能掐出水。


    ……


    “渔猎之事，看起来无本万利，实际上收成比种地不可靠多。一网下去，一半可能穷，一半可能富。如果遇到了海上风浪，往往人船俱灭。所以渔民里，花钱没有节制的，拜佛供养无度的……特别多。教化管治也很难。”


    “臣思忖，是否能够在东海道沿海一带，推行按海划片，种沙为田的法子。如此一来，海民有界可依。纵然当年鱼获失收，也可以以滩涂地界挖贝种螺种水草，赖以为生。也能避免地方渔霸坐大，勾连成片，最终结成海贼匪患。”


    “此乃臣草画而就得海田地图。请皇上加以审阅。如有不妥之处，诚惶诚恐。再顿首。”


    写好了密折，用火漆封了，绑在一尾夜鸽子腿上，推开窗户。


    那夜鸽子宛如通了人性一般，扑棱棱飞走了。


    蓝徽兀自抬头看了许久夜空，潋滟的眼眸底下，带了三分忧色。


    “我为你剪除了登基路上的一切荆棘……你又是否能够履行你对我的诺言？”


    夜空寂寥。


    无声无息。


    又过两日，李泽玉开始打包行李。老村长带着自己的儿子来了。


    蓝徽那日也闲着在家，直接夫妇二人一起接见了老村长。


    没想到老村长这次依然没有空手来，又带了两个大麻袋的海货，不过没有花胶值钱了，是一些菜干、鱼干、鱿鱼干之类的。


    因味道太大，淳子桐雨两个就让他们在院子里卸了下来，叫人唤铁二娘出来收拾。


    蓝十三单带了父子二人进屋里见主人。


    奉上茶果，又请落座。


    老村长这时早就慌得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让站就站，让坐就坐。让喝茶，拿起茶杯，发觉那茶杯薄得纸一样，怕是手劲略大就得捏碎喽，愈发小心翼翼的捧着，动作都变形了。


    李泽玉见状，就知道他紧张，轻声道：“淳子，去换个大海碗，兑两碗蜂蜜水来。让老村长尝尝我们的冬蜜。”


    两碗甜滋滋、热腾腾的蜂蜜水端上来，老村长精神一震，咕咚咕咚饮了半碗，擦擦嘴巴，自在多了：“好喝！放了好多蜂蜜啊，好甜！”


    李泽玉微笑。


    蓝徽道：“你的花胶，我命人称过了，有四十八斤三两。折合市价，得值二千八百零八十两银子。这些都是你家的吗？”


    老村长道：“实不相瞒，有一半是从我爷爷传下来的。多年来一直藏在地窖里，不敢外露。这东西，自己藏着也就罢了。入了别人眼里，就说不准了。好在我们村子因为出了林知县，二十年来没有地痞恶霸敢来滋扰。后来林知县遇难，海贼们来打劫了好几次，但他们光杀人，不抢货，其实就是报复……”


    蓝徽垂眸：“怪道我那日到你村子，老的老，小的小，没怎么见到青壮。”


    老村长叹了口气，说：“所以我在想，花胶珍贵，我再留着，也是护不住了。也请大人笑纳。全了我们草民一个念想。”


    “你不必拿话来提醒我。东西呢，我是会收的。我也是说了，几千两银子，给了你，就是害了你，甚至害了你们村……这两日，即墨城里已经多了好多虹桥村的人，在赌坊勾栏里快活了。”


    李泽玉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因为自己洒了币的缘故么？


    没想到人性竟脆弱如斯……


    她抿了抿嘴。


    蓝徽继续娓娓而道：“你倒是聪明，也知道我的意思，带了儿子来。是小儿子？今年多大了？”


    老村长忙推一把那小伙子，小伙子道：“我叫林海涛，今年二十了。还没娶老婆！”


    老村长搓着大手，讪讪道：“他几个哥哥都打仗死了，这几年又乱，就算我担了村长虚名，也娶不上媳妇儿了。就请大人行行好，给我这儿子一条路走。我也好老有所依……”


    李泽玉眸光闪闪的。


    蓝徽道：“你会认字么？会算账么？”


    林海涛道：“都会。在海贼们占了即墨城之前，我在这边衙门里，跟着师爷们帮忙的。后来打起来了，我就跑回乡下了。”


    “既是如此，就更好了。现在衙门是用人之际。你仍旧到衙门里帮忙吧，当个主簿。”蓝徽取来纸笔，一挥而就，盖上印章，“拿了这封举荐信，直接到衙门报到就行。老村长你还有孙子吗？”


    老村长道：“有，有三个孙子三个孙女呢。都还小，又皮，没带他们出来。不然就捣乱。”


    蓝徽道：“既是如此，三个孙子都跟着小叔叔，进城入学启蒙吧。束修我这边来付就好。这边……夫人，孙女们该如何安置好？”


    李泽玉也在想呢，正要说话，老村长道：“嗨，丫头片子，还要什么安置。这几个小子能得到大人帮忙，支付束修，认几个字，不当睁眼瞎，老头儿就很满足啦！那些赔钱货，给口饭吃，过几年长大了，嫁了人，就完事了！”


    这话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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