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两千两银子,你干不干
作品:《拜见仪鸾司大使》 夜色融融,不知不觉睡了一下午的裴文茵,犹自打了个哈欠,任由栖云梳头挽发。
裴文茵醒得真了,才问:“栖云,适才你说侯爷叫我去凌云馆的书房叙话?那凌云馆不是大少爷所住之地?”
“裴姑娘,是大少爷身边的小厮听竹来传话的,想来不会错。兴许是侯爷和大少爷都有事找你商量。”栖云一面点头,一面挽好了随云髻。
莫非今儿个相看了卫思修,坏了襄阳侯府的好名声,便要赶裴文茵出去?
她心下一惊,甚是惶恐,也没打扮的心情,随手插了两支银簪在随云髻上,便拎裙往外走。
栖云不敢多话,快步在前领路。
行至凌云馆,观墨、听竹、扶松、枕石四大小厮皆站在书房外,一见裴文茵露面,观墨即刻进房通禀,其余三人浅笑候着。
“进来。”
听到谢观澜的声音,裴文茵心下稍定,收敛惶恐神色,挤出一个和煦笑意,迈进了书房。
博古架上摆满了珍籍古玩,在书案后悬挂着前朝李弘的《腊梅图》。襄阳侯谢远衡坐在书案后的扶手椅上,谢观澜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膝上放着一本已合上的《盐铁论》。
书案上笔墨纸砚齐备,所有书籍无不摆放得整整齐齐,纤尘不染,裴文茵顿感浊气全消,神清气爽。
“小女子来迟了,见过侯爷和大表哥。”裴文茵恭行福礼。
襄阳侯谢远衡满脸笑容,谦声道:“裴姑娘,外道了,坐吧。”
房里只剩谢观澜身旁那把黄花梨木扶手椅无人坐,可她一个弱女子,无官无职的,怎好跟朝中二品大员同坐?“谢侯爷,小女子平日都是坐着,站着也是一样的。”
襄阳侯谢远衡应道:“今晚着急请裴姑娘来,是有事相求。若是裴姑娘不坐,便是不答应了。”
不是赶裴文茵走,而是有求于她!横竖她只会修复前朝书画,左不过就是这些事儿。
“侯爷让你坐,你就坐。”谢观澜甚是洒脱地拉了一下那把扶手椅,便于她坐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裴文茵只略坐在扶手椅上,上半身挺直,将裙子捋了捋,刻意忽视眼角余光里风姿卓然的他,只看着襄阳侯谢远衡道:“侯爷,有什么事用得着我,您只管叫人去棠梨苑吩咐一声,我就没有不办的。”
“你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因事关重大,知晓的人越少越好,便只好叫你来走一遭。”襄阳侯谢远衡身子往前倾了倾,低声道。
裴文茵也绷直了身子,侧耳倾听,“侯爷但说无妨,若是我能办成,定竭尽全力。”
襄阳侯谢远衡一五一十地讲明:“皇上所写的《道德经》《阴符经》《南华经》这三经,本放在白云观供着,却不知怎么受潮发霉,糟污一片。因本月二十六日是皇上的万寿节,必定会前往白云观打醮,若是瞧见亲笔所写三经成那般样子,定会勃然大怒。是以,张法师急得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求到我这。只要裴姑娘能补好,银子好说。”
今儿个已是十一月初七,到二十六日,满打满算也就十九日。若是皇帝提前去打醮,时日更短。要修补好三本经文,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但裴文茵从不是个畏难的,也想趁机报答襄阳侯府收留她和侄儿之恩,便绝口不提各种难处,一口应了下来。
襄阳侯谢远衡和善地笑了,用赞许的语气道:“观澜倒是没荐错人,正所谓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这等事,在外头找几个大书坊挑能人巧匠去修补,也是不难。难的是那些人嘴上没个把门的,传了出去,节外生枝,反倒不好。若是裴姑娘要用什么,只管叫丫鬟去找管事要,府上没有的也要即刻买来,不能耽误了。”
谢观澜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既是襄阳侯府牵了这个头,必定要把事情暗地里办得漂漂亮亮才是,便道:“《道德经》五千言,《阴符经》三百言,修补起来都不大难。难的是《南华经》,也就是常人所称的《庄子》,六万五千言,毛估估才半个来月要逐字逐句修补七万字,还要神形兼备,实在难如登天。”
此时说什么都多余,更有夸下海口之嫌,裴文茵斟酌了片刻,才道:“侯爷和大少爷的担心,小女子如何不知,且先看那三本经书损毁到什么程度再议如何?”
谢观澜从书案下捧出一个锦盒,推到裴文茵的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将经书一一拿出来,一共是五本,分别是《道德经》《阴符经》《南华经?内篇》《南华经?外篇》《南华经?杂篇》。每本损毁并不算特别严重,只全发了霉,加上时间长了,墨迹晕散,有些难辨字形。
裴文茵目光坚定,语气轻畅,“不敢说有十成把握,至少有九成把握,能在万寿节前修好。我料想这些经书发霉,想必藏书的地方定是有不妥,待修补好了,我便去白云观走一遭,教道长们保管藏书之法。”
“如此甚好。”襄阳侯谢远衡连连点头,起先还以为收留的是个没甚长处只有些貌美的女子,如今才知是个能干又不拿乔的好姑娘,便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张法师已许诺若是修补好了,酬金两千两银子。”
“两千两银子?”这也太多了!
才刚拿了谢兰猗给的六十两银子,又得了两千两银子的大活,今儿个十一月初七,莫非是裴文茵要发财的日子?
裴文茵微露喜色,眼里透着几丝愉悦。
谢观澜嘴角微微上扬,侧身盯着她问:“对,两千两银子酬谢,表妹修补书画的手艺不一般,只是时间短,修补任务重,可能依时完成?”
“能!”两千两银子,不赚才是王八蛋!只要修补好了这五本经书,她和裴慕舟买宅子另住,便易如反掌。因而,她不假思索地回了话。
襄阳侯谢远衡拍手叫好,“裴姑娘果真巾帼不让须眉,我们便拭目以待。”
谢观澜拿出四张银票,“这是二百两银票,张法师给的定金,你先收着,后头的银子,等你完工,一并给了。”
今儿个谢兰猗才说谢观澜大方,今晚就收到了二百两银票,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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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观澜给的,却是他亲自推荐她的,岂不是下凡的散财童子?
谢兰猗那嘴是开过光么?
襄阳侯谢远衡极为满意,笑了笑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观澜你送裴姑娘回去。”
“遵命。”
谢观澜将五本经书一一放回锦盒,仍将搭扣扣上,便双手捧着,同裴文茵一齐迈过书房的门槛。
晚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吹得漫天飞舞。裴文茵却丝毫不觉得冷,心因两千两银子的差事澎湃着,忍不住再次道谢。
“道谢不是嘴上说说就够了。”谢观澜轻笑道。
裴文茵抽出两张银票,每张五十两,共一百两,“没有侯爷和大少爷的举荐,这样的好事也轮不到我,还请笑纳。”
明明比府里的丫鬟婆子还要穷一些,却这般大方,谢观澜避到一旁,“你不是说没有像样的嫁妆么?若是明年嫁给卫思修,攒几千两银子的嫁妆,不比公侯家的千金差呢。”
“谢大使!八字没一撇的事,您犯不着拿来打趣我。”裴文茵佯装发怒,冷声道。
“罢罢罢,不说这个。”谢观澜抱着锦盒,离裴文茵一臂距离,沉声道:“我派出去的手下已查出卫思修为何对你紧追不舍,原来是他祖父病重,想娶个孙媳妇进门冲冲喜,给老太爷续续命呢。还有……”
“还有什么?”裴文茵驻足,仰头看着他,不知怎地盯上他鲜红又好看的唇,忙低下了头。
眼前人像个受惊的小兔子,脸又羞红了起来,这般娇羞的小女儿态,令谢观澜的心像被尾羽拂过,也痒痒的,便逗她:“还有,他说你实在生得好看。”
“这……这也用打探么?”裴文茵手绞着衣袖揉搓,不小心扯出了袖中欲要还他的帕子,便索性拿了出来,咬唇柔声道:“表哥,你的帕子已洗干净烘干了,因没有现成的月麟香,便用上好的沉香熏了,还望表哥莫要嫌弃。”
“帕子多的是,你用了便收着,不用还了。”
裴文茵脸红发热,这样的大冷天,却觉得有些闷了,颓然收了帕子,哦了一声。
还有几丈远便到棠梨苑,谢观澜叮嘱她:“你一开始忙事,便昼夜不分,又太过懂礼,起那么早,没的熬坏了身子。我已跟祖母和母亲说了,你有事要忙,对外只称病,旁人一概不要见,也不用晨昏定省,只管安心忙正事。”
裴文茵点了点头,仍不敢看他。
“皇上万寿节,也少不了仪鸾司,我又得忙了,若是有事,可晚上去凌云馆找我。”
话是如此,裴文茵一介孤女,怎好不自矜去找他,只得敷衍地应了一声。
“茵茵。”
裴文茵怔了一下,才知是喊她,便轻轻地抬起头,望着他俊秀的脸,柔声问:“表哥,何事?”
“记得想我。”
言罢,谢观澜将锦盒交给他,便转身走了。
风拂起他的衣袍,逆风独行的身影,在朦胧灯光下,是那样俊秀飘逸。刚才他说记得想他,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