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陆灵媱特意叫厨房多加了几个菜，一起到母亲院中用饭。


    大抵是人逢喜事，母亲看上去面色红润，还特意打扮了一番，陆灵犀在旁连连赞美，把苏氏哄得合不拢嘴。


    用过晚饭，陆灵媱又陪着苏氏在花园里走了好一会儿，阿烬远远地在身后跟着。


    苏氏低声问道：“你与阿烬最近如何了？”


    陆灵媱蓦地想起母亲送的那避火图，好在月色朦胧，苏氏看不到她绯红的脸颊，搪塞道：“就挺好的啊。”


    想起昨日席间的的种种互动，苏氏笑道：“阿烬待你好，娘都看在眼里，遇上什么事，别都自己扛着。”


    苏氏心疼的抚着陆灵媱的发，想起女儿年纪轻轻便要支撑着这个家，眼眶不禁一阵温热，“荣文堂重开是好事，注意自己的身子，别累坏了。”


    “知道了，娘。”陆灵媱靠在苏氏的肩头忍不住撒娇。


    夜色已晚，苏氏也准备回屋休息。


    临回去前，苏氏又将阿烬的手拉过来覆在陆灵媱的手上，嘱咐道：“阿烬，媱儿平日经营书坊不易，就辛苦你多照顾她了。”


    阿烬连连颔首，苏氏这才回了屋。


    二人也回房梳洗了一番，准备入睡。


    陆灵媱坐在梳妆镜前抹着香膏，镜中倒映出阿烬颀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目光沉沉，随着她的动作扫过她的脸颊，与她微抿的唇。


    陆灵媱察觉那目光，昨夜的记忆倏忽飘至脑海，耳根不禁微微发烫。


    可她细细分辨了一回，她却并不讨厌的，甚至隐隐期待着能再发生点什么。


    陆灵媱抹好香膏，站起身故意不理会阿烬，绕过他正欲掀了被子，却被阿烬拉住了手腕。


    陆灵媱明知故问：“你不睡觉，这是做什么？”


    阿烬嘴角微扬，揽过她的腰，温热的胸膛靠上她的脊背，将拉入怀里，一手将她的双手松松的拢住，另一只手将那枚刻着二人名字竹简放到她手中。


    指尖点了点那竹简上并排的两个名字，侧目去瞧她的反应。


    春衫单薄，陆灵媱透过单薄的衣衫感受着阿烬像暖炉一样熨帖的温度，心尖也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向前挪了挪身子，阿烬的身体又紧贴了上来，双臂将她箍得更紧，温热的鼻息洒在她的颈间与耳廓，令她酥酥麻麻的。


    “阿烬！你不要闹我了。”陆灵媱又羞又恼，扭过头瞪他。


    阿烬眼神沉静又认真，不见一点嬉闹的神色，不知是不是白日病着的缘故，整个人透着前所未有的柔软，还有些丝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可是还难受？”陆灵媱心下不忍。


    阿烬怔愣了一瞬，随即点点头，在她的颈窝蹭了蹭，深深地吸了口气，发出满足的喟叹。


    陆灵媱被他蹭的发痒，拍拍他的手，让他松开。又想起昨日自己将被子都卷了去，指了指柜子道：“柜子里还有一床被子，你去拿来铺到床上。”


    阿烬却摇了摇头，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抱起，慢慢挪到床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目光执拗，不想分被而眠。


    陆灵媱无奈，只好故作凶狠，双手捏着他的脸：“你最近真是愈发得寸进尺了！”


    阿烬任由她捏着，揽在陆灵媱腰间的手臂缓缓移到陆灵媱的背上，微微用力，二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近。


    她看着阿烬微扬的嘴角，只觉得自己的捏脸的惩罚似乎远远不够，怎么他反而还笑得更开心了呢。


    阿烬一手捧起她的脸，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在她的额头上温柔又珍重的印下一吻，继而那温热的气息又沿着她秀气的鼻子挪到她的鼻尖，又是轻轻一吻。


    陆灵媱心如擂鼓，昨夜她醉着，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此刻方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让她阵阵心悸，整个身子都软了半分。


    阿烬的气息继续向下移动，目光在她的唇畔黏着，抬起薄薄的眼皮对上她的目光。


    吻却迟迟没有落下来，陆灵媱被阿烬弄得心焦，迟疑片刻，先闭上了眼。


    阿烬得逞一笑，吻上了她的唇瓣，仍深深地凝望着她，不同于昨夜的温柔，今日的阿烬似乎格外急切，陆灵媱下意识想逃，却被阿烬箍着动弹不得，整个人酥酥麻麻的，只能任阿烬予取予求。


    看着陆灵媱沉溺的神情，阿烬眼底滑过一丝暗沉，似痛苦似挣扎，旋即消失在汹涌的情意里。


    如此吻了好久，阿烬才恋恋不舍的撤开，那目光仍黏在她的唇畔。


    陆灵媱脸上发烫，别过脸去，从阿烬怀里挣扎着下来，一把掀开被子钻到了最里面：“快睡吧！”


    阿烬低头轻笑，吹了灯，也钻进了被子里，从身后拥着她。


    陆灵媱起初还有些僵硬，没过多久便睡着了，一个翻身，自己就钻到了阿烬怀里。


    沉沉夜色，阿烬轻抚着她的睡脸。


    如有可能，他也想要只做阿烬。


    *


    荣文堂重新开张，陆灵媱乃至陆府上下，接连几日都在忙碌中度过。


    原本精致干净的铺面布满了灰尘，铺子内的书架几乎都被损坏，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


    那些装帧精美的书也都被不同程度的撕毁，纵使寻到了缺失的书页，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阿烬自是承担起了力气活，里里外外的忙活没一会儿就忙出了一身的汗。


    来帮忙的陈伯站在铺子中央，看着满地狼藉，很是可惜的摇头。


    陆灵媱提了提心气儿，荣文堂重开任重道远，可不能在第一步就泄了气。


    撸起袖子给大家鼓劲：“这些时日要多辛苦大家！荣文堂重开不易，但我们荣文堂底蕴仍在，定能重整旗鼓！”


    铺子里忽地安静下来，伙计与家仆们暂时停了手中的活计，目光淡淡的望着她。


    众人：……


    在众人的凝望下陆灵媱讪讪地收回举起的手臂，这时候她似乎应该给大家额外奖励些赏钱，可是账房上也是捉襟见肘。


    陆灵媱尴尬的笑笑，双手无助的在衣上摩挲。


    虽然省下了五百两开禁银，可是打扫铺面，采买书架柜台，纸张木料，都需要银子。为了以防万一，还得留个两百两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静静地等了半晌，也没见大姑娘提赏钱的事，一个个面无表情的又转身去干自己手上的活计。


    倒是陈伯很积极：“大姑娘放心！老朽别的帮不上忙，这铺子啊保准给姑娘打扫的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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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净净！”


    “那就有劳陈伯了！”


    陆灵媱不甘示弱，作为一家之主她理应带头做好基本的洒扫工作，也拿起掸子一起洒扫。


    可是不得要领，没几下就弄的尘土飞扬，呛得她自己直咳嗽，连视线都被灰尘挡住了。


    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拦腰举起，陆灵媱慌忙之下只好抓住那人的后背。


    阿烬直把她背到铺子后院的空地上才放下，又给她找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陆灵媱不干：“我要以身作则的！”


    阿烬微哂，倒是小满从陆灵媱手里夺过掸子，劝慰道：“大姑娘，若是想大家早点干完，你还是在此歇息吧。”


    陆灵媱：“哎你什么意思！”


    又看向阿烬：“你也笑我！”


    收拾好铺子，陆灵媱又张罗起招募工匠，采买原料的事，一直在深宅大院的母亲都被陆灵媱拉着做些校勘的活计。


    一连几日，陆灵媱简直忙的脚不沾地。


    每每回府，累的只想瘫在床上，倒是阿烬不仅要跟着陆灵媱一起张罗，还时常要往返书院与陆府为陆灵媱催稿，像是用不完的力气似的。


    眼下万事俱备，新书已刻印好，吉日也已定下，只有一事有些头疼。


    陆灵媱拟了帖子，从同行商会，到过去的老主顾、父亲的旧识好友都送去了帖子，特邀大家来共庆新张，只余两封陆灵媱一直拿不准主意。


    一封是写给二妹妹陆灵韫的，另一封是给新任巡抚。


    自从上次的绢帕之后，陆灵媱再也没有二妹妹的消息，加之最近事多，一时也未留意陆远舟一家的动向。


    只是听闻何子安最近时常召见书商与文人，不知在忙些什么。


    陆远舟自不必说，早已撇清了关系，此时上门送帖子无异于上门挑衅。


    可若是想联系二妹妹，又绕不开陆远舟。


    而另一边，新任巡抚虽然予了这个方便，可毕竟是京中大官，并不相熟，贸然送贴，又会不会太过唐突。


    陆灵媱思前想后，终不得法，最终还是没有将那两个帖子送出去。


    只是派人更加留意打听二妹妹的动向。


    是夜。


    陆灵媱翻来覆去也无法入睡，阿烬抬起胳膊让陆灵媱躺在他的肩窝里。


    “你说，明日开张会顺利吗？”


    “不会有人来捣乱吧。”


    “百姓们会如何看待荣文堂？”


    陆灵媱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明日荣文堂便要开张，虽已准备许久，可她内心愈发不安与忐忑。


    阿烬安抚似的摩挲着她的手指，轻轻的吻了下她的额头。


    “你说，这巡抚到了江宁也有段时日了，怎么不见他审理禁书案呢？”陆灵媱疑惑道。


    阿烬在她手心一字一字的写【想来心有他谋】


    陆灵媱更为不解，“那能为何而来？”


    阿烬敛眉，【早晚会分晓】


    见他这副留着半截话儿吊着人的样子，陆灵媱没了夫妻夜话兴致，一翻身又把被子裹走了大半。


    阿烬又要贴上来，陆灵媱扭来扭去的向床里头躲：“不是喜欢藏着话嘛，你就这么凉快的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