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她疾攻而来的，竟是戚寒川。


    玉衡只知他是剑尊亲传，心里虽有他修为不俗的准备，却没想到这剑气竟凛冽至此，逼得她分不出心神开口询问。


    她没有兵器，只得竖掌于身前，全神贯注，招架戚寒川剑招。


    识海内的梦妖似乎也察觉到危险，妖力展开，铺展整片场地。


    玉衡这才注意到，此雾浓若白浆，遮天蔽日，四下寂静无声，虫鸟噤喏。


    雾气……


    此刻她正置身于一处平地之上，四周立有长短不一剑碑，碑上剑痕交错，看样子，是传闻中的论剑坪。


    她曾与戚寒川约好在此赏景，可眼下，怕是没机会了。


    戚寒川招招连发，皆不攻她要害，似与伴侣嬉笑打闹，可实力差距放在那里，哪怕于戚寒川看来是打闹，与她而言，招架剑招已如登天之难。


    更何况，戚寒川藏身雾气之中，根本无法预料下一招会从何处攻来。


    识海内，梦妖叫道。


    “小心！”


    玉衡敛眉，将灵力灌注掌心，迎上戚寒川剑刃。


    却是一掌一剑相触瞬间。


    雾气散去，朝阳升起，戚寒川笑脸盈盈，剑尖上，开出一朵莹白花瓣的小花。


    戚寒川笑道。


    “这就是……我自创的剑招，你觉得如何？”


    他自创的剑招……？


    是了，戚寒川曾说过，待去了万剑山登记结契，要在万剑山内停留一段时间……


    论剑坪，对，他说过，要在论剑坪上给她看看他自创的剑招。


    玉衡暗自思忖：这是……她又忘记什么了？


    梦妖是时出声。


    “你是忘记了，但不是因为灵力透支。”


    玉衡应道：“嗯？那是因为什么？”


    梦妖道：


    “我们一来到万剑山，就发现此地不对，尤其是那个斩穹常常出入的那个禁地，让我……嗯……


    “让我感受到了，曾经想要吞食他们的感觉。


    “如今你已经说服戚寒川多留一段时间了，还好有我，不然，你可要说露馅了。”


    玉衡没有回答。


    还好有梦妖吗？


    梦妖七拐八拐，并没有说出，她此番记忆缺失，究竟原因几何。


    看样子，也是不打算说出的。


    戚寒川见玉衡久不回答，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就是些华而不实的招式……博人一笑罢了……”


    玉衡回过神来，接过小花，展颜笑道：“很厉害。”


    戚寒川眼睛亮了亮：“当真？”


    玉衡点头。


    戚寒川松了口气，拉她在草坪上躺下。


    朝阳悠悠升起，草木水露清香宜人，戚寒川姿态放松，口中喃喃。


    “果然，答应人的事，该尽早做到才是，拖了这么久才给你看这剑招……早知道使出来能这般放松，该早些给你看的。”


    玉衡拿不准二人已来了万剑山多久，便打算将这个问题含糊过去，问道：“你这样，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戚寒川沉默片刻。


    “虽不愿承认，但我的确拿斩穹当最好的兄弟。”


    玉衡：……


    原来他没承认过吗？


    戚寒川叹道：“虽知修行者各有各的机缘……但他眼看就要渡劫了，还一副随时要陨落的模样，真是……”


    玉衡心中疑惑。


    斩穹要渡劫了吗？如此关键的时机，怎么还会抽出空来往天原秘境里跑？


    还有，他何至于要陨落？明明上次看还好好的……


    渡不了劫，多半是与道心不稳有关……


    玉衡试探道：“或许我们可以开解他一下……？”


    戚寒川默然：“他因着沐卿心绪不宁，我们劝，好像没用。”


    玉衡无言。


    好像也是。


    二人排排坐，排排叹气，怅然间，有一身姿挺拔的少年远远走来。


    “师叔，玉衡姑娘。”


    戚寒川扬眉：“哦，是轻飏啊，有什么事？”


    来人正是斩穹二弟子轻飏。


    “师尊想请玉衡姑娘一叙。”


    戚寒川不解：“他找阿衡有什么事？”


    轻飏摇头：“弟子不知。”


    戚寒川沉吟片刻，起身，又帮玉衡拍去裙摆草屑。


    “也是，他最近神神秘秘的，自然不会跟你说，阿衡，咱们走吧。”


    轻飏抬手拦住戚寒川，抿唇道：“师尊吩咐……他……他只想见玉衡姑娘一人，师叔若是无事……可以去执法长老那里领些门内的事来做……”


    戚寒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轻飏，轻飏经他注视，声音愈来愈小，最后化作一声无奈叹息。


    “师叔，这都是师尊的吩咐，弟子只是个传话的。”


    戚寒川满脸幽怨：“我与阿衡新婚燕尔，不想分开。”


    轻飏表情空白一瞬。


    “师叔，两……”


    眼看两人要因这点小事辩论起来，玉衡连连打起圆场。


    “好了好了，我去一趟便是，如今斩掌门渡劫在即，万一有什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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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帮到他的呢，是不是？”


    戚寒川幽幽叹息：“好吧，阿衡，早去早回，如果斩穹欺负你你就用道侣契唤我……”


    玉衡脸颊染红，连连摆手。


    “好啦好啦！斩掌门哪有会欺负我的地方！你不欺负你师侄就算好的了！”


    戚寒川笑道：“我何时欺负过门中小辈。”


    轻飏欲言又止。


    戚寒川眯起眼睛，意味深长。


    轻飏屈辱点头。


    “能得师叔指点剑招，是晚辈幸事。”


    玉衡笑着嗔怪戚寒川一句，转身去找斩穹。


    徒留轻飏委屈巴巴，欲言又止。


    “师叔……”


    戚寒川：“嗯？”


    轻飏嘴唇蠕动，似是有什么话不吐不快，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正色道。


    “师叔，结契两百年，已经不能算是新婚燕尔了。”


    戚寒川轻哼一声。


    “你这种没有心上人的小屁孩是不会懂的。”


    轻飏不服。


    “我可能不懂道侣，但是我懂时间，我起码会数数。”


    戚寒川嗤笑一声。


    “等你有了喜欢的姑娘，你就知道咯，什么数数，什么时间，在她的笑脸前，全都不值一提。”


    戚寒川眉眼弯弯，显然陶醉非常。


    至于轻飏。


    他快吐了。


    他才不要有什么喜欢的姑娘，要是有了喜欢的姑娘就会变得像师叔一样恶心的话，他要跟他的本命剑过一辈子。


    且不谈叔侄二人感慨如何，誓言如何。玉衡来到斩穹门前，还未敲门，门便自己打开了。


    待看清斩穹身影，玉衡吓了一跳。


    不过是几日不见……


    虽说不知这一晃神是过了几日，但时间总归应该不长吧？


    斩穹……何至于变成这番模样？


    眼前的斩穹眼窝深陷，眼底一片乌青，修仙之人形貌本该没有变化，可他偏偏看上去有几分形销骨立，黯然伤神。


    玉衡识海内，梦妖猜道。


    “戚寒川不是说了吗？斩穹渡劫在即，又逢道心不稳，门内之人皆认为他会在此雷劫中陨落。有此表现，也是正常，不是吗？”


    是吗？


    玉衡在心中想道，或许吧。


    斩穹见她到来，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玉衡行礼落座，还未开口寒暄，便听斩穹道。


    “此前只知你是散修，在各派游历，学过诸多功法……但却从未听你说过你本身来历，可否向我……介绍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