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犹豫。


    自己是天地灵脉灵气化形一事，她自认为是一桩秘密，甚至未曾向戚寒川透露过，在她第一次犹豫时，梦妖就阻止过她。


    二人僵持片刻，还是斩穹递出台阶。


    “不必多心，你不愿说也无妨，我并非要打探什么，只是如今雷劫在即，我在门中禁地内偶得一古籍，上书天地灵脉中心处，曾有一古村落，那里的村民心中无修行概念，却天生灵力充盈，不老不死。若能得村民相助，或许能让斩某从雷劫中捡回一条命来。”


    斩穹说罢，又自嘲般轻笑一声。


    “是斩某病急乱投医，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玉衡心底一阵松动。


    “且慢！”


    怎么说斩穹也是戚寒川至交，如今他有难，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我虽不知你所讲村落……但我来路，的确与天地灵脉有关。”


    此言一出，玉衡心中又有几分后悔警惕。


    万一他说这些就是冲天地灵脉而来……


    罢了。


    人命关天，更何况，此等秘辛，只有天知地知。


    “我……嗯，我乃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收养我的师尊，也是一名散修，据他所说，他就是在天地灵脉附近捡到我的。”玉衡诚恳道，“虽不知其中究竟有何渊源，但我觉得……待斩掌门雷劫之时，我应是能帮上忙的，再不济，也可在一旁护法。”


    斩穹听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在观察玉衡。


    半晌，他才轻轻开口。


    “那便，多谢玉衡姑娘了。若不出意外，雷劫就在十日后，届时，有劳姑娘费心。”


    玉衡爽朗一笑：“应该的，戚寒川也为着这事愁得紧，我将这好消息告诉他，他也能宽慰不少。”


    她说罢，便作势要联络戚寒川。


    斩穹突然喝道：“且慢！”


    这句“且慢”，似是斩穹下意识开口，玉衡驻足回头，他反倒无措一瞬。


    “姑娘打算……如何向戚寒川说明？”


    玉衡挠头。


    “啊？就，说我打算为斩掌门护法，助你度过雷劫。”


    斩穹犹疑片刻：“……只说这些？”


    玉衡更加摸不着头脑。


    “斩掌门还有话要我代为传达？”


    斩穹摇头：“多谢姑娘。”


    玉衡笑道：“何必言谢，我也该告诉沐卿这个消息，她若知晓你雷劫在即，定也十分担心。”


    斩穹呼吸一窒。


    “不必。”


    玉衡不解。


    斩穹缓缓道：“不必……告诉她，玉衡姑娘，劳烦你保密。”


    玉衡犹疑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心中好奇，斩穹为何不肯将此等大事告知道侣，却又不敢直接开口询问。


    毕竟斩穹说话间都有几分摇摇欲坠的柔弱模样，万一她一不小心那句话刺激到他就不好了。


    只是没想到，斩穹这雷劫竟是这般迫在眉睫。


    拜别斩穹，玉衡独自前往寻找戚寒川。


    她此前从未来过万剑山，此刻却对万剑山地形了如指掌，想来诚如梦妖所说，她已经在万剑山待上一段时间了，一切都是本能反应。


    玉衡心中思量。


    她还没给人护法过……护法，该做些什么呢？


    帮他扛几道雷劫？


    天雷也是自然孕育，倒是伤不了她……可届时定有许多人前来围观，旁人看她毫发无伤，心中定有怀疑，若人群中掺了心怀不轨之人，联想到天地灵脉，可就不好了……


    总之……戚寒川定有经验，他长在这样的大宗门里，应该也为同门行过护法之事！


    “你倒是有困难第一个想到戚寒川，为什么不问问我呢？”识海内的梦妖冷不丁开口，“你我同源而生，我们才是更亲近的人，不是吗？”


    玉衡恍然，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是哦！那梦妖大人可以教教我，要如何给旁人护法吗？”


    梦妖冷哼一声。


    玉衡心中觉得好笑，只当自己的奉承不到位，便软下态度，好声好气地求起来。


    “教教我吧梦妖大人，我还年轻着呢，有许多不懂的事，听闻梦妖大人纵横天原秘境千年，想必修真界各种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你就大发慈悲，教教我，好不好？”


    识海内的一团烟雾不自在地动了动，似被玉衡又哄又求动摇了心神。


    “咳……！嗯！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玉衡更加加深了心里对梦妖的小孩子印象。


    说到底，梦妖在她心中一直都是一团烟雾的模样，加之行为幼稚，分不清男女，故而玉衡从来都只把它当作小朋友对待。


    梦妖声音高高响起，又低低落下。


    “我的建议就是——！你、别去给他护法……”


    玉衡不解。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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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妖道：


    “寻常修士身上有境界之别，你却没有，你生来便是完整的，是灵气所聚。


    “旁人行护法之事，替渡劫者承受天雷后，要么承受不住，神魂俱灭，要么自天雷中另有感悟，实力大增。


    “而你，不会有任何变化。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玉衡蹙眉，她早已想到这遭，只是苦于没有应对之策。


    “那……就没有其他方式吗？左右是处理天雷……是了！可否将天雷回击，原路送回？”


    梦妖噎了一下：“理论上……可行……可实际上并没有人这样做过……”


    玉衡欢欣道：“那我就是第一个啦！”


    梦妖：……


    玉衡下定决心，觉着这方法非常靠谱，心中等不及要与戚寒川商议。


    却又是一瞬的神思迷惘，周身景色飞速变换，原本晴朗的天空飞快变得乌云密布，万剑山广场上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弟子聚在一起，齐齐仰头向天。


    黑白剑气围成的法阵间，是一个凝神调息的人影。


    是斩穹。


    天空电闪雷鸣，法阵四周，是几名万剑山长老打扮的修士。


    戚寒川也在其中。


    是她又忘记了……？


    不。


    这次只有十日，就算其中有何阴差阳错，这十日的重点，都该只在准备为斩穹护法上。


    而她身上，莫说没多出半样法器，更是连灵力都没有丝毫增减。


    不是她忘记了。


    ……是时间，被跳过了。


    识海内，梦妖适时出声。


    “这次，你在寻求为斩穹护法方式时，心力交瘁，灵力透支了。”


    玉衡：……


    这次她明白了，是梦妖在唬她。


    她修为不算如何强劲，但至少没它说的那么弱。


    玉衡佯装相信，点点头，飞身上前。


    梦妖急道：“戚寒川已经驳回你的想法了！他说……总之，对抗天雷，不可用那样的方法，你帮不上忙的！”


    玉衡却道：“何出此言？不能将天雷回击，那如同寻常护法那般，帮他分担天雷，不就好了？”


    梦妖一愣。


    “你不怕暴露了？”


    玉衡道：“我反倒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梦妖问：“……何事？”


    “我为何，要怕暴露？”玉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