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选择？


    这是玉衡制服梦妖的第十天。


    天原秘境入口就在药王谷内，是以众人脱离秘境后，并未急着各回各家，而是被那药王谷谷主白术留下小住。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没关系。


    玉衡之意，也不在欣赏药王谷的一草一木。


    玉衡识海内，一道幽幽叹息陡然响起。


    “我还是觉得不行。”


    玉衡轻声应道：“嗯？”


    “那个戚寒川，都快把对你图谋不轨写在脸上了，你为什么还是要赴约？”


    说话的是梦妖。


    自从天原秘境内，玉衡一招制服梦妖，这梦妖，便将神魂挪到她的识海内，住了下来。


    玉衡眉眼弯弯，心情愉悦，坦然道：“自然是因为我也对他图谋不轨。”


    梦妖的声音有几分幽怨：“我想不通他有哪儿好。”


    玉衡想了想：“嗯……起码皮相不错，是不是？”


    梦妖似有不甘：“我的皮相也……”


    玉衡扑哧一乐。


    “你不是说，你不是故意不让我看清的，这一团雾，就是你的本体？”


    梦妖幽怨更甚。


    “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能变。”


    玉衡笑道：“这跟变不变的可没关系。”


    梦妖更急：“你初时还犹豫过！是不是不该进展得这么快……你才认识他十天！怎么能……怎么能！”


    玉衡道：“十天很短么？”


    梦妖答：“很短的，我随随便便就能给人织一生的梦，有些人穷尽一生都不知道自己在追寻什么，你怎么能用十天就决定跟那个剑修在一起？”


    “可你织完那一生的梦，做梦的人醒来，也都只觉得过了一瞬而已。”


    梦妖不解。


    “什么意思？”


    玉衡轻声道：“所以啊，一瞬也是一生，一辈子和十天，都没有什么区别。”


    梦妖对此番感慨无动于衷，它只闷闷不乐道：“你就这么喜欢他。”


    玉衡噎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忸怩一番，却又想起什么，疏朗一笑。


    “初时的确犹豫，想着不妨纠葛一段，观察一下他是否真心……”


    梦妖连声道：“合该如此！”


    玉衡却笑着摇头。


    “那太浪费时间了。”


    “你有很长时间，你知道的，只要修真界还在，你就不会死。”梦妖更急，“那剑修也有很长时间，他修为不弱，寿元还有……”


    玉衡却道：“可十天，已经很长很长了。”


    梦妖哽住。


    “日子总归要一分一秒的过，未来再长如何呢，当下感受足够清晰，便够了。”玉衡扬眉，若有所思道，“或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梦妖连连表示肯定。


    玉衡却是语气轻快道：“可我现在还不知道呢！”


    她心中想起戚寒川，欢欣不已：“我现在不知道那些坏处，心里又实在对他觉着喜欢……十天里，我都想了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梦妖声音闷闷：“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被你收留，死在天原秘境里才好！何苦日日听着你如何期待他。”


    玉衡失笑，分出灵力安抚梦妖。


    “咱们都是自然而生，是天地孕育，夸张点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哪来的收留一说呢？若我在天原秘境中遇难，你难道不会出手相救吗？”


    梦妖依旧闷闷道：“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


    玉衡调笑道：“肉麻，你是不是又偷偷刷我的灵网了？”


    “我以前还不知道，原来外面已经有了这么好玩的东西……”梦妖似有几分忸怩，又莫名伤感，“上面人说的话都好有意思，总能说到我心坎里。”


    好熟悉的句式，它竟然说得这般认真正经，玉衡顿感有些无语。


    “你总是看相似的东西，灵网当然就会根据你的喜好，再给你推荐相似的啦……”她试图让梦妖从情绪中回神，“唔，西方不是还有学者说……这叫，信息茧房？”


    梦妖却是不满：“世上哪有完全一样的东西！大家都是各有各的烦恼！”


    它急于争辩，却又说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急得在玉衡识海内打转。


    玉衡连忙搬出台阶：“好了好了！大家的确各有各的烦恼，嗯……我的烦恼嘛……”


    梦妖急道：“怎么了？”


    “还睡在天地灵脉里时，可没人教过我怎么开口求别人与我结道侣契。”玉衡压不下唇角，也藏不住语气中的雀跃，“你为人织梦这么多年，可有经验？”


    梦妖瞬间熄火，蜷成小小一团，缩在玉衡识海内一动不动。


    玉衡不解，但也不出言打扰，收拾好自己，准备赴约。


    药王谷，琼花池。


    戚寒川双手扳住斩穹肩膀，前后摇晃。


    “你还有出息吗兄弟？啊？！”


    斩穹咬牙隐忍，沉默不语。


    戚寒川见他情状，更是气愤非常，倒豆子般控诉起来：


    “你以前跟我吹了那么久！我以为你多威风霸气，你多情场老手……我好不容易遇到心悦的女子，想向你请教一番……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


    “你以前都是吹牛的？


    “根本没有坚守本心，根本没有坐怀不乱……


    “沐卿手指轻轻一勾，你就马上上钩了！


    “沐卿随口聊起道侣契，你就说你愿意！”


    斩穹耳尖微红，侧过头去。


    “……我承认我以前说过的话，有夸张成分。”


    戚寒川投去鄙夷的目光。


    “还吹。”


    斩穹拳头硬了，但他无法反驳。


    “是，是我胡言乱语。”


    他一承认，戚寒川便更来劲了：


    “我就说你这种人怎么可能追得到姑娘。


    “我就说你以前为什么不肯让我看看你道侣什么样……


    “原来全是人家姑娘主动撩的你啊！


    “兄弟，你告诉我，你以后还有救吗？


    “不会以后沐卿说起孩子啊什么的……你就主动去想办法给她生孩子了吧！”


    斩穹浑身一个激灵，厉声喝斥道：“胡闹！”


    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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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语气虽是凌厉，但那愈发涨红的耳根，将他的心意暴露得一览无余。


    戚寒川为这反应感到一丝不妙：“你不会的吧，兄弟，你答应我你不会的。”


    斩穹不语。


    戚寒川满脸惊恐噔噔噔后退三步。


    斩穹大怒。


    “胡思乱想什么！你就是总这般心猿意马，才迟迟无法继任剑尊……”


    这话一下拐到了戚寒川的舒适区，他当即笑道：“哎？胡说，这事要讲机缘的，再说了，我继任了，这任剑尊怎么办？你当这是掌门之位呢，说传就传了。”


    斩穹死死盯着他。


    戚寒川道：“没有说掌门之位不好的意思。”


    斩穹还是盯着他。


    戚寒川又道：“也没有说你师尊不好的意思。”


    斩穹依旧盯着他。


    戚寒川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好好好，对不起兄弟，是我又口不择言了，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这张口无遮拦的嘴吧！”


    斩穹哼了一声，戚寒川知晓这是他表示既往不咎的信号，两人心照不宣，此事翻篇。


    戚寒川长叹一声：“行了兄弟，不打扰你了，快去看看你家卿卿是不是被那药王谷谷主拐跑了吧！”


    斩穹面色铁青：“……关你什么事。”


    戚寒川无奈，白眼翻上天：“我怕你因为失恋跟我哭。”


    斩穹又哼了一声。


    “是你将我强行拉来此处的，如今你说要我走，我便走？戚寒川，你把我当成什么奴隶了？”


    戚寒川道：“我把你当恋爱高手来着。”


    斩穹当即无话可说。


    戚寒川又道：“是你先跟兄弟吹牛的，兄弟真信了，现在想问心悦的女子结契了，想找你取取经。


    “结果你……”


    眼看着前面那番车轱辘话要再度出场，斩穹连连厉声喝止。


    “够了！


    “你、你心悦那散修，尽管大胆示爱便是！


    “若非要我来说，你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


    戚寒川正色：“那可不行。”


    斩穹不解。


    “对你跟对阿衡，怎么能用一样的态度呢？”戚寒川解释道，“灵网上就是这么说的，女子都喜欢反差感……要我说你也上上网！实在不行，就当是为了你的感情问题跟网友们求助一下呢？”说罢，又似是想起什么，补充一句：“你看你，我觉得，就是因为你对道侣跟对兄弟一样冷漠，沐卿才会……”


    斩穹冰冷的眼刀中，戚寒川咽下没说完的话。


    远处传来响动，是淡绿色倩影缓缓靠近。


    戚寒川赶忙伸手怼怼斩穹，低声道：“阿衡来了，快！别在这碍事了！”


    斩穹无言。


    斩穹气呼呼走了。


    玉衡遥望那毛茸茸的背影，疑惑道：“斩掌门这是……？”


    戚寒川拉过她，笑得和煦，连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他脾气臭，爱跟兄弟发火，不管他。


    “我特意问了白术，他说药王谷内数这琼花池风景最佳，最适合……咳。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