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疑问的当然不止持盈，


    那句“给斩穹下药”响起，众人齐刷刷望向白术。


    白术本来正满脸虚弱地躺在沐卿怀里享受温存，元柏语音一出，也不由顿时僵住。


    最后，盯着众人目光，白术慢悠悠坐起了身。


    沐卿急道：“下药……？”


    “不会伤及他，只是暂时麻痹经脉，让他不能胡闹而已，别担心。”白术连忙温声安慰，“我怎么舍得伤你在意之人呢？”


    此言一出，沐卿的几位情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面色古怪。


    沐卿松了一口气，斩穹却面色大变。


    “你是何时……！”


    “嗯……何时呢……”白术咧嘴一笑，“正气盟大比上，那张青玉案，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斩穹瞳孔震颤。


    白术笑道：


    “我修为也不差的，你怎么会觉得我连一个青玉案都拍不碎？


    “罢啦，也不光你，好像大家都这么觉着。


    “哎，不过你看你，以前脾气就暴，第一次见面就想砍了我……


    “但也多亏你脾气暴，不然我可找不到那么好的机会，让案上的药顺着你的灵气钻进去……”


    “你从那时就计划着……”斩穹气到声线颤抖，随即却又猛然回神，“不对……不对！抓捕戚寒川本就是意外之事，你如何能预料到今天？不可能！”


    白术悠悠叹了口气。


    “当然不能，但，有备无患嘛！


    “不光那次，每次你战斗，我给你做后盾时，我都悄悄给你下点。


    “反正你迟早要跟魔界开战，不是吗？”


    持盈倒吸一口凉气，沐卿亦是震惊，随即似是想到什么，低低笑出了声。


    沐卿悄悄跟白术咬耳朵。


    “又老谋深算是吧？”


    白术腼腆一笑。


    “卿卿过奖。”


    白术又朗声道。


    “小徒元柏承蒙贵派首席纪肆垂青，结为至交，若无他相助，我也无从得知斩掌门究竟欲意何为。


    “如今这遭，虽缘起万剑山掌门，但总归也是万剑山之人出手救了我等，诸位，追究是非对错已无意义，不若商议一下，如何向修真界交待灵力陡然增强却又归于沉寂一事，可好？”


    在场众人多少都身居高位，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如何不明白如今之事？


    哪怕是持盈，也在大师兄处得知了事情来龙去脉。


    她心中慢悠悠复盘着：所以，大师兄跟万剑山的大师兄原来真的是好朋友。纪肆身为斩穹首徒，自然是知晓这件事的……是他告诉了大师兄和师尊，师尊将计就计……那戚寒川呢？他知道这些吗？他为什么能跟师尊打起配合？


    思量间，戚寒川已然回到持盈身旁，整个人挂在了她身上。


    戚寒川面不改色撒娇。


    “好痛。”


    持盈：……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强的可怕吗？”


    戚寒川依旧面不改色。


    “刚才是刚才。”


    吐槽归吐槽，持盈还是从沐卿与道侣们的相处中学到了一点东西的。


    持盈捧起戚寒川的脸，亲在唇角。


    “那这样，还痛不痛？”


    戚寒川脸颊漫上诡异的红。


    场面忽然变得一片祥和。


    几位掌门面色从容，显然已经接受白术说法，准备商议如何为此事善后。


    只有一人面色僵硬。


    自然就是斩穹。


    白术下药，戚寒川下手，加之灵力透支，如今甚至无需有人束缚，斩穹已然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但不得不说，斩穹此人存在感还是很强。


    众人虽做好了不理他的准备，但无奈其目光灼热，一个人在角落里恨得咬牙声凄凄切切。


    沐卿轻叹一声，打断商议。


    她挪到斩穹身旁，挨着他坐下。


    叶淮跃跃欲试，却被宣池一把拉住，只得讪讪摇扇，装作毫不在意。


    沐卿拉住斩穹绵软的手，轻轻晃了晃。


    “好哥哥，痛不痛？”


    回答她的却是白术。


    “不痛的，就算戚寒川给他打痛了，我也给他麻住了。”


    沐卿与斩穹相对无言。


    显然，白术并非没眼色的人，他这般出声打破氛围，还用着这般措辞，是故意的。


    沐卿无奈笑笑，握着斩穹的手缓缓揉着。


    “等回去了，好好跟弟子们说说，别让他们怨你。”


    斩穹不语。


    他不回答，沐卿也不恼，只慢悠悠念着：


    “我知道你心里恨戚寒川，恨他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地坐着魔尊之位……


    “你可能忘了，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对戚寒川堕魔一事觉着可惜，你希望他好……”


    斩穹垂下头，没有说话。


    戚寒川却凑了过来，话中带笑：“还有这事？”


    沐卿笑道：“是呀，你别看他这副德行，实际上心软着呢，嘴上恨你大力治理魔界，神志不清时却说，凭什么你在万剑山时整天吊儿郎当，做了魔尊就会干活了……”


    斩穹面色铁青，偏过头去，不看众人。


    持盈心中大惊，想道：什么时候会这么神志不清啊？


    戚寒川似是真为这事觉着意外，眨着眼睛消化了一会儿。


    “不管着点儿那些魔，岂不隔三岔五就要触斩大掌门的霉头？


    “从前在万剑山时，大事小情都有你处理，我哪需要这般努力。


    “嘿，你以前还跟我说过，我做剑尊，你做掌门，咱俩一定能让万剑山先祖面上有光……我还以为你都忘了。”


    持盈一阵无语。


    所以你们就是关系很好啊！！


    沐卿与戚寒川你来我往半真半假地胡说一通，斩穹始终一言不发，只默默低头，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二人聊得热络，甚至说起了不少持盈“前世”客居万剑山时的事。


    戚寒川道：“当年我与阿衡……嗯，就是持盈……”


    他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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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反倒一愣，此前数日，他一直是尽力回避此类话题的，不论是为了逃避前世今生还是隐瞒堕魔相关，现在却不知为何，竟不知不觉主动开了头。


    持盈心中诧异全不比他少。


    持盈挠头，不解道：“你别说，不知道为什么，听你这么喊竟然不觉得违和……见鬼了……”


    戚寒川面露喜色：“当真？我还觉着自己说错话了……”


    持盈轻笑一下，拉住戚寒川的手。


    戚寒川继续笑道：“当时咱们俩还一起安慰他来着。”


    持盈：？


    斩穹依旧不语。


    戚寒川道：“他当时觉得自己被沐卿甩了啊，我就带着你，安慰他说，兄弟……我本想说失恋会使人变强，不如趁现在多练练剑，但你说，他和沐卿之间一定是有误会，哎，你当时还鼓励他去找沐卿的。”


    持盈眨眨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戚寒川连连点头：“所以你看，你多有先见之明，他当时要是去找了，哪还有现在这么多事？


    “他不谢你也就罢了，竟然还想……”


    戚寒川话由止住，面色微沉，持盈晃晃他的手，轻声安抚。


    “哪有那么多‘要是’，我要是早知道这些，何必还在灵网上丢人。”


    戚寒川展颜，兀自带走持盈，撒娇去了。


    沐卿则留在斩穹身旁，轻叹出声。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和因果，没有当年的‘要是’，或许就是为了能有如今的……”


    她话挂在嘴边，却不知如何说才准确，心中觉得有一层模模糊糊的纱没有揭开，却又想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同时心中也不住好奇，自己少有如此摸不准想法的时候，莫不是像戚寒川一样，大战结束放松过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


    真是奇了。


    沐卿左思右想，却始终没有结果，只得暂且搁下疑问，望向斩穹：“罢了，好哥哥，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她话音落下，斩穹缓缓抬头。


    四周突然陷于寂静。


    因为众人发现，斩穹脸上，竟是带着笑。


    “我在等你们说完。”斩穹道，“现在，都说完了吗？”


    战栗在持盈背上炸开，不仅是她，所有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脚下，似有什么正在缓缓流动。


    又是“叮咚”一声，持盈的灵网媒介再度有消息传来。


    又是元柏的语音。


    【小师妹！速速转告师尊，叫他尽快回谷！】


    【我等刚从黑月岛回来！如今谷内天降异象！似有什么秘境被人强行破开了！】


    地面流动着的水液，反照出了灵网界面的淡淡蓝光。


    众人这才发现。


    那是斩穹的血。


    斩穹盯着沐卿的脸，唇角，是诡谲的笑。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各人有各人的因果……


    “沐卿。


    “你问我为何执着于正邪之分………我直到现在，才明白。


    “我想要的，就是你……没得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