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卿动作一僵。


    “我没有骗……”


    斩穹冷笑打断：“你当我不知你心里打了什么算盘？”


    他指向一旁的持盈与戚寒川。


    “她喊你师娘，可喊得真亲热，是不是？


    “你做药王谷谷主夫人做开心了，想着要与白术同心同德了，不能让我有机会伤她分毫，甚至愿意陪我演戏，告诉我你有多爱我，是不是？你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把戚寒川放走，好让他长长久久地庇护你的合欢宗，是不是？”


    沐卿这次是真急了。


    “我没有！我都说了我不曾骗你，此前说过的每一句都是出自真心！”


    沐卿双指并起，遥遥指天。


    “我沐卿在此立誓，如若此前所说有半句虚言，教我永堕无间，终身寻不得大道！”


    这次斩穹没有拦她，表情，却也没有半点松动。


    沐卿难得表现出了小心翼翼的模样。


    “这样，你总该相信了，是不是？”


    斩穹没有反应。


    满室寂静，寂静到让人不由觉得几分诡异。


    斩穹的目光扫过全场，甚至没在持盈身上停留片刻，最终遥遥望向帐外。


    持盈心中不解。


    他现在要做什么？


    沐卿的解释他不听，自己就站在他身前，他却也没表现出什么要下手的意思……一直想杀的戚寒川主动送上门，他也……


    思绪陡然被眼前所见之景打断，持盈突然注意到，营帐帘幕，此刻是敞开的。


    自从他们从秘境脱身，便是身处这营帐之中，帐内无灯，是以一片黑暗……可帐内为何无灯？


    难不成他们几个掌门开会，连灯都舍不得点？


    持盈只道众人皆有修为傍身，视物不成问题，这才一直没有发觉异样。


    可帘幕敞开，此刻理应有月光进来。


    但众人脚下没有影子。


    持盈忽然联想到什么。


    “师尊……现在，是什么时候？”


    白术紧蹙眉头：“什么时候？你是指……”


    持盈道：“从你们聚在帐中商议如何诛杀戚寒川算起……过了多久？”


    沐卿后知后觉抬头。


    斩穹嗤笑出声。


    白术道：“傻了？已经过去十日了啊，我等于十日前答应斩穹，要在这黑月岛行护法之事，可月沉之日已到，不论是卿卿还是斩穹都没有动静，我还以为……”


    他突然噤声。


    “这十日，你们都被他困住秘境里？”


    持盈没能得到机会回答。


    斩穹笑道：


    “我还当你白术是多聪明的人，乖乖等了十日，是在酝酿什么阴谋，如今一看，不过如此。


    “你以为，我将他们关起来……只是为了讨情债，是喜欢让他们看热闹，是吗？”


    话音落地，斩穹周身激起阵阵灵力漩涡，众人脚下土地震颤，帐外不断传来许多人的吟唱之声。


    在场众人，除了持盈，登时脸色大变。


    戚寒川一把将持盈护在身后，凝神召唤魔剑，识海内，却毫无反应。


    戚寒川蹙眉，不动声色，只双指结印，用灵力在地上画出沟壑，隔绝斩穹与持盈。


    持盈心中了然，他们三人被困秘境，不知现实时间几何，原来外头早已过了十天，来到了斩穹所说，月沉之日。


    所以，斩穹故意将戚寒川与她也卷入秘境……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之后呢？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观戚寒川面色凛然，持盈悄声问道。


    “他这是……？”


    戚寒川抿唇不语，白术已在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这边。


    持盈难得在白术脸上看到如此正经的表情。


    白术解释道：“三百年前，斩穹想要封印你时……祭出的，也是这样的阵法。”


    随着此话说出，不止白术，在场众人，除了斩穹，几乎都站过来，护在持盈身前。


    沐卿抢先喝道：“你此前说过，这次不是冲她来的。”


    叶淮附和：“是啊，斩兄，你堂堂万剑山掌门，不会出尔反尔吧？”


    拂相长念佛号，宣池掐诀，似是在推算什么，紧皱眉头，沉默不语。


    沐卿轻唤一声：“阿池？”


    宣池算罢，微微摇头。


    “推衍被阻，是天道相拦。”


    持盈心口突突直跳。


    她现在还是没有前世的记忆，却要陡然遭逢前世面临过的场景。


    所以……三百年前，也是这样，许多人挡在她前面……却因她丧命……


    ……那她该怎么办？


    前世做出的，是不是就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持盈不自觉颤抖着的手被戚寒川紧握。


    戚寒川的传音在她心间响起。


    “不要。”


    持盈无言。


    “不管你想做什么……只当是为了我，不要。”戚寒川低声哀哀求道，“……求你。”


    持盈只觉得喉头干涩。


    可戚寒川声线听起来又着实可怜。


    她点了点头。


    却见斩穹目光遥遥望向戚寒川，嗤笑一声。


    “叫不出来你那把剑了，是吗？


    “是不是突然意识到，它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很久，没与你对话过了？”


    戚寒川厉声道：“你是何时……”


    “我是何时在你身上下了禁制，是吗？”斩穹抢先说出他之所想，“你不必这般如临大敌，你们都是，我说过不动她，便不会食言。”


    此话说罢，众人紧张的面色没有变化。


    白术道：“既然如此，斩掌门可否放小徒离开？”


    出乎众人意料的。


    “当然可以。”斩穹大方点头，“她若想走，大可大步离开黑月岛，一直走回魔宫，路上不会有半个人相拦。”


    众人不同程度地蹙眉，白术当机立断道：“走。”


    持盈却没有动，只望向戚寒川。


    众人这才注意到，戚寒川颈侧魔纹正向外汩汩冒着黑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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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魔族真身显露之兆。


    可戚寒川没有身为魔族的真身，若他身上魔纹崩裂，会是什么走向，没人知道。


    戚寒川咬牙：“你先走。”


    持盈摇头。


    “他既然真的不想动我，我便没有危险。


    “你如今这样，我如何能走？即便我灵力低微无法对抗他……可我……我好歹是医修，帮你医治伤情，催化丹药，总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你无需分心看顾我，万剑山掌门断不是会偷袭我之人，就算是，他也不能容忍战胜魔尊一战是靠偷袭后方得来。


    “所以，我留下，你不必劝我。”


    戚寒川闭眼，算作默认，他运作灵力，走过周身灵脉，片刻后，回望斩穹，道：“那日，万剑山地牢，玄冰锁链……”


    “不错，若非你想要做戏做全套，一心想着如何讨好你那道侣，我还没法那般顺利地将能够扰乱剑灵神志的符文打入你体内。”斩穹垂眸，语调中似有自嘲意味，“不过，我那也是放手一搏而已，若非你心中还念着万剑山种种……那符文，也不会对你生效。”


    戚寒川似是不想听他回忆此事，兀自打断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此前我劝过你，返回万剑山，寻求堕魔一事解法，是你不愿意。既然如此，我身为正气盟盟主，自然是要除魔卫道，诛杀魔尊！”


    一句话，斩钉截铁，落地有声，帐外吟唱之声也随之不断加剧。


    白术皱起眉头，望向自己掌心。


    斩穹笑道：“你发现了，是不是？”


    此言一出，持盈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白术说出了她心中所想。


    “我等灵力正被加强……？斩穹，你……”


    持盈胸中灵力翻涌，上一次有这般感受，还是若干年前成功结丹时，但如今这遭，怎么想，都绝非修为精进之兆。


    在场诸人都露出了相似神色，显然，灵力被加强的，不止药王谷师徒。


    斩穹开口，一字一顿。


    “众人皆知，修真界灵气，全靠天地灵脉孕育，那些年两界大动干戈，致使灵脉受损，灵气大不如初。


    “可我翻阅门中典籍，才得知……天地万物，此消彼长，那灵脉，本就会自我修复，根本没有受损一说。”


    白术蹙眉：“那……？”


    斩穹道：


    “是天道不喜两界开战，主动让灵脉闭塞。


    “少的那些灵气，不会凭空消失，而是化作了一个人。”


    这人是谁，不言而喻。


    “所以，当年我才想着，将她封印，让修真界回到从前灵气充盈的状态。


    “只可惜，被你们阻止了。”


    持盈心头浮现不好的预感。


    为何斩穹每说一句，她便觉着周身灵气变强一分？


    斩穹缓缓开口：


    “我思来想去，应是你们不想我动她，要护着她。


    “那我，换一种方式，代替她，弥补天地灵脉缺失的灵气，不就好了吗？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