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好似听懂了他的话，却又好似没有。


    天道不满两界开战，不愿将天地灵脉中的灵气供给于修真界修士，于是诞生了她。


    斩穹得知此事，想要封印她，让灵脉重回若干年前的充盈之状，但是失败。


    但他不甘心，想要换种方式修补灵脉……


    什么方式？


    帐外吟唱声愈来愈强，扰得持盈无法思考，同时，却也觉着自己的灵力正愈发变强。


    毕竟持盈是在场众人中与天地灵脉最为亲近之人，她已然明白为何会有这般变化。


    灵气充盈的修真界反哺修士，使众人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如今这般，正是修补成果。


    斩穹修补灵脉……同时给戚寒川下了禁制，让他无法召出本命剑……


    天时地利人和。


    这就是，戚寒川所说的，斩穹有十足把握诛杀他……


    那现在该怎么办？


    在场众人皆是仙门仙师，经验自然比持盈多上不少。叶淮当即喝道：“斩穹！修补灵脉绝非易事，进退消长皆有定数，这次，你又打算牺牲谁？”


    斩穹哼道：“告诉你也无妨。”


    斩穹周身莹白光芒大盛，帐外吟唱似在此刻化为实质，环抱住他。


    戚寒川蹙眉：“这是，万剑山本源功法。”


    “不错。”斩穹颔首，“我等修行之人体内产生的灵气，本就来自天地灵脉，如今……我万剑山所有青年弟子已摆好阵型。”


    持盈瞳孔骤缩。


    结合此前轻飏所说，她好像明白了，斩穹想要拿什么来填。


    斩穹阴恻恻道：


    “你们曾说她无辜，我辩不过你们，我认了。


    “那么，如今，我牺牲自己的弟子，为整个修真界做贡献，顺便铲除戚寒川，了结此间或孽或缘。


    “刀不会挨自己身上，能收入囊中的利，却是分毫都不会少，这下，你们总该愿意了，是不是？”


    随他话音落下，帐外光芒大盛，若说此前整座黑月岛是一片死寂的黑，那么如今，天地间便只剩下了惨淡的白。


    吵闹的吟唱归于沉寂，持盈在森冷白光中，看清了如今情状。


    整座黑月岛，遍布身着万剑山校服的青年男女。


    其神情，或悲怆，或麻木，但显然无一例外，都知道了自己马上要被拿去调补天地灵脉的空缺。


    荒唐！


    沐卿大喝：“住手！什么愿不愿意，你的这些弟子，就愿意白白送命吗！”


    斩穹却反问：“如何能算白白送命？”


    众人似有所感，手上动作皆是一滞。


    斩穹道：


    “你们都感受到了，天地灵脉不过刚起了个复苏的头，我等便已然觉着体内灵力万分充盈……


    “等我成功，修真界人人前途不可估量，届时制衡正邪，还何须我苦苦维持所谓正气盟？


    “我要天地间邪魔无处遁形，我要浩然之气长存，我哪里不对？


    “戚寒川，他可以算是整个魔界的最大战力了，是吧？如今只要我完成修补，他便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丝毫反抗不得，如此一来，莫说他，整个魔界，都不会再有兴风作浪的机会。


    “连我派弟子都认同这般理念，自愿献身，你为何，还要这般反对？


    “你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什么了？”


    沐卿与其他几人还欲再辩，戚寒川却冷冷开口，打破僵局：


    “多说无益。”


    魔纹上的黑气滚动愈发剧烈，此刻天地惨白一片，这黑气，便好似水墨画上晕开的墨痕，戚寒川肤色冷白，置身其中，毫不违和。


    “我从前只道你心坚志毅，哪怕世人皆觉着混沌度日便可，你仍要坚持着，给一切划分出是非黑白，恩怨对错。”戚寒川深吸一口气，心间莫名凄怆，“我从前，还敬佩过你。却没想到，会走到今日这种地步。”


    斩穹冷冷开口：“少与我叙旧，我给过你重归万剑山的机会，是你自甘堕落，不顾往日情谊。”


    戚寒川面色沉静如水。


    “是，我堕魔，我不顾往日情谊，我早就看你那什么正气盟不顺眼，还在万剑山时，就处处给你使绊子，活像个邪修。”


    戚寒川说罢，忽然咧嘴一笑。


    “你也了解我，是吧？我既顽劣惯了，又怎会，不在背后，偷偷动点手脚？”


    斩穹目光一凛，厉声道：“是又如何？你如今已是魔身，修真界靠天地灵脉作灵气供给，两界一体两面，黑月岛乃是魔界汇集魔气之所！如今连此处都已被天地灵脉渗透，你连身上的魔纹也开始溃散崩裂，有什么手脚，能逃过绝对的压制？”


    戚寒川抬手，似在触碰不断散在空中的缕缕黑气。


    “你布此局，用了不少年吧？”


    斩穹对他漫不经心模样十分不满，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戚寒川却是毫不在意，只忽然摆出一副忆往昔姿态，悠哉道：“听闻这些年，门内大小事务，皆由你那大弟子一手经管，早已隐世的前任剑尊，也回到门中坐镇……”话说一半，又自觉恍然，想通了什么事情，“哦，难怪你那些网课，都是剑尊代录的，难怪你会忙到这种地步。从前得知这些时，我还想，依你的性子，怎么会放心将这些交予旁人？原来如此，原来是在琢磨这么大的事。”


    “提这些又有何用？你若没有误入歧途，如今继任剑尊的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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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穹厉声喝止，说到一半，却紧蹙眉头，“不对。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又是何时得知这些的？”


    “这你就无需知晓了。”


    戚寒川望向持盈，面上带笑。


    “不过……要我说，你多少也上上网吧，不与时俱进，以后怎么管好那么大的门派？”


    持盈无言。


    非要她在这么严肃的场景想起修真表白墙是魔界情报组织这事吗？


    但是想起这个……又有什么用？


    戚寒川道：“本来我还想着，大不了跟你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你碰她一根手指的。”


    他说此话时，双指并起，虚空一划，立刻，有血花自他指尖绽出，水墨画上登时出现了一点红。


    “但你说了，你不动她。”


    血花炸开，竟是凝成实质，最终，在戚寒川手中，凝成一把剑的模样。


    斩穹面色凛然：“真魔之血。”


    戚寒川笑道：“还算识货。”


    剑花亦是血花，在黑白水墨中剥开一点红，天地仅剩的三种颜色间，戚寒川笑得张狂。


    “来吧，斩穹，她没有危险，我可就强的可怕了！”


    持盈又是一阵无言。


    斩穹固然不上网。


    但你是不是上网上得太多了啊！


    甚至多到疑似语言系统已经被这些花里胡哨的用词彻底侵占的程度了！


    这种时候当事人自己说这种话合适吗！


    斩穹勃然大怒：“我如何，还轮不到你来指教！如今天地灵脉正被修补，我体内灵力供给源源不断，早已不是那日任由你戏耍之人了！”


    戚寒川笑道：“是嘛，不过今天，可是也没有后勤帮你了。”


    斩穹下意识看向白术。


    白术眼观鼻鼻观心，十分柔弱地向沐卿靠去。


    反观沐卿，脸上出现了诡异的怜爱之色。


    再看斩穹，似是要气笑了。


    “有如何，没有如何！我如今有万剑山全体弟子与天地灵脉作后盾，杀你，易如反掌！”


    戚寒川神态自若，使开血剑，剑招发出前，却忽然停滞。


    “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斩穹咬牙切齿：“说！”


    戚寒川欲扬先抑：“放心，不是跟道侣表白。”


    此言一出，一旁的叶淮立刻学着白术的柔弱模样，靠在沐卿另一侧。


    沐卿从善如流地左拥右抱起来。


    斩穹握剑的手紧了又紧。


    戚寒川道：“我只是想说，你趁现在，上上网，一切还来得及。”


    斩穹只觉得事到如今戚寒川还要戏耍他，勃然大怒。


    “废话什么！纳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