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身后陡然传来一道熟悉声线。


    “唉，也不坚持得久一点……来得晚就是吃亏，我还没听到卿卿说对我如何真心呢……”


    正是白术。


    乍见师尊，持盈心中来不及欢喜，便因他这句话大感无语。


    现在是说这话的时候吗！


    而且师尊是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啊！


    白术露出一个开朗的笑。


    “你都带着魔尊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正道大营里了，我说两句怎么啦？”


    持盈再度无言。


    戚寒川替她吐槽：“那倒也是。”


    戚寒川与持盈堂而皇之出现，在场众人脸上不仅没有惊讶，更是一个个的自说自话，全把他俩当空气。


    叶淮肃然道：“斩穹，卿卿喜欢你，我敬你一句斩兄，可你若出手伤她，就休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其他几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态度都与叶淮大差不差。


    沐卿悠悠轻叹一声。


    “你为何，总觉得我是在戏耍你呢？”


    斩穹冷冷开口。


    “你自己说了什么，自己全不记得了，是么？”


    沐卿蹙眉。


    “我……对你说过什么，伤了你心的话？”


    斩穹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泣血，俨然已是有了哭腔。


    “你说，你早觉得我烦了，腻了，为我挡下雷劫，不过是想与我两清……


    “你是如何戏弄我的，你全忘了，是么？”


    沐卿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你说的这些……”


    斩穹笑声中带着自嘲。


    “你的确忘了，是吧？”


    斩穹指向白术。


    “进入天原秘境前不久，你还对我说着担心，说着不舍，可你去一趟秘境，便看上了他。


    “之后两百年，就对我不管不问，专心缠着你的新情郎……沐卿，是不是我点头点得太轻易，才让你觉得我一文不值？”


    沐卿连连否定：“我没有觉得你……”


    却被斩穹厉声打断：“你没有！”


    他钳住沐卿手腕，目眦欲裂。


    “你是怎么没有的？你陪他两百年……再出现，就是帮我挡了雷劫。


    “那时我还想着，原来你是记得我的，原来不是玩玩而已……


    “他们都说我多半要在那场雷劫中陨落，我却觉着，能见你来，哪怕是死，我也认了。


    “可你呢？


    “你冲上来，为我挡下雷劫，我心中又痛又喜，我恨怎么伤成那样的不是我，我爱……我爱着，这样一个，说走就走，却愿意为我死的人。”


    一番话，情深意切，斩穹边说，眼泪扑簌簌直掉。


    沐卿抬手，想帮他揩去眼泪，却听斩穹陡然冷了语气。


    “我想抱住你，为你输送灵力，我拼命求你不要死。


    “接着，你就说……”


    他咬下嘴唇，像是说不出口。


    众人心下了然，正是此际，沐卿说出了此前斩穹提过的那番恶语。


    沐卿却是面色凝重，她望向白术，白术沉默片刻，站出来，轻声道。


    “斩掌门，卿卿伤重后，是我为她调养，她为你挡下的雷劫中，曾有一道，名曰“风火造化”，受此雷劫者……”


    斩穹冷冷打断。


    “受此雷劫者，了然心中之道，抛却烦忧之事，我何须你来解释？”


    白术缓缓点头：“……所以，卿卿当时，可能只是一时冲动，她……只是忘记了这件事，并非对你……”


    斩穹似是觉得荒谬，甚至笑出了声。


    “可笑。


    “你想明白了，也觉得我可笑，是不是？”


    除白术沐卿外，众人表情多少都有些迷茫。


    斩穹道：


    “她说忘就忘，在药王谷被你衣不解带地照料两百年……


    “两百年后，她再出现，就是扰我大计，还要若无其事地，扮作与我不曾有过龃龉的模样。


    “我呢？


    “我自甘下贱，我贪恋她，我配合着她，假装不曾听过那些话。”


    斩穹身形僵硬，字字泣血。


    沐卿将手附上他心口，这一次，他没躲，也没拒绝。


    半晌寂静，沐卿开口。


    “对不起。”


    斩穹却似被什么东西击中般，惊惶跳开。


    “对不起？


    “你细细回想与我聚少离多的这几百年，我只配得到你一句……对不起，是吗？”


    那表情着实太过凄怆，哪怕置身事外如持盈，也多少觉着有些可怜。


    结合其他斩穹未挑明的话细想，如今方知，难怪是说不清的恨与爱。


    若即若离的几百年，本以为自己能放下，偷偷融合了双方灵力，捏出一个灵胎做念想，本以为，有念想，便已足够。


    可念想离开了，她又回来了，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折磨他……


    斩穹像是没办法了，又想起什么，笑得更加凄惨。


    “甚至后来、后来，你回到我身边，你还要我安慰你……你说白术不说缘由便与你分手，你心里难受……我还要，因为这个，哄着你。


    “你对我诉说着自己如何痴心错付。


    “我看着你的脸，我想，你好像真的很难过。


    “可是我呢？


    “你句句所说……都是我曾经体验过的。


    “我甚至，还心疼你，我与你共情，我不愿你那么难过……


    “那，我呢？


    “今日说开前，我还不曾这般心痛。


    “我只道你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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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惯了，其他人，何尝没有我这般隐痛？


    “可你，可你方才，你借着秘境，告诉我。


    “你对每个人都是真心，你对他们都好……哈。


    “只有我一文不值，只有我活该被你这样玩弄，是吗？”


    满室寂静。


    极夜的黑渗入帐中，吞没众人脚下的影，沐卿恍恍然想道，这与星机阁水牢中，没有什么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


    “当年之事……”


    却是刚起了话由，便被斩穹冷冷打断。


    “我不想听。”


    沐卿默然。


    若是平日，她大可缠上斩穹，说几句好话。


    “好哥哥，听听嘛”、“不听会后悔的”、“不听，我可就再也不说了”。


    可如今这种情状，饶是她，也不能再插科打诨。


    无奈，沐卿轻叹。


    “那，我该怎么……补偿你呢？”


    斩穹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补偿？


    “补偿了我，你好大步离去，彻底摆脱我这桩情债，是不是？”


    “自然不是！”沐卿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不曾骗过你，我对你是真心，哪怕要我此刻发誓，我也……”


    她双指并起，眼看就要指天为誓，却被斩穹一把拦下。


    带着哭腔的气音传出。


    “别发……求你，别发。”


    沐卿软下眉眼，抱住斩穹，上下轻抚他脊背。


    “对你说的那些话，并非出自我本意，个中缘由，如今一时难以说清。


    “我说补偿你，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心疼你……好哥哥，我是真心爱着你的，我心疼你，想哄哄你，就像你哄我一样，我们是道侣，是夫妻，生了嫌隙后就要说开，这不是很正常吗？


    “补偿完……我们还要继续好，我不会放开你，你也不要觉得是自己不好了，好不好？”


    温言软语的哄，一声声在帐内回荡。


    沐卿的几位情人虽是面色微妙，却也不出声打扰。


    斩穹的哭诉告一段落，持盈从那泼天的恨与爱中抽离神智，陡然觉得尴尬。


    她跟戚寒川好像挺多余的。


    她偷偷扯扯戚寒川衣角，示意他不若离开，那边的斩穹，却陡然出声。


    “补偿完，我们，还要继续？”


    沐卿点头。


    斩穹道：“哪怕我刚刚伤了你，我说恨你，恨你恨到恨不得把你浸死在星机阁水牢中，你也，还想跟我继续？”


    沐卿面上泛出心疼，她上前轻吻斩穹唇角，声线柔婉缱绻。


    “你伤我，我理解你，我不怨你，我还爱你。”


    斩穹再度扯出一个凄惨的笑。


    “你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