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寒川此前说过，一旦有危险，便会立刻将她们两人带离秘境。


    见沐卿受伤，戚寒川毫不犹豫，手上掐诀，周身魔气翻涌，肃杀凛然。人群末端几个身影，接触到魔气后，顿时消散不见。


    此番声势浩大，持盈心下安定不少，却是片刻后，魔气忽然消散，秘境平静如初。


    见自己依旧身处星机阁水牢，持盈惊道：“怎么了？你的灵力不作效了？斩穹竟然已经能压制你了么？！这可……”


    戚寒川摇头。


    “是沐卿拒绝了我，她不愿走。”


    “什……！”


    下意识的焦急消散后，持盈冷静下来。


    她如今已经算是摸清了，沐卿有自己的打算考量，她这样做，一定有她这样做的道理。


    持盈轻叹一声，只分出灵力，悄悄为沐卿治疗，静静观望。


    宣池伤罢沐卿，怒而喝道：“莫再如此轻浮，你这妖女！还不悔改，只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沐卿点去唇角血痕，轻咳两声，气息虚弱几分，面上仍是带笑。


    “悔改？我倒还不明白，我究竟要悔改什么？如何就要，身死道消了？”


    拂相自人群中站出。


    “自然是不再游戏人间，以玩弄他人真心为乐，沐施主，大道万千，可若真心向往上神界，还需踏上正道，老实修行。”


    静默片刻，沐卿发出阵阵低笑。


    “游戏人间、以玩弄他人真心为乐……”


    她抬头，望向宣池。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宣池身后，一名星机阁弟子站出，声音慷慨激昂，面容扭曲。


    “自然！你这妖女，佛子和我师尊乃是心存善念，想要将你度回正道！要我说，就该直接将你在这水牢里浸死，方才解恨。”


    沐卿盯着那弟子看了半晌，喃喃开口。


    “你这般想我……


    “原来，你真的这么恨我呀？”


    宣池面无表情。


    在场众人均是面无表情。


    他们当然面无表情，毕竟，这一切都只是秘境中的幻象。


    沐卿那句似有若无的疑问，以及话中的那个“你”，究竟是说予谁听的，秘境中真实存在的三人，都知道。


    持盈旁观一切，只觉得心头像压了块大石般不痛快。


    她心中还是觉着这种话还是太过分了。


    就算是因爱生恨……斩穹，真的会恨不得杀了沐卿吗？


    没人知道。


    就算只是一时激动说出的气话，观沐卿脸色也可知，她的确因着这话伤心了。


    沐卿缓缓起身，高台震颤摇晃，琐碎叮铃声传来，持盈这才注意到，沐卿脚腕正被铁链束缚着。


    她想让戚寒川帮沐卿解开束缚，转念一想，沐卿方才便拒绝过他们的帮助，如今应该也有自身打算。


    沐卿带着气音的笑声再度传来。


    “我总觉着，我才是恋爱脑的那个。


    “好哥哥，你都这样对我了，可我还想着……你从前待我，是很好很好的。


    “你想杀我？可以，可我就算死了，也会缠着你的。


    “毕竟……我这么喜欢你、爱着你，你总不能，教我痴心错付呀？”


    这番发言，若非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是出自合欢宗老祖之口。


    等不来回答的疑问消散在空气中。


    诉情对象虽不在秘境之中，但大家心知肚明，这里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而眼前这些面无表情的修士，个个都是他的化身。


    宣池冷冷开口。


    “一颗痴心，怎么够分给那么多的人？三心二意，怎配谈痴？”


    沐卿道：“原来你觉得，我一直是在骗你们所有人，是吗？”


    宣池反问：“不是吗？”


    “好。”


    沐卿深吸一口气。


    “你非要我解释，那我就解释给你听。”


    她话音落地，脚下高台骤然碎裂，原本束着她的锁链，也骤然化作齑粉，天地震颤间，沐卿足见踏上水面，却没有丝毫腐蚀之相，反倒步步生莲。


    “你最在意哪一位？唔，阿淮？”


    人群中的“叶淮”木然抬头，全无营帐中风流倜傥的模样。


    “阿淮当年遭魔将暗算，境界跌落，丹田被毁，你觉得，是我趁虚而入，看他生得俊俏，便起了玩弄的心思，是吗？”


    叶淮蹙起眉头。


    “不是么？”


    这就太假了。


    持盈想着，依她方才看到的，叶淮听了这话，多半是要自豪自己生了一张能勾引到沐卿的脸才是。


    沐卿似是哭笑不得。


    “你当人人都与你一般傻？”


    这个“你”说得是谁，不言而喻，眼前的“叶淮”骤然攥紧折扇。


    “为救他性命，我亲自登上苍梧雪山，摘下雪莲，照拂他、帮他夺回掌门之位后，我们结下的，可不止是道侣契。


    “恰如星机阁有同心契，凌霄门，亦有仙缘约，一旦相结，便是发誓解下生生世世不再变心的姻缘，若有一方背诺，两人皆受蚀心之苦。


    “你不若亲口问问阿淮，那誓约，可曾有一时一刻，在他心口发作过？”


    她话音一落，眼前“叶淮”投影顿时消散，天外似乎传来了真正属于叶淮的声音。


    “斩兄？你在做什么？卿卿人呢？她方才为何催动同心契唤我？”


    只可惜，声音转瞬即逝，秘境又被加固。


    沐卿也不恼，继续与下一位情人对峙。


    “佛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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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难为斩穹那般折辱你。”


    拂相闭着双眼，众人皆看不清他的情绪。


    持盈悄声道。


    “我觉得是斩掌门不会演和尚。”


    戚寒川也悄声道：“可以了，你拆他的台，他会生气的。”


    持盈一时无言。


    说得好像你平时很给他面子一样！


    沐卿道：


    “你当我纠缠佛子哥哥，是喜欢将高高在上的人拖下水，欣赏他破戒的模样，是不是？


    “是，我是喜欢他嘴上念着佛号，却满心满眼是我的模样。


    “但那，就代表我对他全无真心，只是玩弄了吗？


    “我伴他吃斋念佛八百年，八百年里，哪次除魔卫道、哪次听法辩经，不是我全身心投入？他教我的往生咒，度化大慈悲寺后山镇压的三千怨魂时，哪一句，我没有念对？”


    与之前相同，拂相身影消散，天外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斩掌门……”


    同时，伴有斩穹一声厉喝：


    “闭嘴！”


    天外来音戛然而止，天地震颤停滞一瞬，显然，斩穹已不太能维持得住秘境。


    沐卿继续道：


    “还有阿池。


    “你倒是对他好大的滤镜，你知道，我接近他，是为了给佛子哥哥骗点避雷符用，就觉得阿池是被蒙在鼓里，若不是遇见我，若不是我隐瞒了情人们的存在，他必然不会与我发生纠葛，是不是？”


    这话都给持盈听愣了。


    “斩掌门为什么对宣阁主滤镜这么大啊，都成小白花了？”


    戚寒川不语，只抬头望天。


    “是啊，不知道呢。”


    持盈用力捅捅他腰间。


    又装。


    但这次，持盈没来得及审问戚寒川。


    沐卿已然踏着水面，走至众人面前，她抬掌附上宣池脸庞，哂笑一声。


    “世人皆知的同心契自不必提，论法宝，星机阁还有一枚璇光镜，可照人三魂七魄，映道心澄明。你猜猜，阿池可用璇光镜照过我？就算没照过，这世上，有什么秘密，是逃得过星机阁阁主的？又可曾有一则卦象告诉过他，我是虚情假意？”


    砰——！


    身遭景色飞快崩碎，持盈被戚寒川护在怀中，眼睁睁看着，沐卿面前的宣池，化作了斩穹模样。


    斩穹双目血红，正死死咬着牙，盯着沐卿。


    “你都所有人、都这么好。”


    沐卿轻叹一声，贴贴他脸颊。


    “我对你，也是一样。”


    斩穹一把甩开沐卿，指向早已再度聚集此处的众人，声线震颤。


    “你的情郎们，又一次被你给打动了……沐卿，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为何……为何独独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