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钿小人身形一顿，随即笑道：


    “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跟你提起这事呢，没想到，你竟会主动开口。好哥哥，可都怪你，自个儿瞒着我，做了这么大的事。”


    她三两步上前，坐在挂剑小人怀中，双臂圈住他脖颈，气音婉转。


    “我只看他皮相上佳，便凑了上去，若非有这身功法能让我一眼看穿他的来历，可险些酿成大祸呢。”


    持盈戚寒川对视一眼，心下了然，显然沐卿的意思，是打算认下这桩血亲的。


    斩穹冷笑：“知道要酿成大祸，还送他东西？”


    花钿小人轻捶挂剑小人胸膛，语气娇嗔。


    “哎？我当年送你剑穗作定情信物，你就觉得我对所有人都这样了？他可是我正儿八经的孙子，我送他点东西，不是天经地义？”


    斩穹嗓音低哑：“不是么？”


    沐卿被这句没头没脑的反问问住：“嗯……？”


    斩穹沉声道：“单是方才凑在这个营帐里的，除了我，就有四个。”


    沐卿无言。


    “外面的，甚至不配进入这场商议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斩穹箍住沐卿腰身，语气嘲讽，“沐卿，你自己记得，你有多少情人么？”


    沐卿张口：“我——”


    却被斩穹打断：“你当然要说你记得。”


    “你对每个人温言软语，切切关心……是不是剑穗，很重要吗？


    “左右每人一个定情信物，每人一句海誓山盟……呵。


    “我有时甚至好奇，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漂亮话说，当真不会哪句记错，引来麻烦么？


    “沐卿，你对我说过的话，会不会在某个瞬间，也对别人说过？”


    挂剑小人将花钿小人拥了个满怀，语气苦涩。


    “沐卿，你身边，根本不缺我一个。”


    沐卿语气终于染上些许焦急。


    “可我不能没有——”


    她的话再度被斩穹打断。


    “可我。


    “可我不能没有你。


    “是我离不开你。


    “我明知自己无法接受你情人无数，却还是闭着眼睛，自甘下贱。”


    说罢此话，斩穹沉默下去，数次开口又被数次打断的沐卿却没有继续话由，似乎无话可说。


    花钿小人轻拍挂剑小人后背，似是安抚。


    “我知晓……你，为着这事，痛苦得紧。”


    斩穹喃喃应道：“你不知晓。”


    沐卿无言。


    “你若知晓，你若真正爱我，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痛快？”斩穹苦笑，“甚至，还有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


    沐卿还是没有出声。


    “沐卿。”斩穹唤她，“你觉得，我护不住你，是么？”


    沐卿不解，只觉这话比方才那句反问更加没头没尾。


    “怎么突然这样想？”


    挂剑小人抚上花钿小人鬓边，哪怕持盈与戚寒川看不见表情，也能感受出那头氛围是如何暧昧。


    斩穹道：“你当真以为你瞒的很好？


    “合欢宗寻求魔界庇护，你与戚寒川立下盟誓那一刻起，合欢宗便已在正道名单除名。


    “你以为，是谁压下了消息，才没让你的脸，出现在通缉令上？”


    沐卿身子一僵，无言以对。


    远处旁观这一切的人也不得紧蹙眉头。


    持盈道：“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戚寒川没有回答，似在思索什么。


    持盈喃喃细数：“他什么都知道……你也说了，斩穹为人正直过了头……他忍下这么多，到底是要做什么？”


    戚寒川若有所思，片刻后，抬手结印，抓住持盈的手，似是将什么注入到她手心之中。


    持盈望向手心淡淡纹路，看不明白。


    “这是什么？”


    戚寒川却不答，依旧眉头紧锁，望着两个小人。


    持盈不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装高手，不说话。”


    戚寒川还是不语。


    持盈作势气极起身，却被戚寒川一把拉回。


    悠悠叹息声自头顶响起。


    “别问了。


    “……求你。”


    持盈喉头一梗。


    他都这么说了，饶是再好奇，也不好继续追问。


    持盈不情不愿坐回远处，还是觉得不服气。


    她仰起头，扳过戚寒川的脸，一脸严肃。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戚寒川倒是对这话十分受用。


    他圈住持盈身子，低眉顺眼。


    “求你了，等此间事毕，回去……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声线又腻又长，低哑缱绻。


    持盈瞬间红了脸，没忍住，伸手打他一拳。


    “想得美。”


    二人相视一笑，这一遭便算过去了，继续看那僵持的两个小人。


    那二人已然沉默良久。


    斩穹的耐心似乎到了头，他没听到想听的答案，叹息一声。


    “为什么不求我呢？”


    沐卿抬头：“嗯……？”


    斩穹轻声道：


    “为什么不求我呢……你想要门下弟子不受约束，大可要我为你立一条规定。


    “大不了，我昭告整个修仙界……不可因私下情债对簿公堂，不管谁讨个说法，我都大可置之不理。


    “你知道的，从前我拉着你说这些……不过是想，让你在我身边，多留几天。


    “你全都读得懂，为何还要，偏偏忤逆我的心愿呢？”


    沐卿抿唇：“我们从前说好过的，你……你若实在不愿意留在我的身边，我们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沐卿说此话时，斩穹的脸正埋在她颈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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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不动。


    过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那你当时，又是怎么答应我的呢？”


    沐卿无言。


    斩穹道：“你答应我，尽可能地，在我面前时，只有我一个……”


    他再度苦笑一声。


    “是啊，我差点忘了，你说……尽可能地。


    “我原想着，制定规则的人是你，破坏规则的人也是你，那我稍微报复你一次，也不过分，对吧？”


    沐卿身形微顿。


    斩穹继续道：


    “可如今，说开了才发现，你一早，就给自己留了退路。


    “原来……是我太不知足了。”


    平时不可一世的人，如今露出这副模样，饶是沐卿，也无法说出自己占理了。


    更何况，斩穹又错在哪里了呢？


    如果她不是合欢宗老祖，他的诉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花钿小人拍拍挂剑小人后背。


    沐卿语气柔和：“你若想报复我，那便尽管来吧，没关系的，你恨我也是人之常情……”


    一句话，余音未尽，斩穹已然抬头，粗暴打断。


    “不错，我恨你。”


    他真说出来，沐卿反倒几分怔愣，只回望他，竟说不出话来。


    斩穹道：“你那样对我，我理应恨你，我该用尽手段报复你，使劲浑身解数让你痛苦。”


    花钿小人轻轻点头。


    “那你要怎样……”


    斩穹轻笑一声：“我已经动手了啊。”


    沐卿不解。


    旁观一切的戚寒川心头却忽然出现一个荒谬的猜想。


    “他疯了吗……”


    持盈不懂，正欲开口询问，斩穹便给出了他的回答。


    “合欢宗老祖，从未想过自己有阖家团圆的一天，是不是？


    “风流债多了……从未想过，新招惹的小郎君，是自己的亲孙子吧？


    “现在呢？后悔吗？难受吗？”


    戚寒川瞳孔骤缩，身子后仰，仿佛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持盈却是一副怔愣模样，好似没懂为何斩穹忽然咄咄逼人。


    戚寒川犹豫道：“这……从何说起好。”


    持盈一脸虚心请教。


    戚寒川道：“你知道的，他不喜欢沐卿处处留情债，所以想报复沐卿。”


    持盈点头。


    “所以……他偷偷养育了沐卿的孩子……好让她，有朝一日，亲手撩到自己的后代。”


    持盈不解。


    她大脑一片空白，愣愣道：“这，怎么了吗？误会说清，桥归桥路归路，不就好了？”


    戚寒川望她的目光变得几分古怪。


    “桥归桥路归路？”


    持盈理所当然点头。


    戚寒川表情忽然变得几分危险。


    “这种事，岂是说收回，便能收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