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与戚寒川微妙的想法差异还没理清，两个小人之间，似乎又有了新的矛盾。


    沐卿像持盈一样，对斩穹的质问摸不着头脑：“……所以呢？”


    斩穹反被她问得愣住。


    沐卿语气平静，全无方才那股为斩穹伤心的模样。


    “我与凌绝的所有对话，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我不是一早便说清，此事多有误会，网恋有风险，见了面，才知是不是真的合适吗？”


    斩穹似是有些无措。


    沐卿又道：


    “我都说了我跟他不合适，他也接受了不是吗？


    “更何况，为了避免纠缠，我还告诉他，我与他祖辈乃是近亲，此事纯属阴差阳错……他应该不是会纠缠着不放的人吧？”


    斩穹忽然双手握住沐卿肩膀，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所以你就，放下了？”


    沐卿疑惑更甚：“不然呢？跟孙子搞不伦恋吗？”


    斩穹无言。


    戚寒川也是一言不发。


    持盈这才注意到，戚寒川仿佛神色不对。


    “你怎么啦？”


    却听戚寒川喃喃：“真过分……”


    持盈思考了一下，认真点头：“是有点，灵胎虽是灵气所化，但好歹也长成活生生的人了，怎么能……”


    戚寒川道：“沐卿不是说自己对所有道侣都是真心的吗？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持盈：……？


    合着是这么个过分。


    刚才还跟她一起吐槽斩穹是小笨猪，怎么现在忽然共情上斩穹了！


    持盈同样开始共情沐卿：“那、那不然呢？一切都没发生呢，及时止损嘛……”


    戚寒川默默重复：“及时止损……”


    他忽然面色铁青，盯着持盈。


    “你也想及时止损，是吗？”


    持盈更莫名其妙了。


    “我及时止损什么啊？我又没孙子……不是，我损哪儿了？”


    持盈说罢，总觉得这句话有什么歧义，解释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呃，我跟你，不是这样就正好吗？我又没有什么风流债，也没有让你不能接受的……”


    戚寒川一直不说话，反倒让持盈毛骨悚然，她不确定地来了一句：


    “呃……没有吧？”


    戚寒川闭眼。


    持盈望望手心纹路，总觉得这或许跟戚寒川的态度有点什么关系，但关键信息被隐去太多，她实在猜不出来。


    但戚寒川看起来着实快要碎了。


    持盈想了想，温言哄道：“其实我觉得，师娘也未必不伤心。”


    戚寒川面上略有动容，却还是咬着牙没说话。


    持盈道：


    “她总不能跟斩穹说自己因为这事有多伤心难过吧？


    “虽然斩穹好像就是想看到这些……


    “我觉得……我觉得啊！只是我觉得，师娘可能单纯是那种喜欢向前看的人……


    “与其因过去发生的事痛苦，还不如收拾心情，珍惜现在，是不是？”


    戚寒川终于睁眼看她了。


    “珍惜现在……？”


    持盈欣然点头：“是呀！”


    戚寒川垂眸：“那要是，斩穹说完这些，沐卿就不想跟他有现在了呢？”


    持盈片刻无言。


    你明显就不是在说他们俩吧。


    但是自己的男人还要自己来哄。


    “怎么会呢。”持盈笑道，“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确定自己心悦这个人后，就不论如何，都不会放手了。”


    戚寒川动容，呼吸也变得几分急促。


    他似乎正欲说些什么，却被持盈忽然打断：


    “除非这人是自己亲孙子。”


    当头一句冷笑话，把戚寒川心里所有情话都给浇灭了。


    但不得不承认，他又被持盈几句话给哄好了。


    戚寒川心里那股诡异的甜又占了上风，他老实下来，耐心观看后续。


    斩穹就没他这么好运了。


    他喃喃道：“说放下，你就放下了……”


    沐卿琢磨出一丝歧义，连忙道：“我……”


    斩穹却是不听：“所以，以后某一天，你受不了了，说放下，就也能放下我，是不是？”


    持盈表情一阵微妙。


    她心里开始有了些苗头，逐渐理解，为什么说戚寒川和斩穹才是恋爱脑。


    借题发挥！无理取闹！还不让人说！


    放下凌绝跟未来会不会放下他，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吧！


    但跟戚寒川一样，斩穹不管这些。


    沐卿解释：“我不会放下你的，这么多年了，我们都在一起，我的心意，你还是不相信吗？”


    斩穹的声音是带着哭腔的绝望：“我该相信你吗？”


    沐卿无言。


    斩穹道：


    “相信你这个……嘴上多情，实际上，拿感情开玩笑的女人……


    “我以为，你知道我们有孩子后，会对我……万般嫌恶。”


    此话一出，沐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区。


    花钿小人追过去拉住挂剑小人的手，左右晃晃。


    “我怎么会？我初时见到凌绝身上的合欢花纹，还以为我们哪个合欢宗弟子为人生儿育女去了呢。还好，原来是我的。”


    花钿小人视线向下，看向挂剑小人腹部，语气调笑。


    “好哥哥，不跟我说说吗？你是怎么有的孩子？难不成……？”


    挂剑小人甩开她手臂，语气隐忍。


    “我又不是凡人，孕育灵胎只需输送灵气，何须有孕……”


    沐卿笑声传来，持盈猜是斩穹有了什么羞赧表现。


    持盈忽然想捂住耳朵。


    她有种深夜灵网冲浪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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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误入小众论坛的感觉。


    的确。


    不久前斩穹在她心里还是个凶神恶煞的形象，仿佛一出手就蕴藏着什么了不得的阴谋。


    三言两语下来，变成了幽怨的恋爱脑人夫。


    更绝望的是。


    她怎么还感觉挺有意思的……


    沐卿多半也是这样想的。


    花钿小人再度追上挂剑小人，缠着他温言细语地哄。


    “那你可真是辛苦了，来，让姐姐疼疼你，好不好？


    “一个人有了孩子，心里害不害怕？


    “你以前，不是一直最喜欢我这样哄你……唔！”


    显然，这次不是了。


    挂剑小人猛然后退数步，抽出腰间佩剑，指向沐卿喉头。


    “可我说了，我恨你。”斩穹咬牙，“沐卿，我恨你。”


    持盈听到沐卿无奈的笑声。


    “好，你恨我，唉……恨我吧……”


    挂剑小人剑尖颤抖。


    戚寒川冷不丁出声。


    “女人真是影响剑修练剑。”


    持盈：……


    真是够了，你们这群人。


    刚才还红着眼睛要哭不哭地阴阳她负心，现在又女人影响练剑了？


    持盈凑过去，戳戳戚寒川腰腹。


    “怎么，你也要报复我吗？”


    戚寒川深深望她一眼。


    “你对我不专一，我就也报复你。”


    持盈突然理解了沐卿的笑，同样笑道：“你怎么报复我呀？给我生个孩子？”


    此话一出，持盈猛然攥紧自己袖口。


    她完了。


    她连这么油腻的话都说出来了。


    果然，修仙，最重要的就是远离感情。


    这话当然不能当着戚寒川的面说出来。


    毕竟他双颊绯红，显然沉浸在了某种幻想中。


    甚至过了半晌，忽然点头。


    “……你想要的话。”


    持盈连声道：“打住打住打住。”


    尴尬战胜理智，持盈身为人应有的羞耻心打赢了一切。


    她连忙捂住戚寒川的嘴，让他安静。


    斩穹同款有怨娇夫熄了气焰，偷偷贴近持盈一下，心头欢喜半晌。


    有些道理或经验，都是触类旁通的。


    比如，明显，沐卿也打算这么哄斩穹。


    沐卿步步逼近，花钿小人只是投影，持盈和戚寒川无法得见，斩穹的剑，究竟有没有伤到她。


    只能看到，花钿小人的颈部一直擦着剑刃挨过，直到走到挂剑小人身前。


    花钿小人搂住挂剑小人腰身，吻上他的唇。


    纠缠的呼吸声间，沐卿的话细碎传来。


    “唉……恨我吧……


    “你这么恨我……我这么爱你……我们正好互补了，是不是？”


    斩穹始终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