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穹绝非肯忍一时之气的人，他这般说，便是真的表示，他没有动持盈的意思。


    白术声线里透着惊疑未定。


    “那你这是……？”


    斩穹不屑笑道：“戚寒川对你那徒弟情根深种，他是个惯拎不清大局的人，三百年前就能为她堕魔，如今我若还想动她，难保戚寒川给我来一手玉石俱焚。”


    持盈回望戚寒川，发现他面色如常，仿佛斩穹没在谈论他一般。


    斩穹道：“所以，你那徒弟爱在哪儿在哪儿，你想护她多久，便护她多久。”


    此话说完，戚寒川才似终于感受到持盈视线，有了点反应。


    “嗯？怎么了？”


    声线柔和，一如方才安慰她那般。


    持盈轻轻摇头，心乱如麻。


    “他不想动我……那他如今这样，又是为了什么？”


    有这疑问的，当然不止持盈一人。


    白术疑道：“那……斩掌门召集我等在此，只是为了诛杀戚寒川？”


    斩穹颔首不语。


    “只是这么简单……？”


    斩穹道：“这可不简单，戚寒川实力几何，诸位可都看到了，他如今，已经不是我们齐上，便能轻易解决的了。”


    白术适时接过话由。


    “的确如此，境界每高一层，实力差距，便不可估量，斩掌门就算将门中翘楚全部带来魔界，也只是枉费性命。”


    不给斩穹说话机会，叶淮紧接其后。


    “是呀，斩兄，更何况修真界与魔界三百年来相安无事，戚寒川曾经是你同门，为人如何你也清楚，他继任魔尊后，魔界着实消停不少。


    “要我说，还不如就这样下去，你把他杀了，魔族换一个魔尊，难保不换上来一个野心大的。


    “更何况，你还杀不了他不是？”


    拂相亦是赞同：“阿弥陀佛，贫僧也一直盼望能与魔尊静坐详谈，他杀心本就不重，依叶施主所说，两界维持平衡，才是上策。”


    戚寒川听罢，却是忽然皱起脸。


    “我可不想跟他详谈。”


    持盈不解，试探问道：“因为他讲的佛法很无聊？”


    “那倒不是。”戚寒川叹气，“我从前就与他谈过，他老劝我这个放下那个也放下……哼。”


    持盈笑着戳戳他的脸：“他一个出家人，劝你放下不是很正常？”


    戚寒川不忿：“他一个出家人，还跟沐卿结了道侣契呢，怎么不见他放下沐卿，或是放下佛法，直接还俗？”


    持盈语塞。


    这倒也是。


    情人们挨个儿发言，只为堵住斩穹的嘴，宣池一直没发话，此刻却也不差他一个了。


    斩穹双臂环胸，冷笑着望向宣池。


    “你呢？也觉得两界维持现状就好？”


    宣池捻指掐诀，眼前光镜微动，莹蓝色符文萦绕其上，片刻后又缓缓散去。


    宣池开口，无悲无喜。


    “方才算了一卦，斩掌门，你打不过他。”


    持盈哽了一下，下意识吐槽：“好直接。”


    戚寒川耸肩：“他的确打不过我。”


    他说这话时，脸上却不见半分骄傲，反倒是面色凝重，似是正在忧心什么。


    持盈不解：“打不过你……不是好事吗？这些个掌门也都说了，维持现在的平衡对两界来说才是好事……”


    戚寒川摇头：“不，斩穹不是冲动之人，他既下决定与魔界开战，必然是有十足把握可以将我诛杀。”


    他语气严肃，持盈心下一紧，连忙再望向那些小人。


    斩穹环视四周，淡淡开口。


    “都说完了？”


    其余五人彼此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斩穹正欲开口，叶淮忽然出声。


    “我还有一句。”


    “何事？”


    叶淮认真道：“我爱卿卿。”


    斩穹蓦地没了声音，连带着整个营帐，皆是鸦雀无声。


    持盈真情实感叹道：“好像有什么病。”


    戚寒川却是若有所思：“这人倒是有点聪明。”


    持盈不解。


    戚寒川道：“斩穹这么做，总要有些原因。”


    “原因……？”持盈思索道，“原因不就是，正邪不两立，他带领的万剑山是正道之首，想要铲除你这个……呃，魔头？”


    戚寒川循循善诱：“为什么想要铲除我，也是要有原因的，为何他对正邪之分那般固执？”


    “是哦……我就没见过比他更固执的人，哪怕大家都说平衡更好，他也非要打破这种平衡……”持盈沉思，“又偏偏是这么固执的人，爱上了态度中立……甚至现在归魔界了的师娘呢。”


    戚寒川不语。


    持盈见他神色有异，关切道：“怎么了？”


    戚寒川似是正思量什么，最终还是轻轻摇头。


    “只是一个猜测……但也不是很清晰，且再看看，斩穹要说什么吧。”


    斩穹要说什么？


    说什么不知道，只知道叶淮一开口，小笨猪斩穹便会限时返场。


    斩穹怒道：“少在这里发癫！都说了，说正事的场合，莫要讲这些无关的话！”


    可惜现场只有他一个人这般严肃。


    沐卿更是尤其不严肃。


    她听得这话，笑嘻嘻凑到叶淮跟前，捧住他的脸来回搓搓，甚至还在叶淮唇角印上一吻。


    “是谁家的宝贝这么会说话呀？”


    叶淮折扇摇得虎虎生风。


    “自然是我。”


    斩穹怒而打断：“够了！说完了就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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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你说什么？咱们不是都商议好了？左右打不过戚寒川，两界还是维持和平，免得更多伤亡……接下来，不就该各回各家了？”摇扇小人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要我说，都多余聚这一回，尤其是你们万剑山，平时就吃不饱穿不暖，来这一遭，又要花上不少灵石吧？”


    叶淮越说越觉自己有理，摇头晃脑道：“唔，也是，花都花了，不若现在便商议一下，卿卿究竟是跟我回凌霄门呢，还是跟我回凌霄门呢……”


    小笨猪算是彻底被这番言论气炸了。


    挂剑小人双指一并，一道刚猛剑气向摇扇小人打去，甚至中途还拐了个弯，避开花钿小人。


    好在叶淮修为同样不俗，折扇一并，手腕翻转，将将挡下剑气后，再将折扇唰啦一下展开，挡在自己身前，连带着护住沐卿。


    “斩兄，这是何意？”


    斩穹肃然道：“我万剑山好歹也是正道之首，大费周章将诸位召集此处，岂能这般闹了个笑话，便不甚了了？”


    又是唰啦一声，折扇再并，叶淮声线竟难得几分正经。


    “那斩掌门想要如何？宣阁主方才已经算过，你我实力不济，难不成，要与戚寒川硬碰硬，闹得个玉石俱焚么？”


    “斩某身为万剑山掌门，又是正气盟盟主，自然不会拿诸位性命开玩笑！”斩穹颔首，难得找回正道之首的架子，“至于战力，无需诸位亲自上场，斩某此次召集弟子，自有妙用。诸位只需于十日后，魔界月沉之夜，在这黑月岛四下行护法之事，届时，斩某自有战胜戚寒川之法！”


    话音落，满室寂静。


    还是大慈悲寺佛子先站了出来。


    “贫僧还是此前所言，两界能保持平衡，为何斩施主要执意破坏……”


    斩穹冷笑：“佛子所怕，不过是杀业太重，斩某保证，此举不会损害你们各门各派一条人命，一旦成功，莫说戚寒川，整个魔界……你想度化哪个，便度化哪个。”


    这话中歧义明显，却又让人一时说不出来是哪不对，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叶淮再度站出。


    “斩兄……”


    却是话说一半，便被斩穹打断。


    “好了，我作为正气盟盟主，本就有策划此事权力，诸位除非是宣布退出正气盟，不然，还请老老实实，遵循斩某计划！”


    叶淮身子前倾，显然是想说什么，却被沐卿一把拉住。


    沐卿轻轻摇头，叶淮便也安静下来，双手抱拳。


    “好，且先依斩兄，告辞。”


    有人开头，后面几人便也不好反驳，便随着叶淮一一离去。


    不多时，四个小人走至远处呆滞不动，显然已与那四位没了链接，帐内只剩斩穹与沐卿两人。


    静默半晌，斩穹开口。


    “你已经，见过凌绝了，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