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想象了一下，被戚寒川洗劫了一小块的药王谷如今会是如何情状，竟有些想笑。


    地就那么秃了一块……负责管账的师兄师姐们会怎么想啊……


    算了，问就让师兄师姐们找师尊，总归她如今这样，怎么想也有师尊的责任。


    师尊的责任……


    持盈心底有一瞬模模糊糊的恍然。


    好像她走到如今这步，步步都离不了白术的推波助澜。


    她这头兀自沉思，却全没注意戚寒川神情。


    识海内。


    戚寒川喃喃：“她晨时那样离去……我本来已经接受了。”


    掩日点头如捣蒜：“嗯嗯嗯，所以呢？”


    “她如今没有记忆，不知我们从前如何相处……我不能怪她。”戚寒川失魂落魄道，“我已经准备好了一点点让她接受我，讨她欢心……”


    掩日再度点头：“嗯嗯嗯，然后呢？”


    戚寒川控诉：“她怎么能开完那样的玩笑后轻飘飘地许诺说爱我！”


    掩日：“嗯嗯嗯，太过分了！”


    戚寒川说完想说的，终于有空计较掩日的态度：“连你也敷衍我。”


    掩日：“有吗？我有她敷衍你吗？”


    戚寒川面色阴沉，盯住掩日，掌中燃起紫光。


    掩日“啧”了一声，终于坐直身子，与戚寒川对视。


    戚寒川抢先一步：“不许烦我。”


    掩日恨恨：“你还知道我烦你，那你说怎么办，你把我杀了吧！”


    戚寒川道：“你是我神念凝聚而成的剑，杀了你我也死了。”


    掩日更恨：“我以前觉得跟你绑定算我倒霉，现在不了，能带死你，算苍天有眼！我想好了，不能让你毫无代价地折磨我！我跟你拼了！”


    饱经沧桑的魔剑说干就干，识海内紫光大盛，数道凌厉剑气向戚寒川袭来，不死不休。


    戚寒川面不改色。


    毕竟掩日当然拼不过他。


    不出三招，剑灵便被主人制服，戚寒川将那透明灵体随意一团，塞回剑中，竟毫不在意为何魔剑忽然噬主，只对着魔剑形态的掩日郁郁道：“这怎么能叫折磨你？”


    掩日说不出话，徒留长长遗恨盘踞心间，它咣当一声倒在戚寒川识海内，剑身上整日流转的紫色魔气逐渐暗淡，如果它是人，那它现在就是在装死。


    没能得到想要的回应，戚寒川的自怨还没有结束，他真的觉得委屈。


    在他的设想中，他接受了持盈对二人的关系避之不及，他要做的，用灵网上的话来说，就是追求持盈。


    故而，不论是取回持盈的灵网媒介，还是复刻她在药王谷的房间……本来在看到她的欣喜神色时，自己也该觉得满足的。


    可现在，只剩对持盈轻易出口的爱意纠结辗转，又恨又喜。


    持盈想的自然不如他多。


    初时复杂情绪散去后，她发现自己还蛮喜欢这方小天地的。


    她倒在自己的小床上，来回滚了两圈，又与书架上心爱的灵网某爆款动画二头身主角毛绒人偶重逢，心情大好。


    好到她点开自己的灵网账号，在个人空间发了个“爽”。


    她开始真心觉着住在这里也挺好的。


    吃好喝好，有戚寒川给摸……


    哈哈。


    还不用面对千奇百怪的病人。


    持盈想起自己在经历这一切前，诊治过的最后一个病人，所有热情冷却下去，理智回归。


    那是一个来自妖界的……螳螂精，与人类修士皆为道侣后，痛苦为什么对方不愿意在神合后吃了自己，是不是不想要一个两人之间爱的结晶。


    若不是他，持盈也不会在听戚寒川说魔族神合方式后有那般联想。


    持盈打了个寒噤，思绪飘远。


    仔细一想，她对做医修也没什么执念……


    最快乐的时候都是收到诊金的时候。


    相比于一些师兄师姐那样，以成为三界第一妙手回春为理想……


    她好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欲望啊！


    是以持盈暗自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她神经大条惯了，完全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也根本没长出过戚寒川那样百转千回的心思。


    她的世界，赚钱，上网冲浪，有事说事，其他全听直觉的，简简单单。


    于是持盈真情实感地过去牵住戚寒川的手。


    “谢谢你，我很喜欢，不论是这些东西，还是你。”


    这属于她能说出最浪漫的告白了。


    但戚寒川显然现在不愿意听这个。


    戚寒川垂眸，轻轻开口：“你都知道，从前的事了。”


    持盈挠头：“师娘告诉我了，七百年前我们初见，在一起……后来斩穹发现我是天地灵脉的灵气化身，想要将我封印，成为修真界公用能源……然后我自爆……你……”


    不知为何，她有些说不出他堕魔这样的话。


    戚寒川轻轻点头：“嗯，所以，你知道一切，开始可怜我了，才愿意跟我在一起，说只爱我一个了，是吗？”


    持盈不解。


    怎么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呢。


    她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要反问，却又不知该反问什么，也不知这话症结究竟何处。


    落在戚寒川眼里，却成了哑口无言，被他全部说中。


    “你昨日才说，要查清前世的事，要看清自己的心，再答复我的。”


    这句话持盈知道怎么回答。


    “是呀，现在不是都知道了吗？”


    想了想，持盈补充一句。


    “知晓了前世的事……不是，本来也没什么事啊？现在我觉得你也不错，亲也亲了……咳。”


    这种奇怪的气氛下，好像不适合说出“睡也睡了”这种话。


    “总之！我觉得我们在一起没问题啊？怎么了，哪里不对？”


    戚寒川眉头拧得更紧。


    “哪里都不对。


    “什么叫觉得我不错，这就行了？


    “我们之间，明明应该是更复杂的……


    “我已经做好准备让你重新接受我了……你怎么能……”


    他这般说着，持盈恍惚间有点他是不是要哭了的错觉。


    好怪。


    她心里觉着好微妙，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动她去哄哄他并乐在其中……


    同时，她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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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沐卿说，她绝对不会喜欢戚寒川这样的人。


    持盈的手下意识拧起衣角，心中不住地安慰自己：


    还好嘛，就还好……


    这不挺可爱的嘛，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她没花什么力气就说服了自己，甚至无师自通，上前拉拉戚寒川的手。


    “那你想怎么办嘛，我拒绝你，你再追，我误会你是个大魔头，集结正道群殴你，把你虐到剖灵丹剔魔骨，最后我追悔莫及，这才发觉我们原来是真心相爱，好在你命硬得像蟑螂，我们才终于在一起？”


    戚寒川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无可自拔，他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就是这样想的。


    反正他们如今相识就是因她找正道群殴他而起，不是吗？


    戚寒川愤而点头。


    持盈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出了声。


    “你今早还笑我话本看得太多了。”


    戚寒川愤慨：“这不一样。”


    持盈问：“哪里不一样？”


    戚寒川道：“我能看清自己的心，我这么多年又没变过……你已经是新的你了，怎么能毫无芥蒂地接受我？”


    好有道理。


    持盈差点被他绕进去。


    “哪里不一样，我听师娘说你对我……咳，你对我一见钟情，难道以前我们有那样拉扯过吗？”


    戚寒川不悦更甚：“以前我还是正道弟子，当然不必，咱们门当户对心意相通……”


    持盈展颜：“那现在怎么就不行啦？”


    戚寒川低声道：“……我是魔尊。”


    “嗯？魔尊怎么了？魔尊不也是两条腿的男人？”


    戚寒川梗了一下，无言以对。


    “我现在说心悦你，只是我这辈子见到的你，什么前世纠葛，生离死别，都不耽误今生的我对你产生好感。”持盈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向戚寒川领口瞄去，“正邪之分就更不耽误了……说白了你身上魔纹一长还蛮漂亮的我更喜欢了……”


    持盈觉得自己开窍了。


    跟沐卿谈心后，还有认清自己跟戚寒川究竟是个什么相处模式后，整个人仿佛打通任督二脉，此类情话可谓张口就来，反而把戚寒川说了个面红耳赤。


    “我……”


    “你什么，你不接受？”持盈佯装可惜，长叹一声，“你不接受就算咯，那我们就先误会、再和好、再误会……剖丹剔骨就算了，堕魔已经很痛了，不要再痛了。”


    戚寒川哑口无言。


    分明持盈说的话不算对症下药，甚至无法根除他心底对于转世的芥蒂，可偏偏，暂时的甜蜜安抚暂时的痛楚，戚寒川又陡然想起自己威武冷峻的魔尊形象，挺直腰板。


    “那你现在，就是我的人了。”


    持盈：……


    她都准备好说点甜言蜜语了，没想到戚寒川突然油腻了一下。


    持盈低低笑出声，一把捧上戚寒川脸颊，用力一挤，给戚寒川挤出一个金鱼嘴。


    戚寒川：？


    “还不是呢，鉴于你今日发言，我决定暂时推迟与你确定关系的决定，等我……”持盈的手左右搓了搓，心情大好，“等我看看，你究竟是如何讨我欢心的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