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寒川艰难地消化了一下这句话。


    “……那，或许合欢宗功法更适合他……”


    正欲引出下文的持盈喉头一梗。


    你接受得也太快了吧！


    为什么直接把后路都帮人家想好了啊！


    持盈无奈：“只是外界号称啦！他本人……呃，我们其实私下觉得他更适合修无情道……毕竟他好像除了药田什么都不爱。”


    毕竟吃瓜是人之本性，连戚寒川也不能免俗。


    戚寒川疑道：“既然如此，又为何会有那般称号？”


    持盈满脸高深莫测。


    “因为万剑山的大师兄，也就是斩掌门的首徒。”


    戚寒川：？


    戚寒川大惊失色。


    “斩穹首徒……纪肆？”


    持盈先是意外，而后了然。


    险些又忘了他曾是万剑山门人。


    戚寒川理应是认识纪肆的。


    持盈点头，却不料，得到肯定答复的戚寒川，表情堪称精彩纷呈。


    “……没想到，我只是离开万剑山三百年，纪肆就已经……”


    持盈赶紧捂住他的嘴。


    ……已经什么啊，你想说已经弯了是吗！


    住口！


    戚寒川闭眼。


    “罢了，或许他命中注定有此情劫。


    “毕竟情不知所起……爱上什么人，哪是自己能决定的呢？”


    好一番由己推人的剖白，语调幽怨婉转，表情九死不悔。


    听得持盈心软，看得持盈想耍流氓。


    但是他到底为什么会接受得这么快啊！


    持盈赶紧把戚寒川摇醒，宣布真相。


    “不是这样！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戚寒川脸上一瞬呆滞。


    持盈没忍住笑出了声。


    “万剑山嘛！你应该知道吧？这群剑修，一个个的口袋比脸都干净，手里有点子灵石就都拿去保养自己的宝贝本命剑……可偏偏又一个个的都好勇斗狠，三天两头弄得一身都是伤！”


    戚寒川下意识点点头。


    “所以啊，万剑山的纪肆师兄，自从被我们大师兄免费救了一次之后，就天天缠着他，不是混仙草，就是混丹药。硬生生把他们俩人名声都混臭了，如今修真界的年轻人群，谁不知道他们是知名男同！”持盈说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摇头晃脑津津乐道，“可偏偏，纪肆师兄还要屡屡在灵网各大论坛上维护我们大师兄，说他是直到不能再直的直男，他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戚寒川不愧是擅长用灵网管理魔界的高手，当即指出问题所在：“这岂非越描越黑？”


    持盈乐呵呵点头：“是啊！于是现在外面都说，我们大师兄，男女通吃，更是把万剑山的纪肆师兄当狗玩。


    “起初大师兄还是会出诊的，但……患者嘛，患者不管你那么多，患者有问题都是直接问的，问的人多了，大师兄受不了了，所以现在，就只能安心蹲在家里守护药田，与世无争。”


    戚寒川：……


    戚寒川笑得无奈。


    “若是纪肆……也并非不能理解。”


    持盈：？


    持盈警觉。


    什么意思。


    难道他真的是……


    戚寒川缓缓道：“他是有名的剑痴……这个或许你也知道。”


    持盈深以为然点头。


    她可太知道了。


    灵网论坛上的知名投票，纪肆师兄爱的究竟是元柏师兄还是自己的本命剑……投票结果可是五五开！


    谁不知道这两位大师兄的cp粉加起来能填满整个万剑山山头……都这样了还能投出五五开，显然纪肆师兄x本命剑是民选啊！


    持盈想起那些熬夜在灵网论坛围观战斗的时光，唇角高高上扬，两眼放光，似是当场要表演一个走火入魔。


    戚寒川挑眉，注视着她。


    “想什么呢？”


    “我在想同人论坛上他们俩的黄……啊咳咳咳，不是，没有！”持盈欲盖弥彰，“你接着说！”


    戚寒川：？


    戚寒川狐疑，但潜意识里有一道声音告诉他，不要细究这个问题。


    这不是他可以踏足的领域。


    “纪肆向来不重视身外之物……可偏偏身为剑修，总会被身外之物牵绊……”


    持盈脸上写着“你就装吧”。


    说得这么委婉干什么。


    戚寒川叹道：“好吧，直说就是，兜里没钱，的确很令人苦恼。”


    “你就装吧”丝滑过度成了“我早已猜中”，持盈颔首，若有所思。


    看来他当剑修时兜里也不富裕。


    这究竟是什么万剑山剑修刻在骨子里的人设啊！


    “可偏偏，纪肆他为人……嗯，有些执拗。”戚寒川措辞委婉，但语气没有丝毫意外，“你大师兄救治过他，还是免费的，被他盯上，也是人之常情。”


    持盈看了他一会儿，真情实感感叹道：“你接受能力真的好强。”


    戚寒川不解。


    持盈摆摆手：“这不是重点，接受能力强也是好事！总之……大师兄对我还是很好的！我小的时候背不下来药方，眼看要挨打，还是他掰开了揉碎了给我把药方讲明白了，我才能过关的！”


    戚寒川郑重点头。


    “嗯，承蒙他照顾你。”


    持盈观察戚寒川神色：“所以啊！投桃报李！我也应该报答他才是！”


    戚寒川再度点头。


    “我这里珍宝无数，你想要如何……”


    时机到了。


    持盈抬手制止他。


    “不年不节的，送什么礼呀，我说的投桃报李，是另一方面的！”


    持盈再度点开灵网，回到凌绝的对话框。


    “你看，他是被大师兄逼着来学如何赚钱的！”


    戚寒川感觉自己好像懂了，她说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


    持盈无知无觉，继续进行此番自圆其说：“所以啊！如果我教会他如何赚钱，等纪肆师兄手头宽裕了，就不会总是缠着我们大师兄了！


    “时间一长，日积月累，洗去污名也不是没有可能！”


    戚寒川没应声。


    持盈坚持不懈：“是不是很有道理？”


    她仰头望着戚寒川，眼睛亮晶晶的，藏着欣喜与期待，似是他不点头她就决不罢休。


    戚寒川此前气恼一散而空，甚至有点想笑。


    好一番苦心孤诣。


    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原来是为了这个。


    戚寒川默默想道：也罢。


    总归她如今安然无恙……那万剑山弟子又不知账号背后是她……


    她若觉得有趣……玩玩也好。


    他慢悠悠地想，室内也跟着静悄悄地沉默。


    沉默良久，久到持盈险些觉得自己此番游说即将失败，开始绞尽脑汁想其他办法时。


    戚寒川点了点头。


    “好……只是，切莫暴露了身份。”他顿了顿，又道，“……也，少与这些正道来往。”


    持盈眨眨眼，心念流转间，一个想法随之孕育而生。


    他从万剑山栋梁变成如今的魔尊，这其间，定然与正道发生不少龃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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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道……


    是个好机会。


    持盈瞄着戚寒川脸色，试探着开口。


    “正道……咳，正道的目的不是维护三界和平么？为何我要少与正道来往？我怎么说也是药王谷谷主亲传……”


    不问还好，问题一出口，戚寒川的脸色再度沉了下去。


    “这些，是白术教你的？”


    持盈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否认，戚寒川眉头拧得更紧，追问道：“那……是你自己想的？”


    持盈一瞬语塞。


    其实她也没这么想过……


    甚至可以说，前半生从未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持盈僵硬地点了点头。


    戚寒川抿唇，似是在斟酌如何开口，可那表情，却是怎么看怎么一副纠结辗转的模样，显然其中蕴藏着许多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秘密。


    这秘密，正是持盈想知道的部分。


    持盈不死心：“呃……我知道魔界向来看不上正道……”


    戚寒川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曾经，也是这所谓正道的一员？”


    他表情着实可怜，但这也着实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持盈追问：“因为我，你才叛出了这个正道，是不是？”


    戚寒川不说话，只死死盯着持盈。


    答案不言而喻。


    持盈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堕魔，究竟是什么原因？我……又是为何而死的呢？”


    戚寒川再度沉默，广袖中骨节分明的手紧握成拳，似隐忍，又似不愿面对。


    两人气氛陷入僵持，持盈不语，不甘心放弃这样好的机会，只静静等待戚寒川开口。


    或许如果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戚寒川真的会将真相全部说出。


    可偏偏，世上总有破坏气氛的东西。


    凌绝的对话框再度跳动起来。


    投稿人：啊？真的假的，你有持盈师妹能赚钱吗？


    投稿人：怎么不理我了？被我说中了？


    不愧是没被灵网污染过的脑子，一开口就是让人火冒三丈的直男发言。


    但现在不是教训他的时候。


    持盈关闭对话框，试图将气氛拉回诘问戚寒川的僵持当中。


    但凌绝本就不是读得懂气氛的人，更何况，他也根本看不到灵网那一头的气氛。


    对贫穷的恐惧打散剑修的理智，不知不觉间，凌绝开始刷屏。


    投稿人：对不起。


    投稿人：我问了大师兄，大师兄说持盈师妹一场直播拿的钱，还不如你接一个广告赚的多。


    投稿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呃，师父？还教吗？


    投稿人：我错了，TT求求你教教我怎么赚钱吧，我的宝贝本命剑已经没钱养护了！


    持盈的手停在对话框右上角的关闭键上。


    真是一如既往的能屈能伸呢，凌绝。


    持盈无奈叹气。


    看把孩子逼的，都无师自通学会颜文字了。


    场面一旦走向搞笑，所有的紧张感都会无可避免地被冲散排解。


    两人间窒息的氛围也因此被打破。


    持盈放弃逼问，刚想回复凌绝，凌绝那头便再度滔滔不绝地发来消息。


    投稿人：对了！你们也是会收集各处情报的对吧？之前持盈师妹下落的事就收集有误，可见你们的情报人员也不是很靠谱！


    投稿人：这样，你教我赚钱，我告诉你……魔尊的秘密，怎么样？


    持盈：？


    戚寒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