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夫君今天逃婚成功了吗》 崔执瑶专门从偏僻难行的小路走,以防商队的人追上来。她不停歇地奔了一刻钟有余,确认身后没有人跟来的痕迹,才稍稍放下心,在一处山泉边将少女放下。
她抬手拉下面罩,先为少女取出塞口的布团,又利落地解开绳索。
松绑后,崔执瑶这才看清她的面容——少女生得极美,肌肤如雪,一双眸子水光潋滟。此刻惊魂未定,虽已脱险,身体仍瑟缩轻颤,泪痕未干,鬓发散乱,却另有一种楚楚堪怜的风致。
少女一时说不出话,低头瞥见手上沾着的血迹,先是一慌,随即意识到并非自己受伤,目光急急转向崔执瑶。
“女、女侠……你受伤了!”她声音发颤。
经她一提,崔执瑶才觉肩头传来隐约刺痛,侧目看去,那一片衣衫已被血洇湿。
她未多言,只转身走至泉边石上坐下,掀开衣襟查看伤口。所幸刀口不深,未伤筋骨。她撕下干净内衬,就着泉水清洗、包扎,动作干脆利落。
待处置妥当,见少女仍在低泣,崔执瑶沉默片刻,生硬地挤出句安慰:
“你别哭了。”
这句话并没什么用。
她蹲下身,目光落在少女肿起的脚踝上,伸手轻按探查——还好,只是扭伤,未伤筋骨。
她语气放软些:“能说话么?”
少女抽噎着,断续道:“多、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你是哪里人?家住何处?怎会落入他们手中?”
少女深吸了几口气,竭力平复:“奴家名唤嘉音,是岳城……倚翠楼的姑娘。那日,有位贵人召奴家去宴上献艺,之后……便被掳了。”
“你可知他们要带你去何处?”
“不知……”
“那我送你回岳城?”
“不!”嘉音猛然抬头,眼中惧色未消,“女侠,奴家回去……也不过是重操旧业。经此一劫,奴家实在……实在不敢再做这营生了。”
崔执瑶默然片刻,又问:“可还有亲人在世?”
嘉音摇头,泪又滑下:“奴家自幼长在风尘,不知父母何人。”
原来是个苦命人。崔执瑶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思忖半晌,她抬眼看向对方:“那你……可愿随我走?”
嘉音那双含泪的眸子倏然睁大,里头漾起一层光亮,似是溺水之人望见了浮木。
崔执瑶却把话说在前头:“我是个山匪,住在云平城外的寨子里。你若跟我走,从此便得住进山寨。只是一旦上了山,此生便再不能下山。你想清楚。”
嘉音怔了怔,目光垂下,落在自己扭伤的脚踝上,又掠过四周幽深的林木。寂静中,唯有山泉淙淙。
片刻,她再度抬头,眼中已多了几分坚决:“女侠于奴家有再生之恩,如今还愿收留,奴家……不知何以为报。”她轻轻颔首,声音虽低,却无犹豫,“奴家愿随女侠去。”
崔执瑶救下她,也不算是个巧合。
前几日她办妥雇主托付之事,投宿在一家客栈。那时,这支商队正与她同宿一店。
就在客栈院中,崔执瑶曾亲眼看见嘉音逃跑被抓回的一幕。少女被几个护卫粗暴地按住,绳索加身、被人拖拽,仓皇抬头时,目光恰好与楼上凭栏而立的她对上。
嘉音未曾想过,那一眼之后,崔执瑶竟真会为她涉险。
此后几日,崔执瑶带着她一路往山寨方向赶。起初戒备甚严,只敢在山野露宿;后来察觉商队并无追来的迹象,才放心带她投宿客栈。
故而即便发觉匕首遗失,崔执瑶也未太过忧心——商队既未追索,说明嘉音于他们并非特别重要的任务。刀上刻的“归云”二字,寻常人也也不会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要日后江湖不再相逢,大抵便无后患。
崔执瑶救下嘉音的地方已接近北境,返程云平城,足足走了六日有余。若只她一人,断不需这些时日,但嘉音体弱,脚程慢,途中多需休整,崔执瑶便一路迁就照应。
上山时,崔执瑶依寨中规矩为嘉音蒙了眼。领她去主寨见过崔温茂,禀明前后缘由。崔温茂听罢,也觉得怜惜,要为她安排住处。不料嘉音提出,想与崔执瑶同住。
崔温茂未应,只看向女儿。崔执瑶本想告诉她自己院中已有三人,再添难免拥挤,可见嘉音牵着她衣袖、眼里藏着小心期盼的模样,还是不忍心拒绝,点头应允了。
先遣人送嘉音回院安顿,崔执瑶却被崔温茂留了下来。
“为父早说过,如今世道不比以往,下山行事,若非雇主所托,勿要旁生枝节。”崔温茂语气沉缓。
“爹也见了,她身世孤苦,女儿怎能见死不救?”崔执瑶坦然道。
“救人是好事,爹也不是怪你,”崔温茂轻叹:“只是你这不过两月,已带回来两人。为父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二人的来历,女儿皆已托木娘细查过,并无不妥。”崔执瑶顿了顿,“爹不必过忧。”
——尤其你那位夫君。这话崔温茂未说出口。女儿性子倔强,爱憎鲜明,多说反倒易生争执。
他只得微微颔首:“但愿如此。”
二人又说了些此行琐务,忽听门外一声朗唤:
“师妹!”
陶肃大步踏入,神色欣喜,伸手便往崔执瑶肩上一拍。
崔执瑶眉头一蹙,肩头微颤,下意识侧身格开他的手。
“你受伤了?”陶肃笑意一凝,“来信时为何不提?”
崔温茂亦看向她:“怎么回事?”
“救人时不小心划了一道,不得事。”崔执瑶一语带过,无意多言。
崔温茂见她神色疲乏,也不再多问,只温声道:“既如此,便回去好生歇着罢。”
崔执瑶从主寨出来,先回院子看了看嘉音安顿得如何。映月已将堆放杂物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一切妥当。她顺口问起纪文焕的去向,映月答是去了孟大娘那里。
许久未见,崔执瑶心里惦念得紧,待嘉音这边安置好,便去集市买了一包桂花糕,拎着油纸包径直往孟家去。
推开院门,却只见孟云松一人伏在石桌上习字。少年抬头见她,眼睛一亮:“大小姐,您回来啦?”
“嗯,刚回。怕你们学乏了,带些吃的。”崔执瑶将点心搁在石桌上,目光扫过空荡的院子,“纪文焕呢?”
孟云松一愣:“先生今日没来啊,只留了课业让我自练。您……一回来就寻到这儿了?先生应当在家吧,您赶紧回去看看?”
崔执瑶怔住。映月从不对她说谎,孟云松神色亦不似作伪。
所以纪文焕是既不在院里,也不在孟家?
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孟云松察觉有异:“纪先生……不在么?”
崔执瑶无心应答,开始想着这山寨之中,除却教孟云松读书,他还能有何事可做?又还能去哪里?
越想越觉蹊跷。
她看向孟云松:“这几日,他可有何异常?”
孟云松蹙眉思索:“倒也没什么……只是先生近来布置的课业格外多,这算么?”见崔执瑶转身欲走,他又急忙补充,“而且如今我做课业时,先生总不在跟前,不知去了何处。只是每回回来,衣袖上常沾着灰土。”
他将纪文焕顶替他下山一事瞒了下来,陶老大与纪先生皆叮嘱过,此事不必让大小姐知晓。
崔执瑶道了声“多谢”,便快步出了院子。
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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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孟云松忽然想到:莫非……纪先生又顶了谁的名目下山去了?
她第一反应是折返院子确认纪文焕是否已经回去了,或许他们只是途中错过了。可匆匆经过那条熟悉的小径时,脚步却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一种说不清的直觉拽住了她。
目光警觉地扫向林深处,她走近细看,后山隐蔽入口的湿泥地上,赫然留着一枚新鲜的脚印。泥痕清晰,边缘尚未干涸,绝不超过半日。
崔执瑶心头疑云骤起,略一迟疑,还是闪身入了后山。
后山寂静无人,飞鸟走兽也没有异常。崔执瑶在林间盘桓许久,心中疑窦丛生:若是寻常人进山打猎,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人已经走了?
她心中疑虑未消,却也无头绪,行至山泉处正欲折返,目光却倏地定住——
不远处一棵老树上,竟牢牢缚着两条粗绳。
她脸色倏变,疾步上前查看。绳索皆垂向崖下,在风中微微晃动。
崔执瑶浑身血液一冷。
有人在下头。
寨中绝不会有人私自下此崖。
崔执瑶眼中寒光如刃。
纪文焕……
她正要转身往崖边去,却听得碎石滚落,一双沾满污泥的手缓缓扒上崖沿!
纪文焕正费力向上攀爬,未曾抬头,自然未看见她。待大半个身子艰难挪上平地,他才喘着气抬眼——
四目相对。
崔执瑶就立在几步之外。山风猎猎,卷起她的衣袂,脸上没有怒意,没有质问,唯有一片沉静到骨髓里的冷。那眼神似淬冰的薄刃,一寸寸刮过纪文焕周身。
他竟真的敢!为着逃走,凭着这两根破绳,就敢下这稍失足便粉身碎骨的绝壁!
崔执瑶面若寒潭,心底却已怒火燎原。那火舌灼烧着理智,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响起:让他掉下去好了。教他尝尝自作聪明的下场。反正他一心想逃,不愿留在山寨——那便永远死在崖底好了!
她甚至真的探手,触向了腰间那柄短匕。
纪文焕从未见过这样的崔执瑶。静立如幽魂,却比任何怒容都更骇人。他浑身僵冷,脊背窜起一层寒栗,竟动弹不得。
下一瞬,崔执瑶动了。
纪文焕心头骤紧。
剑光出鞘,在她手中划过一道寒弧,直劈向其中一条绳索——
“唰!”
绳索应声而断!
见她斩断的并非自己腰间那条,纪文焕喉头一松,几乎要舒出口气。
可这口气尚未吐出,崔执瑶已朝他走来。
崖边无处可退。纪文焕半身悬空,仅靠双臂死死撑住地面,像是趴在地上。他此刻的模样可谓是狼狈不堪,纪文焕有一种那些所有想要隐藏的都暴露在崔执瑶眼中,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窒息感。
她一步步走近,看着他最不堪、最脆弱的模样。巨大的羞耻、溃败与恐惧将他吞没。
崔执瑶胸中怒潮奔涌,心口像被什么狠攥了一把,痛得连呼吸都窒涩。
时间仿佛凝滞。
唯有山风在林间呼啸,夹杂着纪文焕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
崔执瑶在他身前站定,垂眸俯视,一言不发。
纪文焕觉得该说些什么。
他强压住喉头的颤栗,声音干涩地喊她的名字:“崔执瑶……”
话音未落——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撕破山谷的死寂。
崔执瑶倏地抬脚,照着他心口,狠狠踹下。
纪文焕瞳孔骤然扩散,手指徒劳地抓向虚空,整个人已如断线木偶,向后仰倒,直直坠向崖下浓白的雾气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