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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贵妃娘娘盛宠不衰》 上京西街,沈府外,正门大开。
入选的消息一传回府中,沈谦早早的领了一家人等候在此。
马车缓缓停下,沈容仪被搀扶着下了马车一眼便看见母亲穿着她最好的那件靛蓝色织锦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乱,正由陪嫁的徐嬷嬷搀着。
沈夫人瞧见了人,眼睛倏地亮了,急匆匆的上前两步,想到什么又连忙停下,后退两步,站在沈谦身旁,嘴唇翕动,未语眼眶先红了。
沈谦躬身行礼:“臣携内眷给小主请安。”
众人齐齐福身,沈容仪快走几步,扶住母亲,握住她冰凉的手:“母亲不必多礼。”
“容儿……”她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沈容仪将母亲的手握紧了些,再转头:“父亲、祖母快快起身吧。”
望见沈父身旁的身穿大红色绣花褙子柳氏,沈容仪笑意一僵。
柳姨娘迎着视线,心头难以抑制的有些发怵。
沈容仪视线并未多停留,扶着母亲进了府,一路到正厅,扶着人坐上了主位。
沈母当即就要推辞:“这可使不得。”
说罢,眼神就往沈容仪身后的沈父和沈老夫人身上瞟。
母亲的性子,沈容仪最是了解,她不再多言,直接的将人按着坐下:“如何使不得,您是我的母亲。”
见人稳稳当当的坐着,沈容仪转身看向沈父:“父亲、祖母,请坐。”
沈父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先扶着老夫人在右下首坐下,自己再落座于另一方主位。
往常沈家众人齐聚一堂,这主位多是沈老夫人和沈父所坐,沈母只能坐在下首。
今日沈容仪先发制人,将沈母按在了主位上,也无一人反驳。
这权势,真是好东西。
她现下只是入选,位分还未定,沈家上下便如有了掣肘一般,再不敢将她和母亲视若无物。
若是进了宫,稍有圣宠,母亲在家便是真真切切的有了依靠。
沈容仪敛了敛思绪,抬眼便见柳姨娘要坐在老夫人的下方。
她眼底划过一抹厌恶,偏头笑着道:“父亲,母亲,祖母,容儿有要事相商,可否屏退下人?”
沈父自是没有二话,抬手示意下人退下。
下人齐齐退下,余光中的人一动不动。
沈容仪转头,眉目含笑的觑着柳姨娘。
柳姨娘微微一怔,随后撩了撩鬓角边的碎发,歪着头,楚楚可怜的道:“小主莫不是觉着妾也是下人?”
沈容仪淡声答:“不是吗?”
柳姨娘一噎,脸上顿时露出难堪的神情,不过一息之间,双眸含泪的望向沈父,瞧着好不可怜。
沈父轻叹一口气,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柳姨娘,只道:“你先退下吧,把几个孩子也带下去。”
沈父开口了,纵使柳姨娘再不甘心,也只能起身退下。
她带着几个孩子出了正厅,迎面遇上徐嬷嬷愤愤的神色,脑中闪过一桩桩往事,心底不禁生出了些惶恐。
自从她生下三个孩子,从老夫人手中接大部分管家事宜,明里暗里给徐氏母女使了许多绊子,早已是势不两立,徐氏母女定是恨毒了她。
如今徐氏的女儿进了宫,还长得那样一副容貌,若是一朝得宠,那府中还有她的容身之处吗?
这样想着,柳姨娘面上血色尽褪,身体晃了晃,险些要站不稳。
望着柳姨娘这慌张的模样,徐嬷嬷只觉心中丰盈,畅快极了,她腰杆子挺的笔直,若是可以,都想啐一口口水到柳姨娘的脸上。
厅内,见没了不相干的人,沈容仪便开口:“父亲,女儿得蒙圣恩,名册已录于宫中,两日后位分定下便要进宫。”
她略顿一顿,视线缓缓扫过沈父,有条不紊的边审视边道:“女儿既已名属宫闱,言行举止便不止关乎沈家颜面,更关乎天家体统,有些规矩,在家中便须立得分明,以免日后生出事端,贻笑大方,带累家门。”
甫一话落,沈父便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沈母有些不安的看向女儿,沈容仪安抚的对她笑了笑,继续道:“母亲是父亲三媒六聘的正室嫡妻,是沈府名正言顺的主母,女儿进宫后,府中中馈诸事,理应由母亲执掌,一应仆役调配,银钱出入,人情往来,皆需母亲过目定夺,此乃礼法纲常,亦是家宅安宁之本,父亲以为如何?”
还未等沈父开口,沈老夫人面色一沉,很是不虞的道:“小主,你母亲身子弱,管家一事着实费神,为着你母亲的身子着想,此事还需慢慢商议。”
沈容仪恍若未闻,定定的望着沈父,提醒:“父亲,此次选秀,共有八名秀女入宫,女儿此番进宫,全上京的眼睛都瞧着咱们家,若是有人存了歹心,买通了府中的下人,打探到了内情,再将沈家妾室掌家的消息传出去,于沈家、于父亲有弊无利。”
八位?
竟只有八位?
先帝在时,每逢选秀,就没有少于十位过,如今陛下只选了八位小主进宫,他家占了一个,便愈发显得珍贵起来。
沈父原还在权衡,听了这话,脑中迅速有了决断,他开口:“母亲,稍后便将管家钥匙送去正院。”
沈老夫人还欲再说什么,直接被沈父打断,他高声叫人将沈老夫人送回院子。
在宫中走了一遭,沈容仪身子着实疲惫,见沈父清醒了,她直言:“明日位分就要定下,两日后女儿便要进宫,还望父亲将要入宫的银钱备好。”
宫中若无银钱开道,什么事也办不成。
沈父微微颔首,望着面前的女儿,也不再绕圈子:“小主需要多少?”
沈容仪心中早已有了数目,不假思索的张口:“两万两。”
沈父大惊:“两万两?”
沈容仪点点头,毫不留情的揭他的短:“当年母亲的嫁妆是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其中白银三万两,自柳姨娘进府后,便撺掇着父亲将这嫁妆入了公中,这么些年,定是花了不少,但两万两凑一凑,总该是要有的。”
提到妻子的嫁妆,沈父脸色僵了又僵。
用妻子的嫁妆,是没用的男人才会做的事。
这么多年,那嫁妆要供着沈家上下的开支,早已花的七七八八,从哪去寻这两万两,沈父打着商量:“两万两,家中一时拿不出来,一万两如何?”
沈容仪笑着摇头,一步不让的将目光转向厅中摆的青鸾挂月花樽:“若是没记错,这花樽价值不菲,父亲若是凑不齐这两万两,可变卖些家中的东西。”
沈父一噎,不愿在此事上多费口舌,咬着牙应了。
该说的都说了,沈容仪起身,扶着沈母回了正院。
——
皇城,坤宁宫。
今日是十五,按例,陛下要歇在皇后处。
紫宸宫一早传了消息来,陛下要在坤宁宫用晚膳。
膳后,帝后进了内室,分坐榻上,皇后将拟好的新妃名册递给承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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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做事,最是谨慎妥帖,这名册上的位分都是按照家世排的,承平帝扫了两眼,便要放下。
见陛下没发现名册上少了一人,皇后开口解释:“陛下,今日午后,臣妾到寿康宫陪母后叙话,提起了韦家妹妹,臣妾想着,到底是母后的侄女,从前也是有品阶的县主,到底是要给一份殊荣的,故此,臣妾就做主将这位分空下来了,由陛下定夺。”
皇后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不用深想,也知这叙话是为的什么。
左不过是太后施压,为韦家再要一个高位妃嫔罢了。
入宫就是高位,将来才更好封后。
人心不足蛇吞象,裴珩心中升起些许的厌烦。
那边,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嗓间痒意更甚,皇后忙呷了口茶。
温润茶水入嗓间,那痒意非但没止住,还愈发的强烈,直直的翻涌上来。
“咳咳——咳咳咳——”
皇后下意识的侧过身,眼疾手快的用帕子捂住,紧促的震动连带着身形颤动,原先白皙的脸颊也变的通红。
听着皇后撕心裂肺的咳声,裴珩不由得蹙眉,脸色微沉,起身就要叫人。
瞥见承平帝起身,皇后强忍住那剩下的痒意,抬头连忙拉住人解释:“陛下……不妨事,昨日受了些凉,方才一个不小心用了茶,这才咳嗽了几声。”
裴珩定定的望着皇后单薄的身形,黑眸沉沉。
承平帝登基三年,积威甚重,明明未发一语,可皇后却不敢直直对上这道视线。
半晌,裴珩收回了目光,坐回了榻上,语气稍缓了些,“春日里受了凉易成风寒,皇后可找太医瞧过了?”
“今日太医才请过平安脉,已开了方子用了。”
裴珩微微颔首,偏头叮嘱,透出些温情来:“皇后身子弱,往后不必迁就朕用浓茶。”
皇后顿时松了一口气:“臣妾多谢陛下关怀。”
屋内霎时静下来,空气中含着些许沉寂。
皇后握着帕子的手不禁紧了紧,眸中也露出些无奈和懊恼。
不知何时,她和陛下,到了这般生疏的地步。
裴珩转了转玉扳指:“韦如玉,封容华。”
正四品?
皇后有些意外,宫中正三品为一宫主位,这正四品和正三品看似只差了两阶,可内里差的多了去了。
清妃是韦家旁支,都封了妃,而这正经嫡出的县主,她原以为,陛下最少会给个贵嫔的。
毕竟太后开口就是九嫔之一。
皇后敛了敛心神,嘴角边漾开笑,正要附和两句,却见裴珩的目光又落在了名册上。
“陛下,可是有哪里不妥?”
裴珩没答,安静几瞬后,道:“沈家的,提到美人,赐居景阳宫。”
新妃入宫,依照祖制,最高是正六品贵人,韦如玉是有太后和成国公府在身后撑着才破例,这沈容仪家世不高,因着殿选之时,陛下赞了一句,皇后对她有些印象,就将她放在了常在的位分上。
不想自己争气,叫陛下记下了她,一跃成了新妃中的第二人,还赐了景阳宫,真是好运道。
陛下愿意抬举,皇后自然不会拂了陛下的面子,温声附和:“沈妹妹仙姿玉貌,与美人二字的正是相配。”
眸若秋水,眉若远山,芙蓉娇面,当是美人。
脑中浮现女子姝丽的容色,裴珩认同的嗯了一声。
是很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