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解剖学之难
作品:《穿越之宜修》 翌日清晨,我特意请了郎世宁神父一同前往养心殿,并再三叮嘱他务必将昨夜那本维萨里的《人体的构造》带上。行至养心殿外台阶下,正遇见沈自山从里面匆匆出来,面色端凝,眼中却带着几分被委以重任的郑重。他见到我,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沈大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可是皇上有所吩咐?” 我略一颔首,温声问道。
沈自山直起身,压低声音,语气恭敬而利落:“回皇后娘娘,正是。皇上听闻了天津王清任之事,又听臣详述了其人行止与志向,甚为关切。皇上口谕,命臣即可动身,前往天津卫,务必寻访到这位王清任先生,以礼相请,带来京城,皇上要亲自与他详谈。臣这便是要回去准备,即刻启程。”
雍正的动作果然迅速!看来昨日养心殿内关于王清任与医道实证的讨论,已让他下定了决心。我心中稍定,点了点头:“皇上圣明。此事关乎医学正本清源,沈大人此行,责任重大。那位王先生行事虽异于常人,然其心可悯,其志可嘉,务必礼遇。路上小心,本宫盼你早日携王先生归来。一路顺利。”
“臣谨记娘娘嘱咐,定不负皇上与娘娘所托。” 沈自山再次躬身,这才快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宫道转角。
我收回目光,与身旁捧着厚重书匣的郎世宁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明白,今日这场面见,恐怕将不同寻常。通传后,我们被引至西暖阁。
阁内,雍正正背对着我们,站在大幅的疆域图前,似在沉思。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我身上,随即看向郎世宁,尤其是他手中那个显眼的书匣。“皇后来了。郎先生,这便是你昨日提及的那本奇书?”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的兴趣。
“回皇上,正是。此乃佛逻棱萨的学者安德烈·维萨里所著《人体的构造》,书中图文并茂,详解人体各部。” 郎世宁上前,将书匣放在御案上,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厚重的大书取出,翻开到昨夜我看过的那些解剖图页。
雍正走近,俯身细看。他自然看不懂旁边的拉丁文注解,但那些精细到骇人却又无比清晰的铜版画插图,其传达的信息是直接而震撼的。肌肉的纹理,骨骼的连接,内脏的位置与形状……一切以最赤裸、最科学的方式呈现。他的目光在那些插图上缓缓移动,手指无意识地轻触着书页边缘,眉峰微聚,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他极度专注与思考时的表情。震惊、讶异、探究,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思索。
“这些图……画得如此详尽,仿佛将人层层剥开。” 雍正直起身,看向郎世宁,目光锐利,“著此书的维萨里,是何等样人?他如何能得见此等景象?莫非……” 他未尽之言,显然联想到了王清任,甚至更糟的情况。
郎世宁早有准备,将维萨里为求真理,不惜冒险盗取墓中尸体、绞架遗骸,乃至因此面临宗教审判的艰难历程,以平实的语言简要叙述了一遍。他着重强调了维萨里此举是为了纠正流传数百年的盖伦学说的谬误,是建立在大量亲手解剖、亲眼观察基础上的实证科学,而非怪癖或渎神。
雍正静静听着,待郎世宁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慨:“原来西方亦有这般甘冒奇险、不惜身败名裂以求真知之人。想要研究医道,不被前人错误蒙蔽,竟是一件如此……艰难,甚至危险之事。盖伦迫于时禁,以兽度人,贻误后世;维萨里铤而走险,方得真知。东西相隔万里,医者求真之困,何其相似!”
我适时接口,点出了横亘在东西方求知者面前,那相似的、无形的巨墙:“皇上所言极是。在我华夏,自古便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之训。解剖人体,探查内里,视为大不孝、大不敬,有干天和,更触犯律例。此禁之严,尤甚于前朝。王清任窥视法场,已是惊世骇俗、行走于刀尖之举。”
郎世宁亦点头补充,提供了更广阔的视角:“皇后娘娘所言甚是。在欧罗巴,虽无‘身体发肤’之孝道约束,然我教义亦认为,人死后躯体需保持完整,方能在末日审判之时,于天主面前复活,接受最终的裁决。因此,毁损尸体,尤其系统性解剖,长期被视为亵渎,为教会与世俗法律所不容。维萨里之艰难,正在于此。然而,若因禁忌而固步自封,因畏惧而不敢探求人身真实之构造,那么误诊、错判、乃至因无知而造成的医疗惨剧,便在所难免。此实为两难之局。”
雍正缓缓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初绽的玉兰,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凝重的思虑。片刻,他转过身,眼中已有了决断之色:“禁忌固然有,然谬误不除,何以活人?维萨里已披荆斩棘,做出了最艰难的开端。他所著此书,便是实证之结晶,可作他山之石。相较之下,我等后辈欲行纠错、探究之事,或可稍减其险。待过几日,沈自山将那位王清任请来,朕要亲自与他谈谈。听听这位敢于直面刑场以求真相的大夫,有何见解,有何诉求。”
他的目光落回那本打开的书上,语气变得务实而清晰:“此书,乃奇书,亦是利器。郎先生,你可与钦天监、会同馆中通晓拉丁文者,尽快将此书翻译出来,不求文采斐然,但求准确无误。译出之后,交予内务府,先行刊印一批,不必多,但务求精良。首批,即发往太医院,令太医们研习参详。告诉他们,此非邪书,乃是探究人体至理、 避免误诊错判之助。若有疑惑不解之处,可记录下来,待郎先生得空,或可请教。”
这便是雍正,一旦认定某事有益,便雷厉风行,毫不犹豫。他看到了这本“奇书”在纠正当下医学谬误、促进太医认知方面的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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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价值,立刻就要将其转化为实际的行动。
“臣遵旨,定当尽力尽快完成翻译。” 郎世宁躬身领命,但他略一迟疑,还是抬起头,以一种学者特有的审慎态度补充道,“不过,皇上,皇后娘娘,请容臣僭越一言。维萨里先生此书,固然是建立在大量人体实证基础上的杰作,揭示了人体构造的普遍真理,但其研究对象,终究是欧罗巴人。正如皇上与苏培盛公公,一眼望去,面貌、身形皆有不同;臣与诸位,鼻梁高低、眼窝深浅,亦存差异。此等外部差异,内部筋骨脏腑,或亦存细微不同。故此,此书于我大清医者而言,最重要的乃是其探究之法、实证之精神,以及其中揭示的普遍规律。具体到细微之处,尤其是涉及经络、穴位等我中华医道独有的认知体系,则需结合本土实际,不可全然照搬。此书,可作重要之参考,启发之明灯,然不可奉为金科玉律,更不可取代我中华医者自身之观察与实践。尤其…… 尤其需有王清任先生这般,敢于、并且有机会基于我朝子民自身,进行观察验证之人。” 郎世宁最后一句,说得含蓄,但我们都明白他的意思——维萨里的书是基于欧洲人体的观察,要真正纠正中医古籍中的错误,还需要基于本族人群的实证研究,而这正是王清任试图在做,却面临重重阻碍的事情。
雍正听罢,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了赞许的神色:“郎先生考虑周详,此言甚善。朕岂是那等全盘照搬、囫囵吞枣之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维萨里之书,便是一块极好的‘他山之石’,让我们知道,人体可如此探究,谬误可如此修正。至于我大清子民具体如何,还需我大清的医者,在我大清的土地上,寻得合宜之法,审慎验证。王清任,或是一个开端。待他来了,朕要问的,不仅是刑场所见,更有他对此书,对东西医理异同,对今后该如何‘验证’、‘纠错’的看法。此事,急不得,也乱不得,需步步为营。翻译刊印,是第一步。让太医院的人先看起来,先思考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至于王清任所求的‘安全方式’……或许,可从厘定规则、特许研究开始?这需从长计议。眼下,先让该看到这本书的人看到它。”
“皇上圣明。” 我与郎世宁齐声道。养心殿内,西洋的解剖学著作静静摊开,与东方的医学难题、帝王的治国思虑,以一种奇异而又必然的方式交汇在一起。维萨里的冒险,王清任的执着,雍正的开明与审慎,以及郎世宁谨慎的提醒,共同勾勒出一条充满希望却又遍布荆棘的医学求真之路。这本书的翻译与刊印,或许将如同一颗投入古潭的石子,在看似平静的太医院乃至整个医学界,激起难以预料的涟漪。而那位即将被沈自山从天津请来的怪医王清任,他的到来,又将给这条刚刚显露出一线微光的道路,带来怎样的变数与契机?一切,都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