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拜师
作品:《穿越之宜修》 圆明园“谐奇趣”西洋楼,这座融合了东西方建筑美学、此刻又承载着特殊使命的殿宇,在初夏明朗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轩敞而宁静。楼前新移植的欧式园林花草开得正好,与远处中式的亭台楼阁、湖光山色相映成趣。但我此刻的心绪,却全然不在景致之上。
我站在廊下,看着那位在几名传教士、通译及郎世宁陪同下,从楼内缓缓走出的老人。他身材不算高大,甚至因年迈而略显佝偻,穿着一身式样严谨的黑色常礼服,头戴扑了粉的白色假发,面容清癯,布满深刻的皱纹,尤其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然而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却并未因长途跋涉的疲惫与岁月侵蚀而浑浊,反而闪烁着一种沉静的、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达本质的锐利光芒。正是艾萨克·牛顿爵士。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已在心中描摹过无数次这位科学巨擘的形象,但当他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面前,出现在这十八世纪东方帝国的皇家园林中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激动、敬畏与时空交错般荒诞感的洪流,仍瞬间席卷了我的胸腔。我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发颤,那是后世灵魂对跨越时空见证历史的悸动,也是对即将与真正改变世界之人对话的紧张。
郎世宁上前,恭敬地用拉丁语介绍,通译随即转述。牛顿爵士摘下帽子,按照西式礼仪,向我——大清的皇后,微微躬身行礼,动作有些迟缓,却依旧保持着学者特有的从容与优雅。
“Wee to the Great Qing, Sir Isaac Newton. It is a great honor to have you here.”(欢迎来到大清,艾萨克·牛顿爵士。您的到来,是我们的荣幸。)我用略微生涩、却努力清晰的英语说道。这是离京前,我特意向郎世宁紧急学了几句简单的问候语。
牛顿爵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一位东方的皇后会使用他的语言。他重新戴上帽子,用清晰而缓慢的英语回应,声音因年迈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Your Majesty, it is my profound honor to be received by you. The journey has been long, but the prospect of exchange between our civilizations makes it all worthwhile.”(皇后陛下,能蒙您接见,我深感荣幸。旅程虽漫长,但想到我们文明之间交流的前景,一切都值得。)
通译迅速将他的话译成汉语。雍正微微颔首,我则对他报以微笑。
寒暄过后,我引着他们步入“谐奇趣”内专为讲学布置的敞亮厅堂。厅内陈设兼顾了中西,既有中式紫檀桌椅,也有西式的长条实验桌、书架、以及一些我让内务府赶制的、粗糙的物理演示教具。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分宾主落座后,我强压着心中的激荡,目光落在牛顿爵士那睿智而平和的面容上。许多话语在喉间翻涌,最终,我选择了一种最直接、也最能表达我此刻心情的方式。我看着他的眼睛,用汉语缓缓开口,通译随即低声翻译:
“爵士阁下,您或许不知。在遥远的东方,在另一个时空的传承中,您的名字,与您的学说,是无数人叩开自然奥秘之门的第一把钥匙。” 我顿了顿,仿佛在回忆,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背诵道:
“牛顿第一运动定律:任何物体都要保持匀速直线运动或静止状态,直到外力迫使它改变运动状态为止。”
厅内安静了一瞬。雍正、张廷玉、鄂尔泰等陪同的重臣面露疑惑,他们大多不懂其中深意,但能感觉到我语气的郑重。郎世宁则是眼睛一亮。而牛顿爵士本人,在听到通译的转述后,那双碧蓝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奇与探究的锐利光芒!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我。
我没有停顿,继续道:“牛顿第二运动定律:物体加速度的大小跟作用力成正比,跟物体的质量成反比,且与物体质量的倒数成正比;加速度的方向跟作用力的方向相同。”
通译努力寻找着对应的词汇,翻译得有些磕绊,但核心意思已然传达。牛顿爵士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他放在膝上的、布满老年斑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我看着他那震惊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与感慨,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阁下,您以无与伦比的智慧与洞察,为纷繁复杂的运动世界,确立了简洁而普适的法则。您,是真正开拓了一个时代的巨人。您的贡献,将照亮人类探索之路,直至永恒。”
通译将我的赞美之词完整译出。牛顿爵士脸上的震惊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动容,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来自东方皇后、对他学说如此精准了解的冲击。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却充满了真挚的谦逊:
“Your Majesty''s words are too kind, and your knowledge is… astonishing.”(陛下您过誉了,您的学识……令人震惊。)他轻轻摇头,“I have merely stood on the shoulders of giants. Before me, there were Aristotle, Galileo, Copernicus… Their work laid the foundation. I was but fortunate to build upon it.”(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在我之前,有亚里士多德,有伽利略,有哥白尼……他们的工作奠定了基石。我只是幸运地,在此基础上有所建树。)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我轻声重复着这句在后世闻名遐迩的名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清醒!成就如他,却将荣耀归于前人。我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真诚的钦佩,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这个时代、这个身份的怅惘:“爵士阁下这份谦逊与清醒,更令人敬重。本宫……也渴望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可惜,生于此地,长于此时,许多时候,连巨人的身影,都难以望见。”
我的话,一半是感慨东西方此时的交流隔阂与认知差距,另一半,则是作为一个穿越者,对无法亲身站在后世无数科学巨人肩上的无奈。牛顿自然听不懂后者,但他似乎从我的语气中,捕捉到了那种对知识、对真理的渴望与某种局限感。
这时,我转向侍立在一旁、眼神早已充满炙热好奇的弘历,对他招了招手。弘历连忙上前,向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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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爵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爵士阁下,这是本宫与皇上的皇子,爱新觉罗·弘历。” 我介绍道,然后对弘历,也是对牛顿,更是对在场所有可能心存疑虑的人,清晰地说道:
“弘历,从今日起,你要好好跟着牛顿爵士学习。不仅学习他那些关于力、关于运动、关于光与星辰的学问——我们称之为‘物理’。”
我特意用了“物理”这个相对新颖的词汇,看到牛顿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更要学习的,” 我加重语气,目光炯炯地看着弘历,也扫过雍正等人,“是牛顿爵士治学、探索世界时所秉持的那种精神——敢于对看似天经地义的现象提出‘为什么’的质疑精神;不满足于表面描述、执着于探究万物运行根本规律的钻研精神;以及,最重要的,能够打破常识与经验的壁垒,直指问题本质的洞察精神!”
我转向牛顿,用他能通过通译理解的方式,举例道:“就像爵士您当年,在苹果树下,看到苹果落地。世人皆以为‘苹果落地’是常识,是无需多想的必然。但您,却没有停留在‘苹果当然会落地’的常识里,您追问的是——‘苹果为何是向地上落去,而不是飞向天空?’ 正是这打破常识的一问,引领您发现了统御万物的引力法则。”
通译将我的话翻译过去。牛顿爵士静静地听着,当听到“苹果为何不向天上飞去”这个具体而精准的追问时,他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动容,看向我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深沉的探究与一种……仿佛遇到知音般的讶异。他大概从未想过,在遥远的东方宫廷,会有人如此理解他那个或许被演绎过、却核心准确的思考起点。
“弘历,” 我最后对儿子,也是对未来的帝王,语重心长地道,“你要学的,不是成为第二个牛顿爵士,那不可能,也不必要。但你要将他这种敢于质疑‘苹果为何落地’而非盲从‘苹果当然落地’的思维之火,带入你的心中,带入你未来可能执掌的这片土地。这,或许比你皇阿玛和我,为你扫清多少朝堂弊政、整顿多少民间陋习,都更为根本,也更能让这个古老的国度,焕发新的生机。”
弘历挺直了小小的胸膛,眼中燃烧着明亮而坚定的火焰,他用力点头,用刚刚学会的几个拉丁语词汇,结结巴巴却无比认真地对牛顿爵士道:“Ego disco! Gratias tibi!”(我要学习!谢谢您!)
牛顿爵士看着眼前这个东方皇子稚嫩却认真的脸庞,又看看我,再看看旁边神色各异的清朝君臣,他那睿智的眼眸中,似乎有光芒流转。他或许不完全明白我所有的深意,但他一定能感受到,这场跨越重洋的相会,这场东西方思想的碰撞,其意义,或许远不止于传授一些具体的公式与定律。
他缓缓起身,对弘历,也对我和雍正,郑重地欠了欠身:“It will be my privilege to share what I have learned with His Highness. The pursuit of truth knows no boundaries.”(能与皇子殿下分享我所学,是我的荣幸。追求真理,从无疆界。)
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玻璃窗,在厅堂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却厚重无比的东西,正在悄然孕育、破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