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大会(1)
作品:《穿越之宜修》 坤宁宫正殿,往日庄严肃穆、用于祭祀和重大典礼的场所,今日被布置得有些不同。撤去了部分沉重的礼器和屏风,在宝座丹陛之下,整齐地摆放了数排梨花木圈椅,椅上铺设着石青色的团花锦垫。受邀的妃嫔、有品级的命妇、几位特许入宫的京畿诰命夫人、以及宫中几位掌事嬷嬷,已依照位次悄然落座。殿内焚着清心的檀香,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好奇、紧张、疑虑与隐隐期待的气息。
我端坐在正中凤座之上,身着石青色八团龙褂,头戴钿子,仪容端肃。剪秋与周宁海侍立两侧,一个负责记录要点,一个负责维持殿内茶水点心等一应琐事。沈眉庄坐在下首妃嫔首位,神色平静。甄嬛坐在稍后些的位置,低垂着眼帘,手中无意识地绞着一方素帕,唇色依旧有些发白,但坐姿笔直。
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人,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殿内每一个角落:
“今日召诸位至此,非为年节庆贺,亦非寻常训导。所为者,乃是我大清千万女子福祉,亦关乎国本民气之一桩积年痼疾——缠足陋习。”
话音一落,殿内气氛明显一凝。许多命妇脸上露出惊讶、不安,甚至一丝不以为然。缠足?在此等庄重之地,皇后亲自主持,大张旗鼓地谈论此事?
“本宫知道,此事敏感,亦有许多陈腐之见,根深蒂固。” 我继续道,语气平稳而有力,“然,陋习之所以为陋,便在于其戕害人身,扭曲人心,悖逆天理人情,更与我朝崇尚骑射、康健强国之祖训背道而驰!今日之会,便是要撕开那层所谓‘风雅’、‘传统’的遮羞布,让大家看看,这缠足之下,究竟是何等痛楚,何等荒谬,又是如何一步步侵蚀我大清子民之根基!”
我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既是探讨,便要畅所欲言。本宫在此立下规矩:今日殿中,不论尊卑,皆可发言。但需谨记三条:一,发言前,举手示意,未经准许,不得擅自开口;二,他人发言时,不准插嘴打断,需静心聆听;三,不准辱骂,不准人身攻击,就事论事,以理服人。谁若违反,莫怪本宫不顾情面,请出殿去。诸位,可都听明白了?”
“谨遵娘娘懿旨!” 殿内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参差不齐,但无人敢有异议。这前所未有的“会议规则”,让许多人眼中闪过一丝新奇与忐忑。
沉默了片刻。许多人的目光在那些可能率先发言的“靶子”——比如几位汉军旗出身的妃嫔或命妇——身上逡巡。然而,最先举起手的,却是一位坐在靠后位置的、穿着镶蓝旗旗装、约莫四十许的妇人。她面容端正,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清亮,并无太多局促。
“准。” 我颔首示意。
那妇人起身,先向我和众妃嫔方向行了一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旗人女子特有的爽利劲儿。她开口,声音清晰,带着京片子口音:
“奴才镶蓝旗瓜尔佳氏,给皇后娘娘、各位主子请安。今日既蒙娘娘恩典,许畅所欲言,奴才便斗胆,说说心里话。”
她挺直了腰板,目光坦然:“奴才自小,就见奴才阿玛对‘缠足’这事儿,打心眼里不爽利。康熙爷当年下旨严申缠足之禁,奴才阿玛是举双手赞成的,常说皇上圣明。奴才小时候不懂,问阿玛为啥。阿玛说,这话,是奴才的玛法——他老人家是跟着老祖宗从龙入关的老兵——亲口告诉他的。”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回忆与崇敬之色:“玛法说,当年打天下的时候,见过太多。汉人里头,富庶地方的大户人家,女子多缠足,一个个弱不禁风。可这些地方,抵抗往往最弱,城墙虽高,人心却不齐,一触即溃。反倒是一些穷乡僻壤,山沟沟里的村落,那里的妇人大多不缠足,能下地,能挑担,身体结实。打起仗来,男人守城,妇人孩童也能运送石块、修补工事,甚至有的妇人急了,拿起锄头扁担也能跟人拼命,抵抗得那叫一个顽强!”
她的话,将缠足与国力、民气直接挂钩,角度新颖而尖锐,殿内许多人,尤其是满蒙出身的,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露出深思之色。
“玛法当时就琢磨,这是为啥?” 瓜尔佳氏继续道,语气愈发沉稳有力,“后来他想明白了。缠足则体弱,这是明摆着的。一个家里,母亲体弱,怀胎十月就艰难,生下的孩子能有多壮实?就算生下来,母亲没力气,奶水不足,孩子也容易营养不良,身子骨打小就亏了。这还不算,父母得以身作则,母亲整天病恹恹、走几步路就喘,如何教导儿子要强身健体、尚武报国?反观那些不缠足的贫家妇人,自个儿身体好,生养的孩子也皮实,母亲能干,言传身教,养出的儿子自然也有把子力气,有股子韧劲儿。玛法常说,这天下,归根结底是人的天下。人强,则国强;人弱,则国危。”
她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回我身上,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旗人特有的、对“大清”整体的认同与关切:“现如今,不管满汉,都是大清的子民。若我大清境内,还任由这等让女子自残身体、导致子孙体弱的歪风邪气蔓延,长此以往,我大清子民的整体筋骨气血,便会一代弱于一代!今日太平无事,尚可苟安。可诸位想想,万一将来边疆不宁,或有贼寇侵扰,我大清还能有多少身强体健、可堪一战的御敌之兵?靠那些从小看着缠足母亲、听着‘女子以弱为美’长大的男丁吗?”
她的话,如同重锤,敲在许多人心上。从“人强则国强”的朴素道理,引申到国防安危,将缠足之害提升到了国本存续的高度。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她清亮的声音在回荡。许多命妇脸上露出了震动之色,显然从未从这个角度深思过。
瓜尔佳氏说完,再次行礼,坐了回去,姿态不卑不亢。
殿内沉默持续了数息。然后,我看见坐在后排的甄嬛,缓缓地、有些迟疑地举起了手。她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菀贵人,请讲。” 我道。
甄嬛站起身,先向我和发言的瓜尔佳氏微微颔首,然后看向那位旗人妇人,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却努力保持着清晰:“瓜尔佳夫人所言,振聋发聩,令人深思。我……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夫人。”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对方:“夫人方才所言,多是从国、从家、从子孙后代的角度,论及缠足之害。那……在夫人看来,对于那些已经缠了足的女子,那些正在承受这痛苦,甚至可能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女子,您……又是怎样看的?”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私人。它跳出了宏观论述,直指个体的处境与情感。殿内所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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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都集中在了瓜尔佳氏身上。
瓜尔佳氏似乎没料到会问这个,她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回菀贵人的话。奴才……奴才对她们,心情很复杂。说实话,有同情,但也……也有点鄙视。”
“鄙视”二字一出,殿内微微骚动。甄嬛也蹙起了眉。
“奴才鄙视的,不是她们这个人,” 瓜尔佳氏连忙解释,语气诚恳,“奴才鄙视的,是这种让自己变得虚弱、并且可能将虚弱传给下一代而不自知的状态。作为一个女子,身为母亲,或是未来的母亲,让自己的身体受损到走路都困难,如何能很好地孕育、抚养健康的后代?甚至……很多缠足妇人,因为骨盆变形、身体孱弱,在生产时极易难产,白白丢了性命!自己受害而不自知,甚至还要将这‘害’传给女儿,这难道……不值得警醒,不值得……让人心生排斥么?”
她顿了顿,眼中的“鄙视”化为了更深沉的“同情”:“但更多的,是同情。深深的同情。奴才在街市上,见过不少缠足的妇人。年纪轻轻的,走一段不长的巷子,就得扶着墙,喘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买个菜,提点稍微重些的东西,就摇摇晃晃,看着都让人揪心。她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本该和我们一样,能跑能跳,能去看更远的风景,能做更多想做的事。可就因为那几条裹脚布,她们的一生,被禁锢在方寸之地,伴随着无休止的疼痛和不便。她们是受害者,最直接的受害者。想到这个,奴才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她最后的话,带着旗人女子特有的直率与一种朴素的悲悯。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有一种“同为女子,何以至此”的不解与叹息。
甄嬛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又一点点回来。她看着瓜尔佳氏,良久,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多谢夫人解惑。” 然后,她缓缓坐了回去,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垂手侍立在殿角、负责添茶倒水的周宁海,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瓜尔佳氏,又迅速低下头去,但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瞬间漫上了浓重的水汽。他想起了那个昏暗胡同里,背着沉重包袱、步履蹒跚、汗流浃背的小脚老太太,想起了她说的“疼,咋不疼”,想起了她那句“羡慕你们旗人姑娘,天足,走路稳当”……
皇后的规矩,不准插话。他死死咬着牙,将喉头的酸涩与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奴才见过!奴才帮过那样的老太太!” 狠狠咽了回去。只能将头垂得更低,借着擦拭本就光洁的桌面,掩去瞬间通红的眼眶和剧烈起伏的胸膛。
殿内,因瓜尔佳氏坦率而深刻的发言,以及甄嬛那个触及个体命运的问题,陷入了一种更加凝重的沉默。但空气中涌动的,不再是单纯的疑虑或抵触,而是一种开始被触动的思考,一种对熟悉事物重新审视的波澜。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但一个好的、真实的、能引发共鸣的开始,远比千百句空洞的说教,更有力量。
“下一位。” 我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也预示着,这场关于“裹脚布”与“强国本”的探讨,还将继续深入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