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大会(2)

作品:《穿越之宜修

    瓜尔佳氏一番从家国根基、子孙体质角度剖析缠足之害的言论,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坤宁宫大殿内激起了持久而深沉的涟漪。许多命妇脸上的不以为然已被凝重取代,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也多了几分实质内容。甄嬛那个关于“如何看待缠足女子个体”的问题,又将这宏大的议题拉回了具体而微的人间苦难,让不少人心头沉甸甸的。


    就在这思绪翻涌、消化未尽的当口,我看见侍立在我身侧的剪秋,稳稳地举起了手。她今日穿着从五品女官的正式礼服,神色是惯有的沉静,但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准备揭破某种肮脏秘密的决然光芒。


    “剪秋,你有话要说?” 我颔首示意。


    剪秋先向我及在场众人行了礼,然后并未立刻开口,而是转头,对侍立在殿角、眼眶仍有些发红的周宁海做了个极轻微的手势。周宁海与她共事多年,极有默契,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了然,脸上也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凝重。他迅速无声地退到殿后,片刻后,带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不小的竹筐进来,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用厚实油纸叠成的简易呕吐袋。


    在众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中,周宁海和两个小太监动作麻利且安静地,给殿内每一位与会者——包括我自己、所有妃嫔命妇乃至记录的书吏——手边,都放上了一个这样的纸袋。


    “这是……” 有年长的命妇忍不住低声疑惑。


    剪秋这才面向众人,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叙述事实的冷静,却莫名让人感到寒意:“诸位主子、夫人,奴才接下来要说的,是奴才与惠嫔娘娘前些日子,详查史籍,并请教了翰林院、国史馆诸位大人后,梳理出的缠足陋习真正起源。其中涉及之事,颇为……不堪。为防有主子身体不适,故先行预备此物。若有需要,不必强忍,取用即可。”


    她这番话,配合着人手一个的呕吐袋,瞬间将殿内本就凝重的气氛推向了某种一触即发的紧张与不安。许多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或悄悄按了按胃部。


    剪秋不再耽搁,开始陈述,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


    “据查考,在宋朝以前,我华夏之地,基本无人缠足。女子皆天足,劳作、行走,与男子无异。此恶习之兴,确如四阿哥所查,源自北宋。而最初施行此酷刑之地,并非高门大户,而是妓院。”


    “妓院”二字,再次被如此直白地抛在这代表天下女子典范的坤宁宫正殿,许多命妇脸上已露出明显的嫌恶与惊骇。


    “那些老鸨子,买来幼女,教其琴棋书画,投入不菲。然妓女非囚徒,总有不堪凌辱、或心生去意、意图逃跑者。老鸨为保其‘投资’不打水漂,便想出了这损招——缠足。正如方才瓜尔佳夫人所言,一双脚被生生缠折,莫说逃跑,便是走一条短短的巷子,也得扶着墙,步履蹒跚,大汗淋漓,如何能跑得快、跑得远?此法,实为禁锢人身、防范逃跑的酷刑。”


    她的描述,与瓜尔佳氏所言民间见闻相互印证,让“缠足即刑具”的概念更加具体而恐怖。


    “然而,可悲可叹之处在于,” 剪秋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深深的讥讽与寒意,“这般始于污秽之地的酷刑,竟被一帮所谓的‘风流才子’、‘文人墨客’瞧见了。他们见那些妓女因缠足而行走摇摇晃晃,弱不禁风,又因被老鸨逼迫学了些琴棋书画的皮毛,便觉得此等女子‘会琴棋书画是大雅,会这些的也不会多低俗’,进而将这与‘雅’毫不相干的痛苦步态,也附会为‘大雅’!于是,提笔泼墨,写下了无数诗词歌赋,鼓吹这缠足为‘风雅之事’、‘女子之美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那些可能读过几句“咏莲”诗词的命妇,继续用那种冰冷的语调,投下更惊人的炸雷:


    “更有甚者,一些恶俗文人,嗜痂成癖,竟将缠足妓女的绣鞋、乃至裹脚布解下,包裹酒杯用以喝酒,还美其名曰‘品莲韵’、‘挹余香’!将此等污秽不堪、令人作呕之举,也标榜为‘风雅极致’!”


    “呕——!”


    话音未落,殿内已接连响起数声压抑不住的干呕!几位年纪较轻、或素来爱洁的命妇,已然脸色发青,猛地抓过手边的呕吐袋捂住了嘴,肩膀剧烈耸动。便是那些年长持重的,也个个面色惨白,以袖掩鼻,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恶心。沈眉庄早已别过脸去,紧紧攥着扶手。甄嬛更是浑身剧颤,死死咬着下唇,指节捏得发白,方才瓜尔佳氏的话已让她不适,此刻这血淋淋、污秽至极的细节,更是冲击得她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周宁海垂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肩膀微微抖动。他想起弘历阿哥描述时的愤怒,想起自己当时的反应,此刻听剪秋姑姑平静道来,那恶心感竟再次翻涌。


    剪秋对殿内的反应恍若未睹,只等那阵轻微的骚动平息些,才继续用那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语气总结:


    “于是,在这帮无耻文人的鼓吹、扭曲、美化之下,缠足这始于妓院、用于禁锢的酷刑,便与‘琴棋书画’这等雅事攀扯上了关系。在‘缠足者亦会琴棋书画’的伪装下,这摧残肢体的恶习,竟被包装成了‘风雅’的象征!市井小民,多不识字,见读书识字的‘先生’、‘文曲星’们都如此说,如此追捧,便盲从效仿,以为这才是‘美’,才是‘体面’。这恶劣风气,便是如此,从最肮脏的泥沼里泛起,披上华丽的外衣,毒害了数百年,无数女子!”


    她说完,肃然一礼,退回我身侧站定。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偶尔难以抑制的、对着呕吐袋的低声干呕。


    这真相,太过赤裸,太过丑恶,彻底撕碎了“三寸金莲”、“风雅”最后一块遮羞布。许多人此刻心中,恐怕只剩下翻江倒海的恶心,以及对那数百年来被这谎言戕害的女子的无边悲悯,还有对那始作俑者的滔天愤怒。


    良久,坐在前排一位穿着诰命服色、面容端肃的中年妇人,强忍着不适,先向我举手示意。我认得她,是顺天府尹的夫人,娘家姓富察。


    “富察夫人,请讲。” 我道,声音也有些发干。


    富察夫人脸色依旧不好看,但她努力坐直身体,先向我行礼,然后目光看向殿内负责记录的几位书吏,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却条理清晰:“皇后娘娘,诸位。听了剪秋姑姑所言,妾身……妾身除了恶心,更是愤怒!这等污秽之事,竟成风气,遗毒至今!妾身愚见,若要根除缠足此等恶习,必要斩断其滋生之源!”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妾身恳请,能否在此番大会决议之中,加上一条——请朝廷明令,严厉禁娼!”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阵低低的哗然。禁娼?这话题比缠足更敏感,牵扯更广。


    富察夫人不顾众人反应,继续陈词,语气激动:“不瞒娘娘与诸位,我家老爷任职顺天府,那八大胡同是何处,想必在座也有耳闻!那里是藏污纳垢之首!每年因争风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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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逼良为娼、拐卖人口、乃至凶杀盗窃,不知生出多少事端!顺天府上下,为给那里擦屁股,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多少本可用于修桥铺路、整顿市容、安抚民生的精力,全耗在了这等腌臜事上!若能一举禁绝此业,顺天府便能腾出手来,好好建设这北京城,治理好京畿治安,让百姓安居,这才是正经!”


    她的话,从实际政务角度,提出了一个关联性极强的建议。缠足源于妓院,要禁缠足,似乎确实该从源头着手。


    “富察夫人所言,颇有见地。” 我缓缓开口,肯定了其思路,“男耕女织,自食其力,乃是我华夏千百年之老传统,亦是正道。劳动所获,钱是干净钱,心是安稳心。卖身求财,不止是自轻自贱,更是扰乱人伦,败坏风气,衍生无数罪恶。禁绝此业,于净化风俗、稳固治安、乃至从根源上杜绝如缠足此类畸变审美之滋生,确有必要。此项提议,可加入大会后续条陈,详加议处。”


    得到我的肯定,富察夫人脸上露出一丝激动,连忙谢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脸色苍白的甄嬛,再次缓缓举起了手。她的眼神,比之前多了几分清明的决断,少了些彷徨惊悸。


    “菀贵人?” 我示意她发言。


    甄嬛站起身,先向我和富察夫人微微欠身,声音依旧有些低哑,却清晰坚定:“皇后娘娘,富察夫人。方才夫人提议禁娼,臣妾深以为然。臣妾……臣妾的父亲,现任大理寺少卿。大理寺掌刑狱重案,历年所经案件中,因娼妓之事引发的命案、拐卖、逼良、财产纠纷乃至官吏贪墨,想必不在少数。臣妾愿修书一封,恳请父亲协助,调阅相关已结案件的简要卷宗(剔除机密细节),将其中危害梳理成文。”


    她目光看向富察夫人,语气诚恳:“若夫人与府尹大人不弃,臣妾愿将所得资料,与夫人及府尹大人联名,共同草拟这份禁娼条陈,呈递御前。或许,以实际案例佐证,更能让朝廷诸公看清此业祸害之烈,下定禁绝之决心。”


    甄嬛的转变与提议,让殿内许多人侧目。她从最初的震惊恶心,到提问反思,再到此刻主动利用家族资源参与实务,甚至提出“联名上陈”,这步子迈得不可谓不大。富察夫人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赞赏与接纳之色,连忙道:“菀贵人肯援手,那是再好不过!妾身代我家老爷,先谢过贵人了!”


    我看着甄嬛,她脸上虽无血色,但眼神坚定。或许,这场大会,这场关于缠足真相的残酷揭露,真正触动的,不止是她的胃,更是她那颗曾经耽于虚妄“风雅”的心。让她开始尝试,用更务实、更实际的方式,去面对和改变这个世界的丑陋。


    “甚好。” 我点头,“菀贵人既有此心,便与富察夫人、顺天府尹细细商议。所需案卷,可让你父亲酌情提供非密部分。联名条陈,务求数据详实,论据有力。”


    “臣妾遵旨。” 甄嬛郑重应下,坐了回去,背脊挺得笔直。


    殿内的气氛,已然从最初的震惊、恶心、愤怒,悄然转向了一种更富建设性的、商讨具体对策的凝重与积极。缠足的遮羞布被彻底撕下,连带其滋生的污泥也被翻出。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清理这污泥,并防止其再次淤积。


    我知道,这场坤宁宫大会,已经成功了一半。它不仅仅是在反对缠足,更是在唤醒一群有影响力的女性,开始思考如何参与改变不公的规则,清除社会的毒瘤。而这,或许比一纸禁令,力量更为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