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山雨欲来

作品:《穿越之宜修

    船在海上航行了十几日,终于望见了陆地。那不是想象中郁郁葱葱、椰林婆娑的热带海岛风光,首先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粘稠而滚烫的空气,仿佛一张巨大的、被烈日烘烤过的湿布,当头罩下,让人瞬间喘不过气。接着,是那明晃晃、白得刺眼、毫无遮拦的阳光,悬在头顶,像一个永不熄灭的巨大火球,炙烤着海水、沙滩和目力所及的一切。


    “这地方……真热啊!” 刚下跳板,双脚踩上滚烫的砂石码头,沈眉庄就忍不住用袖子扇着风,低声抱怨了一句。她白皙的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飞起两团被热气蒸出的红晕。“这天上的太阳,怕不是个火球变的?脚底板隔着鞋都觉得烫!”


    她说着,下意识地跺了跺脚,想甩开那股灼热感。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我,不由一愣。


    我早已脱下了那双在扬州街头还算合脚、但在此地已显闷热的布鞋,连袜子也褪了,赤着双足,直接踩在晒得微微发烫、但尚可忍受的粗砂地上。温热从脚心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大地接触的实在感,竟比穿着鞋袜、被汗浸湿黏在脚上还要清爽几分。


    剪秋也学我的样子,正弯腰脱去鞋袜,闻言抬头,用眼神示意沈眉庄看四周,压低声音笑道:“我的好妹妹,你看本地人,谁还穿鞋袜?”


    沈眉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码头上忙碌的渔民、搬运的苦力、甚至一些摆摊售卖鱼虾椰子的妇人,无论男女老少,绝大多数都赤着脚。古铜色的、布满老茧的脚掌,稳健地踩在滚烫的沙地、粗糙的石板或是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礁石上,行动自如,仿佛那灼热与粗粝根本不存在。只有少数穿着木屐,也是简单至极,露出大半个脚面。


    相比之下,我们三人穿着整齐的布鞋罗袜,在这片土地上,反而成了异类,显得格外拘束、笨拙,甚至……有些可笑。


    沈眉庄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也连忙弯腰脱下鞋袜。当光裸的脚掌接触到温热粗糙的地面时,她轻轻“嘶”了一声,随即适应过来,新奇地动了动脚趾,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孩童般的神情。“倒是……凉快多了。”


    我从路边随手折了几片宽大厚实、绿油油的芭蕉叶,递给她们一人一片:“顶在头上,遮遮阳。这里日头毒,不比中原。”


    我们学着本地妇人的样子,将芭蕉叶顶在发髻上,权作遮阳帽。粗糙的叶面挡住了部分直射的阳光,带来一小片阴凉。就这样,我们赤着脚,顶着芭蕉叶,提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崖州的土地。


    码头上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海水的咸味,以及一种说不清的、植物腐败与潮湿混合的气息。房屋低矮,多为木石结构,不少甚至就是简单的船型屋,以圆木为架,覆以厚厚的茅草,看上去低矮却结实。街道狭窄,人烟比起扬州、开封稀疏许多,行人肤色黝黑,穿着简朴,说的是一种完全听不懂的方言,语速快而音调奇特。一切都显得陌生、粗粛,与中原的繁华精致截然不同。


    按照粘杆处预先安排的路线,我们很快找到了城中一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客栈。客栈也是由几排船型屋围成的一个院落,院子中央有口井,井边搭着凉棚,晾晒着渔网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颜色鲜艳的鱼干。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黝黑汉子,话不多,眼神却精明,收了房钱,指给我们三间相邻的、还算干净通风的屋子。


    我们刚放下行李,正准备打点水擦洗一下满身的汗和风尘,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皮肤黑里透红、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端着个木盆走了进来,盆里是清凉的井水。她是老板的女儿,叫阿黎,会说些生硬的官话。


    “客官,洗脸。”阿黎将木盆放在屋角的架子上,怯生生地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们赤着的脚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好奇,但没多问。她转身要走,却又停下,犹豫了一下,回头用不太流利的官话认真道:“阿爸让告诉客官,这几天,莫要出门,莫要到海边去。”


    我们都是一愣。沈眉庄擦脸的手停下,问道:“为何?可是有甚不太平?”


    阿黎摇摇头,指了指门外灰蒙蒙、仿佛蒙着一层厚重毛玻璃的天空,又指了指自己沁出汗的鼻尖,努力组织着语言:“不是歹人。是……是天要发怒。你们看这天,闷得很,一丝风都没有,海那边云也沉沉的。我们这里话讲,‘闷热无风,台风在胸’。这是大风灾要来的兆头。最迟……不超过三天,肯定要来。风很大,雨更大,海水会涨很高,很危险的。客官你们是北边来的,不晓得厉害,一定要待在屋里,关紧门窗,莫要出去。”


    台风!我和剪秋、沈眉庄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在宫中时,也曾在典籍或前朝奏报中见过关于岭南、琼州“飓风”、“风灾”的记载,描述往往骇人听闻:“拔木摧屋,海水溢,漂没庐舍”、“飓风大作,舟覆,溺毙无算”。但那终究是纸上的文字,隔了千山万水。如今,我们亲身站在这可能直面风暴的海岛之上,听着一个本地少女用最直白的话语发出警告,那感觉顿时截然不同了。


    “多谢小娘子提醒。” 我温声道,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这点钱,拿去买糖吃。可否再与我们说说,这大风灾来时,通常是个什么情形?我们也好早做防备。”


    阿黎看到铜钱,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接,只是摆手:“不用的,阿爸说助人是本分。” 她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词句:“风来的时候,声音像很多很多鬼在哭,在叫,房子都会摇,好像要散架。雨横着飞,打在人身上疼。海水会变成很高的墙,扑到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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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能吞掉靠近海边的房子和船。树会被连根拔起,椰子像石头一样乱飞……很可怕的。不过我们这里的房子,”她指了指脚下和四周,“造得矮,屋顶用绳子和大石头压住,一般吹不跑。只要躲好,不出来,就没事。等风过去了,天就晴了,就是到处乱七八糟,要收拾很久。”


    她的描述朴实无华,却带着亲身经历者才有的笃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可以想见,那将是怎样一种天地变色、狂暴无匹的自然伟力。


    “这大风灾,常来么?” 剪秋忍不住问。


    阿黎点点头:“夏天和秋天最多,有时候一年来好几次,有时候隔一两年。来的时间说不准,但来之前,天就会像现在这样,又闷又热,没有风,海也平静得奇怪。老辈人说,那是海龙王在积攒力气。”


    我们又问了问需要准备些什么,阿黎说客栈会准备些清水、干粮,让我们自己也备点,最好把贵重东西包好,放在屋里最结实、不容易进水的地方。叮嘱完毕,她才端起空木盆,像一只灵巧的小鹿,轻快地跑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那令人窒息的闷热,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比平日更显压抑的海浪声。


    “台风……” 沈眉庄走到窗边,望着那异常平静却暗藏诡谲的天空,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脸上没有了初来时的燥热与新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自然力量的凝重,“姐姐,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或者,干脆离开崖州?”


    我摇了摇头,走到她身边,同样望向窗外。“不必。既然来了,便是机缘。天灾固然可畏,但亦是此地常态。我们不仅要看它风和日丽时的模样,也要看看它狂怒时的面孔。更何况……” 我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这一路南行所见的漕运、盐政、黄河、淮河……种种人力与天灾交织的困局,“这飓风骇浪,固然是灾,是险。但若运用得当,这无尽之风,浩渺之海,又何尝不是力,不是路?”


    沈眉庄和剪秋若有所思。


    “阿黎说,最多三天。” 我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中带着决断,“这三天,我们便安顿下来,莫要乱跑。也正好看看,这崖州港,在风暴来临前,是何光景;本地百姓,又是如何应对这天威。等风过了,我们再仔细勘察此地形势。”


    是夜,我们早早歇下。客栈的房间低矮,却意外地通风良好,茅草屋顶和厚厚的木墙似乎将白天的酷热阻隔了不少。躺在硬板床上,能听到远处海潮拍岸的声音,规律而沉重,与中原江河的涛声迥异。空气依旧闷热,但赤足踩在微凉的地面上,竟也有一丝难得的舒爽。


    窗外,夜色如墨,星月无光。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令人心慌的宁静,笼罩着整个崖州。


    而我们都知道,这宁静,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