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洪泽湖
作品:《穿越之宜修》 离开开封,我们一行并未立刻沿着驿道大路南下,而是折向东南,朝着那片在史书与传说中,与黄河、淮河命运纠缠数百载的巨浸——洪泽湖而去。越往东南,地势渐低,空气中水汽愈发丰沛,带着一种不同于黄河岸边干爽土腥的、湿润的、略带泥沼气息的味道。田地的模样也在变化,水稻田渐渐多了起来,阡陌之间水网纵横,舟船取代了车马,成为更常见的交通工具。只是这水乡景致,看久了,却隐隐透出一种过于饱满的、仿佛随时会漫溢出来的滞重感。
这日晌午,我们弃舟登岸,来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土丘。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浩渺无垠的水面铺展到天际,与灰蒙蒙的天空几乎融为一体。这就是洪泽湖了。湖水并非清澈见底的碧蓝,而是一种浑浊的、泛着黄绿的色泽,显得深沉而凝重。湖面辽阔,风吹过,掀起层层细浪,拍打着岸边裸露的、布满水蚀痕迹的褐色泥土与嶙峋怪石。远处有零星的渔船,像几点墨痕,在茫茫水天间飘荡,更显湖的浩瀚与寂寥。
我伫立丘顶,久久凝望着这片烟波浩渺的湖水,目光仿佛要穿透那浑浊的水面,直抵湖心深处。风拂动我未加簪钗的、只用布条简单束起的头发,也带来湖水的腥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
剪秋和沈眉庄站在我身侧稍后的位置,她们也被这湖的广大所慑,一时无言。侍卫长默立在不远处警戒,目光却也不时扫过湖面,眉头微蹙。
过了许久,剪秋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姐姐,您盯着这湖面看了好半晌了,可是……这湖水之下,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她语气带着困惑,也有一丝被这过于空茫的景色所引发的隐隐不安。
沈眉庄也望向湖面,若有所思:“这湖……好生辽阔,水势似乎也……过于浑浊了些,不像江南那些清可见底的湖泊。”
侍卫长虽未发问,但脚步也微微挪近了些,显然也在等待我的解释。
我收回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们可曾听说过……泗州城?”
“泗州城?” 沈眉庄凝神思索,她博览群书,对历史地理尤为留意,很快便答道,“可是唐宋时期的那个泗州?地处汴水入淮之口,漕运要冲,商贾云集,在唐时曾设都督府,宋时亦是繁华大邑,虽不及扬州、苏州,亦是一方重镇。只是……” 她顿了顿,秀眉微蹙,“似乎自前明正德、嘉靖朝之后,便鲜少在史册舆图中得见,渐渐湮没无闻了。”
“鲜少得见?湮没无闻?” 我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目光重新投向那浊浪滚滚的湖心,“不是湮没无闻,是它……再也无法出现在任何舆图之上了。”
我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这空旷的湖畔:“因为,泗州城,就在你们眼前,这片洪泽湖的……湖底。”
“湖底?!” 剪秋低呼一声,掩住了嘴。沈眉庄也骤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浩瀚的、似乎能吞噬一切的湖水。侍卫长虽然依旧沉默,但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不错,湖底。” 我缓缓道,仿佛在揭开一幅尘封已久的、残酷的历史画卷,“自宋建炎年间,杜充掘堤,黄河夺淮入海,数百年来,黄河裹挟着黄土高原的亿万吨泥沙,滚滚南下。这些泥沙,一部分淤高了淮河下游河道,使之成为‘悬河’;另一部分,则被带入海口,年复一年,竟硬生生在波涛万顷的东海之滨,淤积出了数十里乃至上百里的新陆地!然而,淮河自身的水流,却被这高高在上的黄河水道和不断淤高的河床死死顶住,再也无法顺畅入海。”
我的手指,遥遥指向那浑浊的、仿佛蕴藏着无尽悲哀的湖水:“河水无处可去,便在中游低洼处蓄积、漫溢,日积月累,形成了这片汪洋大泽——洪泽湖。而原本位于淮河岸边、地势低洼的泗州城,便首当其冲。洪水一次次来袭,城池一次次被淹,百姓一次次流离。朝廷也曾修筑堤坝,加高城墙,可人力如何与这源源不断、来自千里之外的泥沙和洪水相抗?到前明正德、嘉靖年间,泗州城已是十室九空,繁华尽成云烟。再到崇祯年间……”
我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气的空气:“一场特大洪水过后,泗州城,连同它千年的历史、街巷、民居、官署、寺庙……一切的一切,被彻底淹没,永沉湖底。你们此刻所见的万顷碧波之下,便是昔日的通衢大道、酒肆歌楼。漕运枢纽,化为鱼虾乐园;千年古城,沦为水府龙宫。”
沈眉庄和剪秋听得面色发白,怔怔地望着湖水,仿佛能透过那浑浊的水面,看到下方沉默的断壁残垣。一种巨大的、时空错位的荒诞与悲凉,攫住了她们。
“这……便是山河易位,沧海桑田么?” 沈眉庄喃喃道,声音有些发颤。
“不止是泗州城。” 我继续道,语气更沉,“你们可还记得,我朝典制,对前朝陵寝,尤其是明朝皇陵,一向是加以保护,以示优容前代,亦显本朝气度?”
两人点头,这是常识。
“但你们是否留意过,明朝帝陵,其实少了一座?” 我抛出第二个问题。
沈眉庄凝神细想,脸色忽然变得无比惊愕,她猛地抬头看我,又看向湖水,嘴唇翕动:“难道……难道……”
“没错。” 我肯定了她的猜想,声音在湖风中显得异常清晰,“明朝祖陵——明祖陵,明太祖朱元璋为其高祖、曾祖、祖父修建的衣冠冢,亦在……这洪泽湖水之下。”
“哗——” 剪秋倒抽一口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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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连侍卫长也霍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撼。
“并非本朝不保护,而是……无从保护,无力回天。” 我解释道,带着一种沉重的、洞悉历史无奈的平静,“明祖陵位于泗州城北,同样地势低洼。自永乐年间起,便不断受到淮水泛滥、洪泽湖水位上涨的威胁。明朝朝廷为保祖陵,不惜耗费巨资,一次次加高陵区周围的‘防洪堤’——明祖陵本身就成了一个大水盆中的‘孤岛’。然而,自然之力,浩浩汤汤。堤坝越修越高,湖水也因泥沙淤积而越涨越高。最终,在崇祯十五年,与泗州城陷落同一时期,明祖陵亦被滔滔洪水彻底吞没,沉入湖底。朝廷?礼法?气度?在席卷一切的洪荒之力面前,皆成虚妄。连天家陵寝,龙脉所系,亦不能免。”
湖风呼啸,卷起衣袂。我们四人站在丘顶,望着脚下这片吞没了千年古城、吞噬了前朝帝陵的浩瀚水域,久久无言。只有湖水拍岸的哗哗声,单调而永恒,仿佛在诉说着那段被洪水淹没的、辉煌而又惨痛的历史。
沈眉庄望着湖水,眼神空洞,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人力……有时尽。天子……亦不能免。这湖水之下,沉埋的何止是一座城、一座陵,更是……多少生民涂炭,多少王朝心力,多少……无可奈何。”
剪秋也喃喃道:“黄河夺淮……竟有如此威力……改天换地,埋葬繁华……连皇陵都保不住……”
侍卫长沉默地望着湖面,这个沉默寡言的河南汉子,此刻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是河南人,深知黄河之患,但今日听闻脚下湖水竟埋葬着前朝国都级的大城乃至皇陵,这种冲击,远超寻常的水患记忆。
“是啊,自然之力。” 我最后道,声音融入了湖风之中,“它可以哺育文明,亦可吞噬文明。我们所见的开封‘城摞城’,是它缓慢的凌迟;而眼前的洪泽湖,则是它一次狂暴的埋葬。黄河改道,淮水失据,这片土地便成了它宣泄怒火的沙盘。朝廷可以治水,可以修堤,可以迁城,甚至可以举全国之力保卫皇陵,但在天地伟力与岁月积弊面前,往往捉襟见肘,甚至徒劳无功。”
我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苍茫的、藏着无数秘密与悲欢的湖面:“走吧。这里的故事,已经沉入水底。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面对这片被改变的土地,以及那条……依然悬在头顶的河。”
我们默默走下土丘。来时觉得这湖广阔,去时却只感到无比沉重。那浑浊的湖水,在我眼中,已不再是简单的水泊,而是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埋葬着一段被强行改写的山河史诗。
而我们的路,还在继续。扬州,那个同样与漕运、盐政、黄河淮河命运紧密相连的城市,还在前方等待着我们。不知那里,又藏着怎样被洪水与时光冲刷过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