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城摞城
作品:《穿越之宜修》 进了开封城,扑面而来的并非想象中的汴梁繁华,倒有一种奇异的沉闷与……陈旧。街道还算宽阔,但两旁屋舍多是灰扑扑的砖木结构,样式古旧,鲜有雕梁画栋。行人不多,衣衫朴素,面有菜色者甚众,步履匆匆,脸上少见笑容。市面也算有,贩夫走卒,卖些日用杂货、蔬菜瓜果,吆喝声都有气无力,透着一股子勉强糊口的疲惫。偶尔可见几处稍显齐整的店铺,也多门庭冷落。
剪秋跟在我身侧,一双眼睛不住地打量四周,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听到的气声说:“这……这就是开封府?大宋的东京汴梁?” 她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幻灭,“这……这瞧着,除了城墙高些、厚些,跟咱们路上经过的那些大点儿的州县有啥区别?连顺天府最寻常的街市怕也比这儿热闹些。”
沈眉庄也低声道:“是啊,姐姐。我在宫中……在家时,也曾看过那幅《清明上河图》的摹本,虽说知道是前朝盛景,可那虹桥码头、酒楼茶肆、车马轿辂、士农工商摩肩接踵的繁华……总以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该是……这般光景。” 她望着眼前略显萧索的街道,眼神里是同样的困惑与失望。
我没说话,只是慢慢走着,感受着脚下夯土路略带坑洼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炊烟,以及一股隐隐的、难以形容的……土腥气?像是雨后泛起的陈年泥土味,却又更沉,更厚。这气味,在接近汴河时,愈发明显了。
汴河。这个名字在我心里激起一阵复杂的涟漪。是丁,就是《清明上河图》里那条舳舻千里、帆樯如林、拱桥如虹的汴河。可当我们真正走到河边,看到的景象,却让剪秋和沈眉庄彻底陷入了沉默。
河是有的,水也流着。但河面不宽,水流浑浊缓滞,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黄褐色。两岸没有想象中的石砌码头,只有些杂乱坍塌的土坡,几艘破旧的小船歪歪斜斜地搁在浅滩上,船身沾满干涸的泥浆。没有商船,没有画舫,只有几个佝偻着身子的老汉在浑浊的河水边浣洗着几件破衣。河对岸,是一片低矮破败的民居,更远处,能望见一道高高隆起的、长满了荒草的土垣——那是旧日的河堤,还是被泥沙淤高了的故道?不得而知。
想象中的“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的意境,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条苟延残喘、似乎随时会被自身携带的厚重泥沙彻底窒息的疲惫河道,沉默地躺在那里,映照着同样沉默而疲惫的城池。
剪秋和沈眉庄的脸上,已经不仅仅是失望,而是一种接近自我怀疑的茫然。她们读过的书,看过的画,听过的关于“东京梦华”的传说,与眼前这幅真实、灰败、了无生气的景象产生了剧烈的冲突。这冲突让她们无所适从。
我指了指河岸边一个支着破旧布棚、摆着几张歪腿木桌的茶水摊。“走,去歇歇脚,喝碗茶。”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汉,皮肤黝黑,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正拿着块乌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桌子。见我们三个穿着粗麻衣、踩着草鞋的“村妇”过来,也只撩了下眼皮,哑着嗓子问:“三位娘子,喝茶?大碗粗茶,一个铜子两碗。”
“来三碗。”我在一张吱呀作响的长凳上坐下。剪秋和眉庄犹豫了一下,也挨着我坐下,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不习惯这种毫无遮挡、人来人往的路边摊。
老汉拎着个巨大的陶壶,给我们倒了三碗深褐色的、冒着热气的粗茶。茶叶梗子在水面浮沉,味道可想而知。剪秋皱着眉,小口抿了一下,差点没吐出来。眉庄倒是镇定,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只是眉头微微动了动。
我端起碗,吹了吹热气,也喝了一口。苦,涩,还有股子河水的土腥味。但这味道,真实。
“老丈,生意还好?”我放下碗,用路上跟侍卫学的接近本地口音的官话搭讪。
老汉耷拉着眼皮,摇了摇头:“好啥呀,这年头,谁有闲钱坐这儿喝茶?也就是些过路的苦力、拉纤的,渴急了来灌一碗。三位娘子瞧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是,从洛阳那边过来,去濮阳投亲,路过开封城。”我顺着他的话答。
“哦,洛阳来的。”老汉点点头,没什么探究的兴致,只是叹口气,“那也是个苦地方。不过啊,比起咱们开封,兴许还好点儿。”
剪秋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老丈,我们……我们听说开封是古都,前朝那汴京城,可是天下最繁华的去处,怎么……瞧着……”
老汉撩起眼皮,看了剪秋一眼,那眼神浑浊,却似乎洞悉了一切外来者的好奇与失望。他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残牙,笑了,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倒像哭。
“繁华?那是老黄历喽,娘子。几百年前的老黄历喽。”他用那块乌抹布擦着本就不干净的桌面,慢悠悠地说,“这开封城啊,说句不中听的,是‘城摞城’。你们知道啥叫‘城摞城’不?”
我们三人都摇头。
老汉似乎来了点谈兴,也可能是太久没人愿意听他唠叨这些陈谷子烂芝麻。“就字面意思,城,撂着城,一层压一层。”他放下抹布,比划着,“我家就在城里西南角,祖宅。前些年打井,往下挖了不到两丈,你们猜怎么着?挖着地砖了,青石板,铺得那叫一个齐整。我寻思着,谁家把路修我家下头了?接着挖,好嘛,下头还有一层!也是地砖,比上头那层还规整,缝隙里抠出来的泥都是黑的,油亮。”
他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把那砖抠出来几块,洗干净了看。上头那层,刻着字哩,‘大明嘉靖五年制’。下头那层,也刻着字,弯弯绕绕的,我不认得,拿去给街口代写书信的王秀才瞧。你们猜王秀才怎么说?”
我们都被他的话吸引了,连那难以入口的粗茶也忘了。
“王秀才说,下头那层的字,是‘大宋宣和元年’!”老汉的眼睛在说到这时,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变成一种更深沉的、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悲凉的麻木,“宣和,那是宋朝的年号,离现在……王秀才掰着指头算,说快六百年啦!嘉靖,是明朝的年号,也差不多两百年了。你说神不神?我家院子里,摞着两条至少是官道,隔了几百年的官道!”
剪秋和眉庄听得睁大了眼睛,我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城摞城……原来史书上轻描淡写的“黄河决口,灌汴梁,水深数丈,宫室民舍漂没无算”,“河决开封,淤沙高与城齐”,落到实地,竟是这般触目惊心的景象。一座繁华都城,被从天而降的、裹挟着整个黄土高原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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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滔天洪水瞬间吞噬,泥沙淤积,将一切辉煌、生命、故事,统统掩埋。水退后,幸存的人们,或者新来的人们,在厚厚的、埋葬了祖先家园和王朝梦华的淤泥上,重建家园,再建城池。然后,也许几十年,也许百余年,灾难重演,周而复始。
“那……那官府不管吗?河道衙门,河兵河工?”沈眉庄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发紧。她读史书,自然知道黄河为患,但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座城被另一座城压在下面”,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管,咋不管?”老汉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裂开的陶器,“年年修堤,岁岁加高。看见北边那老高的土垄没?”他抬手指向开封城北方向,那里确实有一道宛如土山般的黑影,“那就是黄河大堤。河督大人说了,那叫‘悬河’,‘地上河’!河底,比咱们开封城的城墙垛子还高一丈多!你在开封城里抬头看黄河,得仰着脖子看!那水,就在你头顶上流着!”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城墙,看到那条悬在头顶的、喜怒无常的黄色巨龙。“可是啊,娘子们,你们说,这人,真能跟老天爷,跟这条老黄河较劲吗?你堤修得再高,它能淤得更高。今年堵住了这个口子,明年它从别处撕开更大的口子。人力有时穷啊。开封城的老百姓,祖祖辈辈,就是这么过来的。淹了,淤了,死了跑了不知多少,剩下的,回来,在祖宗和不知道多少辈前人的尸骨和家当上头,再盖房子,再过日子。这开封城,就是这么一层一层,垫起来的。”
我默默听着,碗里粗茶的热气早已散尽,只剩冰冷的苦涩留在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老汉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一扇沉重无比的历史之门。门后,不是《清明上河图》的繁华梦境,而是无数次的灭顶之灾,无数次的生死挣扎,无数次的在废墟和淤泥上重建家园的坚韧与麻木。
我想起后世那个名叫“小浪底”的工程。想起那高峡出平湖,想起那调水调沙,想起那句“黄河宁,天下平”。那是怎样移山填海的气魄,怎样精密的计算,怎样举国之力方能完成的伟业。而如今,是大清,是雍正朝。朝廷的精力在西北用兵,在整顿吏治,在充盈国库。黄河?每年拨出巨款修堤防汛已是常态,能维持现状,不大决口,便是河督天大的功劳。谁有能力,有魄力,有那超越时代的眼光和技术,去构想一个“小浪底”?即使有,这积重难返的吏治,这捉襟见肘的国库,这盘根错节的利益,又如何支撑?
我缓缓摇了摇头,将碗中冷茶一饮而尽。那苦涩,此刻竟有些像这开封城,像这黄河的命运。
“多谢老丈解惑。”我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油腻的桌上,站起身。剪秋和眉庄也跟着起身,她们的脸上早已没了初入城时的失望与不解,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仿佛亲身触摸到历史伤疤的震动与茫然。
我们离开茶摊,再次走入开封城的街道。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同样被无数足迹磨得光滑的石板路上。脚下的每一步,或许都踩着宋砖,踩着明瓦,踩着不知多少湮没在黄土下的悲欢离合、盛世尘埃。
开封,汴梁。你的繁华是梦,你的伤痕,才是刻在骨血里,层层叠叠,无法磨灭的真实。而我们此行,要看的,正是这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