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在江心随着波涛起伏，舱内的吊灯晃得人心烦意乱。


    “四六。”黑鲨把脚架在桌子上，指着察猜的鼻子。


    “我六，你四。这条航线是老子打通的，没我点头，你的货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察猜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放屁！货源是我的，电板是我的，连印钞票的人都是我找来的！给你三成都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你别给脸不要脸！”


    两边的马仔纷纷拉动枪栓，空气里火药味比鱼腥味还重。


    沈枫坐在位子上。


    他手里拿着那块铜质母版，正用一块布细细擦拭。


    周围那些关于利润分成的争吵，在他耳朵里甚至不如窗外的雨声好听。


    “那个谁。”沈枫头也不抬，打断了两个毒枭的对喷，“这灯太暗了。不知道铜板反光伤眼睛吗？换个瓦数大的。”


    全场死寂。


    黑鲨转过头，那双倒三角眼像是毒蛇一样盯着沈枫。


    “察猜，这就是你找来的天才？”


    黑鲨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冷，“我看他不像是个印假钞的，倒像是个还没断奶的戏子。”


    察猜脸色一变：“黑鲨，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黑鲨冷笑一声，猛地伸手抓过沈枫放在桌上的左手，“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这双手，太干净了吧？”


    沈枫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虽然这几天因为刻板磨出了一些茧子，但那是拿刻刀和笔留下的。


    和这帮常年摸枪、砍人、在泥潭里打滚的亡命徒相比，这双手确实白得有些刺眼。


    “我在金三角混了二十年，没见过哪个搞偏门的，手比娘们的还嫩。”


    黑鲨甩开沈枫的手，眼中杀机毕露，“这不仅是双拿笔的手，更是双拿警徽的手。条子，对吧？”


    “咔嚓。”


    周围十几把AK瞬间抬起，枪口全部锁定了沈枫和白鹿。


    白鹿站在沈枫身后，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她的手已经伸进了裙摆褶皱里，死死握住了那把贴在大腿上的陶瓷刀。


    察猜也有些疑神疑鬼起来，目光在沈枫脸上游移不定。


    “想证明自己？”


    黑鲨从腰间拔出一把银色的大口径“沙漠之鹰”，“砰”地一声砸在桌上。


    他指了指沈枫身后的白鹿。


    “她是你的女人，也是你的助手。如果是同行，女人如衣服，换一件就是；如果是卧底，肯定舍不得下手。”


    黑鲨狞笑着，把枪推到沈枫面前。


    “崩了她。这批货的利润，我让你一成。”


    白鹿看着那把枪，心跳几乎停滞。


    她不是怕死，她是怕沈枫为难。


    在这种绝境下，牺牲一个卧底保全大局，是理智的选择。


    她甚至想给沈枫递个眼色，让他动手。


    就在这时。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嗤笑打破了僵局。


    沈枫肩膀耸动，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笑什么！”黑鲨恼羞成怒。


    “笑你蠢。”


    沈枫猛地止住笑声，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鸷。


    他一把拽过身后的白鹿。


    动作极其粗暴，抓着她的头发，直接将她上半身狠狠按在圆桌上。


    “啊！”白鹿吃痛惊呼，还没反应过来，冰冷的沙漠之鹰枪口已经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黑鲨和察猜都愣住了。


    这么干脆？


    沈枫一只手死死按着白鹿的脑袋，另一只手握着枪，眼睛却盯着黑鲨，眼神里满是看智障的嘲讽。


    “杀了她？你长脑子是为了显高吗？”


    沈枫用枪口用力戳了戳白鹿的脸颊，把她的脸挤压变形。


    “你知道培养一个懂调色、懂温控的助手，需要多久吗？”


    “杀了她，谁给我磨墨？谁给我洗滚筒？靠你那群只会玩枪、上厕所不洗手的手下吗？”


    沈枫唾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简直是暴殄天物。老子是来求财的，不是来陪你们玩这种低级的忠诚游戏的。工具就是工具，坏了再换，但在没坏之前，谁动我的工具，就是砸我的饭碗。”


    沈枫松开手，嫌弃地把白鹿推开。


    白鹿狼狈地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心脏狂跳。


    她看着沈枫的侧脸，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气太真实了，真实到她都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个物件。


    黑鲨被骂懵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不敢杀？”黑鲨咬着牙，“不敢杀就说明心里有鬼！”


    “有鬼你大爷。”


    沈枫把那把沙漠之鹰随手往身后一扔，“咣当”一声掉在角落里。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枪都扔了？


    沈枫没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突然转身，从旁边的马仔腰间，一把薅下了一枚墨绿色的手雷。


    “玩枪太没劲了。”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命，咱们玩个刺激点的。”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响。


    沈枫用大拇指，直接弹飞了手雷的保险拉环。


    那个小小的铁环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了黑鲨的脚边。


    黑鲨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疯子！你干什么！！”


    船舱总共就这么大，这枚手雷一旦爆炸，这一屋子人全是饺子馅，谁也别想跑！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自杀式表演！】


    【恭喜获得限时技能：绝命赌徒（LV1）！】


    【效果：当你手持爆炸物时，周围人的理智值下降50%，恐惧值提升200%！你的笑容将成为他们今晚的噩梦。】


    沈枫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个已经处于击发状态的手雷。


    “以此为中心，半径五米。”沈枫的声音平稳，“咱们三个，谁也跑不掉。我数三声。”


    “谁先动，谁先怂，这批货的利润，让出两成。”


    “你他妈是个疯子！”察猜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想跑，但腿软得根本迈不动步子。


    “一。”


    沈枫竖起一根手指，嘴角挂着那种斯文败类特有的微笑。


    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船舱里的马仔们开始骚动，有人已经丢下枪往门口挤。


    毕竟那是手雷，不是开玩笑的！


    “别数了！沈枫！你冷静点！”黑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条鲨鱼纹身往下淌，哪里还有刚才半点嚣张的样子。


    他是黑道大哥，他不想死啊！他还要享受荣华富贵！


    “二。”


    沈枫根本没理他，眼神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铁疙瘩，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白鹿死死盯着沈枫的手。


    她知道他在演，但这可是真的手雷！万一……万一滑手了呢？万一时间没算准呢？


    这一刻，她作为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竟然不如这个疯批演员淡定。


    “画家！我认输！两成！给你两成！”黑鲨崩溃地大吼，整个人缩到了桌子底下，“扔了！快扔了！”


    “我也给！再加一成！”察猜也吼道。


    这哪里是谈判，这简直是跟阎王爷抢座！


    沈枫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真没劲。这就怂了？”


    他撇撇嘴，轻轻吐出最后一个字。


    “三。”


    在所有人的心脏即将爆炸的瞬间。


    沈枫突然抬腿，一脚踹碎了旁边那扇厚重的舷窗玻璃。


    “哗啦！”


    玻璃炸裂，狂风暴雨瞬间灌了进来。


    沈枫手腕一抖，那枚冒着青烟的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出了窗外。


    “轰——！！！”


    巨响震耳欲聋。


    一团火球在江面上炸开，激起几米高的水柱。


    整艘货船被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桌上的酒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所有人都被震得东倒西歪，耳朵里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们从这场惊魂未定的爆炸中回过神来。


    远处江面上，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刺眼的探照灯光，瞬间将这艘货船照得如同白昼。


    “呜——！呜——！”


    凄厉的警笛声穿透雨幕，由远及近。


    头顶上传来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声，狂风压得甲板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扩音器里，传来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女声，那是李沁的声音。


    “前面的船只立刻熄火停船！你们已经被中国警方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察猜和黑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条子？！怎么来得这么快！”


    “妈的！有内鬼！”


    黑鲨猛地从桌底钻出来，手里抓起那把AK，对着手下嘶吼。


    “打！给我打！把那个画家和那个女人抓起来当人质！”


    船舱内瞬间乱作一团。


    “趴下！”


    沈枫一把按住白鹿的脑袋，将她塞到桌子底下。


    他顺手抄起刚才掉在地上的AK47，单手一甩，枪托狠狠砸在那个试图冲过来的马仔脸上，鲜血飞溅。


    “想抓我当人质？”


    沈枫一脚踹翻那张沉重的红木圆桌，充当临时掩体。


    他抬起枪口，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几声脆响，灯泡炸裂。


    船舱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探照灯偶尔扫过，映照出沈枫那张带着血迹和狂笑的脸。


    “各位观众。”


    沈枫拉动枪栓，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股子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疯狂。


    “演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