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沈枫像个幽灵，在翻倒的沙发和木箱之间穿梭。


    手中的AK没有丝毫停歇，哒哒两声。


    一名正要架起机枪的毒贩手腕中弹，惨叫着倒下。


    “黑鲨！你个狗杂种！你敢黑吃黑！”察猜躲在吧台后面，听着外面混乱的枪声，彻底慌了神。


    在他的视角里，这一切都是黑鲨的阴谋。


    灯一灭，枪一响，这就是要灭口独吞的信号。


    “给我打！弄死黑鲨的人！”察猜歇斯底里地吼道。


    另一边的黑鲨也是同样的想法。


    刚才那个疯子“画家”虽然炸了灯，但这种精确的定点清除，绝不是一个戏子能干出来的。


    肯定是察猜！这老东西早就埋伏好了刀斧手！


    “兄弟们！跟这帮缅甸佬拼了！”


    黑鲨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举枪盲扫。


    两拨原本就面和心不和的亡命徒，在沈枫刻意制造的混乱和心理引导下，瞬间撕破了脸皮。


    黑暗中，友军变成了敌军。


    子弹横飞，惨叫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沈枫靠在一根承重柱后面，换了一个弹夹。


    他的脸色苍白，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甚至感觉不到刚才被玻璃划伤的疼痛。


    【悍匪本色】正在疯狂运转。


    【来自毒枭察猜的恐惧值+3000！】


    【来自毒枭黑鲨的愤怒值+2500！】


    【来自全场马仔的群体崩溃+8000！】


    “这就对了。”


    沈枫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眼底一片冰冷。


    他猛地探出身子，对着天花板又是一梭子，火舌在黑暗中如同恶魔的獠牙。


    “跑什么？啊？钱还没分呢！”


    沈枫的声音在枪炮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种不要命的疯劲儿，成了压垮毒贩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谁也没见过这种边杀人边狂笑的疯子。


    角落里，白鹿蜷缩在翻倒的红木圆桌下。


    她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陶瓷刀。


    外面的枪声太密了，她根本没办法探头。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声炸雷。


    短暂的惨白光亮照亮了船舱的一角。


    白鹿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一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眼睛。


    疯狗。


    这家伙命大，刚才的乱枪没打中要害，只是打烂了他的一只耳朵。


    此时他满脸是血，正匍匐在离白鹿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也看见了白鹿。


    那一瞬间，疯狗眼里的杀意甚至盖过了求生欲。


    都是因为这对狗男女！


    如果不是这个画家，不是这个女人，今晚本该是数钱的日子！


    “婊子……”


    疯狗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


    疯狗动了。


    他像一条濒死的野狗，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扑向桌底下的白鹿。


    “去死吧！”


    白鹿瞳孔骤缩。


    太近了。


    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枪根本施展不开，而对方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来的。


    她下意识地挥动陶瓷刀格挡。


    “铛！”


    陶瓷刀毕竟脆，在这个力量悬殊的碰撞下直接断裂。


    疯狗狞笑着，匕首直刺白鹿的心脏。


    白鹿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带着风声，从侧面撞了过来。


    沈枫来不及开枪，直接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在了疯狗身上。


    利刃入肉的声音，匕首并没有刺中白鹿。


    它深深地扎进了沈枫的左肩。


    “唔……”


    沈枫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


    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全身，让他眼前的景象都黑了一瞬。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那件原本就有些脏污的花衬衫。


    白鹿睁开眼，整个人都傻了。


    温热的血，滴落在她的脸上。


    沈枫挡在她面前，左肩上插着那把致命的匕首，右手却死死扣住了疯狗的喉咙。


    “你……”疯狗也没想到沈枫会用身体挡刀，愣神了半秒。


    但这半秒，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沈枫抬起头。


    他在笑。


    那是【微表情控制大师】的极致运用，也是【悍匪本色】的巅峰时刻。


    沈枫的嘴角一点点勾起，那种邪恶、暴戾、视死如归的表情，比刚才还要恐怖十倍。


    “动我的女人……”


    沈枫凑到疯狗耳边，冷得像是冰渣，“你问过阎王爷了吗？”


    喀嚓。


    沈枫的手指猛地发力。


    一声脆响。


    疯狗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脖子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了下去。


    尸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沈枫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


    左肩的剧痛让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沈……沈枫……”


    白鹿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捂他的伤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见过无数生死。


    但从未有人，为她挡过刀。


    “哭什么？难看死了。”


    沈枫咬着牙，一把将那把匕首拔了出来。


    鲜血飞溅。


    他随手把刀扔在地上，用那只沾满鲜血的手，一把将白鹿从地上拽了起来，粗暴地将她护在身后。


    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近，船身的摇晃也越来越剧烈。


    沈枫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在生与死的修罗场里。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贴在他身后的白鹿能听见。


    “别怕。”


    “我带你回家。”


    这句不是台词。


    白鹿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死死抓着沈枫衬衫的后摆，哭得像个丢失了所有坚强的孩子。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船舱那扇原本就被锁死的铁门被定向爆破炸开。


    烟尘四起。


    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束瞬间切入黑暗。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数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黑色的闪电般冲了进来。


    李沁冲在最前面。


    她手里的步枪稳稳地指着前方，目光如炬。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尸体堆中的男人。


    沈枫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还在冒血，右手提着那把打空的AK47，脚下踩着疯狗的尸体。


    那副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就像是电影里最后幸存下来的大反派，穷途末路，却依然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几把突击步枪的红点瞬间锁定了沈枫的眉心和胸口。


    “放下枪！！”特警队员怒吼。


    沈枫还沉浸在【悍匪本色】的余韵中。


    听到吼声，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抬起了枪口。


    这是肌肉记忆，也是入戏太深的后遗症。


    “别开枪！！”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船舱。


    李沁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从掩体后冲了出来，挡在了沈枫和特警队员的枪口之间。


    “自己人！他是自己人！！”


    李沁的眼眶通红，“沈枫！把枪放下！我是李沁！结束了！都结束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沈枫那双充斥着杀意和疯狂的眼睛，猛地颤动了一下。


    焦距重新汇聚。


    他看清了面前那个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的女人。


    那是李沁。


    那个总是想抓他，却又一次次放过他的暴力警花。


    【检测到宿主脱离角色状态。】


    【悍匪本色已关闭。】


    那种支撑着他站立的恐怖气场，瞬间像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和剧痛。


    “哐当。”


    手里的AK47掉落在铁板上。


    沈枫捂着肩膀，身体晃了晃。


    他看着满脸惊恐的李沁，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招牌式的、有些欠揍的笑容。


    “李警官……”


    “你们这出警速度……也太慢了……要是拍电影，我这种主角……早就凉透了……”


    说完这句话。


    沈枫眼白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沈枫！！”


    “枫哥！！”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白鹿在身后接住了他，李沁从前面扑了过来。


    两个原本在船上互相看不顺眼、暗中较劲的女人，此刻却为了同一个男人，狼狈地跪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


    她们的手上都沾满了沈枫的血。


    “医护兵！快叫医护兵！！”李沁对着对讲机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


    白鹿死死按着沈枫的伤口，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脸上。


    周围的特警迅速控制了现场。


    想跳河逃跑的黑鲨和察猜，刚一入水就被早已埋伏好的“水鬼”部队摁在了泥里。


    一代毒枭，狼狈落网。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担架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


    那个靠着演技，把整个金三角搅得天翻地覆的“影帝”。


    雨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沈枫被抬上了直升机。


    李沁和白鹿一左一右跟了上去，谁也没说话，只是那两双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同样的情绪。


    那是心疼。


    也是这一刻才刚刚萌芽的，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愫。


    “任务结束。”


    李沁看着昏迷中的沈枫，轻轻帮他擦去脸上的血迹，低声喃喃。


    “这次，我不抓你了。我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