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


    察猜根本没给沈枫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指了指门口那几辆满身泥泞、甚至挡风玻璃上还有弹孔的破吉普。


    疯狗在一旁推搡着白鹿，一脸小人得志的狞笑。


    沈枫没动。


    “这什么破烂？”


    “这种路况坐这玩意儿，不到半小时我的手就会抖。”


    他举起双手，在察猜面前晃了晃，语气傲慢得不可一世。


    “将军，你大概忘了，我现在这双手，可是价值连城的精密仪器。颠坏了神经，印出来的线条歪了，算谁的？”


    疯狗气得脸皮直抽，拔出手枪就要往沈枫脑袋上砸。


    “你他妈是去逃命，不是去旅游！给你脸了是吧！”


    “住手。”


    察猜拦住了疯狗。


    这位大毒枭盯着沈枫看了几秒，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一种欣赏。


    在他看来，真正的艺术家都有怪癖。


    梵高割耳朵，画家挑剔座驾，这很合理。


    如果沈枫唯唯诺诺上了破车，他反而要怀疑这小子的含金量。


    “那你想坐什么？”


    沈枫下巴一抬，指向不远处停在树荫下的那辆黑色丰田埃尔法。


    那是察猜的私人座驾，防弹改装，真皮座椅。


    “那辆。”沈枫理所当然地说。


    “既然是去见大客户，总得有点排面。坐这种破吉普去，那个什么大买家还以为我是哪里捡来的乞丐，怎么谈价钱？”


    疯狗还要再骂，察猜却摆了摆手：“给他。”


    疯狗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只能恶狠狠地掏出一副银亮的手铐：“换车可以，但这玩意儿你得戴上。规矩就是规矩。”


    沈枫瞥了一眼那副手铐，嗤笑一声，还是伸出了手。


    “咔嚓。”


    冷硬的金属扣在手腕上。


    沈枫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在转身的瞬间，视线极快地扫过白鹿。


    白鹿读懂了这个眼神：别慌，按原计划行事。


    上车前，工人们正在搬运那块至关重要的电板母版。


    “等等。”


    沈枫突然叫停。


    他快步走过去，虽然双手被拷，但气势依然像个监工。


    “这也叫打包？”对着搬运工破口大骂，“这种飞边留着过年吗？不知道会刮坏油墨滚筒？”


    他根本不管周围枪口的威胁，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随身携带的刻刀。


    疯狗瞬间把枪顶在他后脑勺上：“你想干什么？”


    “修边。”沈枫头也不回，“不想损失几百万美金的废票，就给我闭嘴。”


    他在电板极其隐蔽的角落，飞快地划了几刀。


    没有人看得懂那毫无规律的划痕。


    长，长，短，长。


    那是摩斯密码：目的地湄公河，坐标动态，船。


    做完这一切，沈枫才把刻刀一扔，钻进了那辆保姆车。


    车队启动，像一条长蛇钻进茂密的雨林。


    车厢内，沈枫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白鹿紧紧挨着他坐。


    察猜坐在副驾驶，手里依然握着枪，通过后视镜死死盯着后座的两人。


    路面颠簸，白鹿借着车身的摇晃，整个人几乎倒在沈枫怀里。


    “怎么？怕了？”


    沈枫睁开眼，语气戏谑，身体却顺势调整了一个角度，用宽阔的背部挡住了后视镜的死角。


    白鹿脸色苍白，这不是演的，她是真的紧张。


    她的手悄悄伸进衣服下摆，指尖触碰到那个硬块。


    那是定位器。


    因为之前的搜身风波，她只能开启备用频段，信号极其微弱。


    沈枫的手搭在她肩膀上，看似是在搂着女人调情，实则是在用手指轻轻敲击她的锁骨，给她掩护。


    “滴。”


    极轻微的一声震动。


    信号发出去了。


    ……


    三个小时后，天色全黑。


    车队停在了一处隐秘的野码头。


    这里是湄公河的支流。


    一艘经过改装的货船停在岸边，船头挂着一面画着骷髅的黑旗，甲板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探照灯像鬼火一样扫来扫去。


    沈枫下了车，站在码头上，被江风吹得衣领翻飞。


    “上船。”疯狗推了沈枫一把。


    船舱很大，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会客厅。


    正中间摆着一张红木圆桌，上面放着几瓶价值不菲的XO，还有一盘切好的生鱼片。


    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


    光头，满脸横肉，左边脸上纹着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鲨鱼。


    黑鲨。


    金三角另一股势力的军阀，和察猜向来面和心不和。


    当年也是他，把那几个卧底警察剁碎了喂狗。


    看到察猜进来，黑鲨甚至没起身，只是用那双倒三角眼斜了沈枫一眼。


    “察猜，这就你找的那个什么天才？”


    黑鲨吐出一根鱼刺，语气轻蔑，“长得跟个娘们似的，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你别是被小白脸骗了吧。”


    察猜脸色一沉，拉开椅子坐下：“黑鲨，嘴巴放干净点。画家的本事，你会见识到的。”


    “见识？”


    黑鲨把玩着手里的左轮，突然一挥手。


    两个手下拖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浑身针孔，显然是个瘾君子，此时正毒瘾发作，在地上像虫子一样扭曲抽搐。


    “正好，我这有个烂人，欠了我不少钱。”黑鲨指了指地上的瘾君子，又指了指桌上那一箱沈枫刚印出来的“美金”。


    “不是说这钱能以假乱真吗？”黑鲨狞笑一声，“用你的钱，买他的命。我要看看，阎王爷收不收你的假钞。”


    全场死寂。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也是试探。


    沈枫看都没看那个瘾君子一眼。


    他走到桌边，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叠刚印好的美金，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黑鲨抱着手臂，等着看这个小白脸吓尿裤子的笑话。


    沈枫走到黑鲨面前。


    突然。


    没有任何征兆。


    “啪！！！”


    一声巨响回荡在船舱里。


    沈枫反手抡圆了胳膊，那厚厚的一叠美金，狠狠扇在了黑鲨的脸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直接把黑鲨打得连人带椅子偏向一边，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瞬间多了一道红肿的印子。


    所有人都懵了。


    无数枪栓拉动的声音响起，几十把枪瞬间指住了沈枫的脑袋。


    疯狗更是吓得差点跪下。


    这可是黑鲨！杀人不眨眼的黑鲨！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沈枫，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你他妈……”黑鲨捂着脸，暴怒地站起来，眼里的杀意能把人活剐了。


    “闭嘴！”


    【悍匪本色】开启。


    此时的沈枫，不再是那个斯文的画家。


    他微微仰起头，那种睥睨天下的眼神，甚至比在这条河上杀了一辈子人的军阀还要恐怖。


    “拿这种垃圾来试探我的作品？”


    沈枫指着地上那个瘾君子，语气里满是对生命的漠视，和对艺术的极致狂热。


    “我的钱，是用来买通总统的，是用来颠覆政权的，是用来买下这个世界的！”


    他猛地揪住黑鲨的衣领，把他那颗光头拽到自己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你让我用这种艺术品，去买一条烂命？”


    “黑鲨，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钱？”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船舱外的马达轰鸣声。


    黑鲨瞪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枫。


    他在这个年轻人眼里，看不到一丝恐惧。


    只有疯狂，那种比他还要疯、还要恶的纯粹。


    良久。


    黑鲨突然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买下世界！”


    黑鲨推开手下的枪，用力拍了拍沈枫的肩膀。


    “察猜，这次你没看走眼。”


    黑鲨摸了摸肿胀的脸颊，“这小子够种！这巴掌，老子记下了。要是这批货真有这么神，这巴掌就算赏你的！”


    ……


    不远处，湄公河临时指挥所。


    巨大的电子地图上，一个微弱的红点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开始移动。


    “找到了！”


    技术员一声大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沁猛地扑到屏幕前。


    “坐标锁定！湄公河中游，正在向公海方向移动！”


    李沁死死盯着那个红点。


    “通知泰国警方！通知湄公河专案组！”


    “启动‘猎狐’最高级别预案！蛟龙突击队即刻出发！”


    她抓起对讲机，像是对着那个根本听不见的人喊话。


    “沈枫，你个混蛋给我撑住了。”


    “无论生死，我都一定要把你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