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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嫁给权臣后》 第41章 第41章对他动心了
“祛疫?”顾妍舒心头一震,“您是说,这药是用来预防疫病的?”
“正是,”赵太医颔首,语气凝重,“这个药方还是之前丰州爆发疫病时所用,一般都是春夏之交的时疫防控,清瘟解毒,驱散邪气。”
顾妍舒在殿中踱步,寻常人没有症状断然不会服用这样的药物,可观北国人面色,并非已经染病,她脑海中闪过今日的几条线索,心中的疑窦逐渐明了,“太医,若身强体健之人服用此药,您认为适合缘故?”
赵太医眼中闪过一丝暗光,若有所思道:“要么是身处疫病高发地,为了提前预防,要么……是知晓某地即将爆发疫病,提前防备。”
顾妍舒点头,心中已有主意:“多谢太医,此事我会妥善处理。”
“雨晴,送太医回去休息。”
顾妍舒喃喃自语:“他们是想在上京散播疫病。”
她转过身,见苏屿默已到了殿外,惦记着他肩头的伤,她不悦问道:“你怎么出来了,为何不休息?”
他愣怔一瞬,哑然失笑:“小伤而已,无碍,我是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收到一个消息,北国境内有几个部落都爆发了疫病,药材短缺,且北国其他部落在边境集合,隐有来犯之势。”
顾妍舒面露了然之色,难怪北国使臣提前用药防疫,她神色凝重:“我要面见圣上,将此事告知。”
“我与你同去。”苏屿默上前一步,自然牵住了她的手,“此事牵连甚广,我作为接待官员,更便于佐证。”
顾妍舒将手抽出,点点头,没有推辞,先一步迈出殿门,他在圣上面前素有分量,有他陪同,此事确实能引起圣上重视。
苏屿默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默叹。
来日方长。
大殿内,圣上午睡方起,见二人一同前来,神色凝重,便挥手屏退众人:“你们二人此刻前来,可是有要事?”
“皇伯,安华有要事启奏,关乎上京安危!”顾妍舒屈膝行礼,将今日发现结合太医的推断一并禀告。
圣上眉头微蹙,还未决断之时,内官在殿外高声禀:鸿胪寺少卿有急奏。
圣上宣人进殿,他匆匆前来,急切道:“圣上,鸿胪寺守卫出现了疫病,从昨日起有几人便高烧不退,今日还起了疹子,遍布全身!”
圣上猛地站起:“北国狼子野心!竟敢在我大宁境内散播疫病!”
他略作思忖:“封锁鸿胪馆,任何人不得出,着令太医前去诊治,尽快找到治疗之法!”
“圣上息怒,”苏屿默拱手道:“北国近年频频动作,此次前来,表面为了和亲,实则早有图谋,若上京爆发疫病,必定人心惶惶,他们趁机作乱边境,会动摇我大宁根基。”
圣上沉吟片刻,缓缓道:“待夜宴后再做打算。”
而后,圣上留下苏屿默,又宣皇子与几位重臣入殿商议。
苏屿默眼神微暗,北国阴谋败露的时候,也是他必须向顾妍舒坦白部分秘密的时刻,他不想让她多思多虑,更不愿二人之间生出嫌隙。
顾妍舒沿着走廊缓缓返回,树欲静而风不止,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拓跋延的目的已经显露无疑,可她脑海中,是苏屿默告诉她的消息,他不仅知道北国内部之事,甚至北国异动他都能提前知晓。
他为何会在朝廷之前,知晓这些绝密之事。
身为一个清贫文官,却武艺高强,身在上京城,却能知晓他国绝密。
他究竟有多少秘密。
夜幕降临,行宫大殿内灯火通明,丝竹绕耳,舞姬翩然舞动,可殿内诸人,却没有什么心思欣赏,鸿胪寺疫病爆发的消息已然传开,文武百官与女眷都面带忧色,有人偶尔将目光瞟向拓跋延的位置。
三皇子稳如泰山,手执酒盏,似乎沉迷于歌舞。
一曲闭,圣上邀众人举杯共饮,众人落座后,唯有拓跋延还立在原地,他声音洪亮:“圣上,臣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臣替父汗求娶大宁公主,愿与大宁永结秦晋之好。”
顾妍舒眉头一皱,怎么这个时候,他会突然提出和亲之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三皇子倒是好盘算,”太子轻一声轻笑后忽然开口,“听闻北国境内已有几个部落爆发了疫病,若我朝公主下嫁,染上疫病又当如何?那便不是结盟,而是结怨了!”
拓跋延脸色微变,强作镇定:“太子多虑,北国疫病已然得到控制,定不会让公主损伤。”
“哦?”听闻此言,苏屿默微微挑眉,“那三皇子留在鸿胪寺的使臣为何进京后便一病不起?鸿胪馆的守卫也已染病,三皇子带一个得了疫病的使臣前来,到底是何居心!”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哗然,众人纷纷交头接耳。
拓跋延脸色彻底阴沉:“
苏少师这是在造谣,那使臣只是偶感不适,苏少师这般诋毁,是要毁了两国的邦交吗?”
他还欲再说些什么,被圣上冷冷打断:“三皇子前来是为两国邦交,而非在此争辩孰是孰非。”
拓跋延眼中闪过一抹算计,上前一步:“圣上息怒,臣并非有意争执,只是与我一同前来的北国使臣,确实是偶感不适,但若是大宁能将他治愈,臣即可收回求娶三公主的请求。”
顾妍舒暗骂拓跋延无耻,看似退让了一步,实则想要大宁和北国一同被疫情侵扰,且再纠缠和亲之事,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为的就是治疗疫病的药方!
北国地处荒芜,医术也确实不如大宁精湛,所以才想出这个损人不利己的点子,一边在边境骚扰,使臣再传播疫病,让大宁陷入内忧外患。
北国部落之间相隔甚远,疫病自然也不如大宁易于传播。
圣上手指轻轻拨动佛珠,神色凝重,他自然明白拓跋延的算计,却也不得不考虑疫病传播,人心惶惶。
太子讽道:“三皇子倒是会拿捏分寸。”
席间,谁都没心思再品尝美酒佳肴,圣上先行离去,剩下诸人纷纷起身离席。
顾妍舒回到寝殿,一时静谧无声,将此处衬得愈发冷清,雨晴为她端来温热的茶水,见她凝眉思索,便轻声道:“主子,今日累了一天,想必也乏了,早些歇息吧。”
顾妍舒接过茶盏,望着窗外夜色,脑海中闪过这两日纷杂的画面,有拓跋延的狡辩、也有苏屿默看向她时的眼眸,让她始终无法安心。
“雨晴,上京那边还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她轻声问道,满是担忧。
雨晴还未答话,雨舒便进了殿,“主子,苏隐来报,圣上命苏少师连夜回京,处理鸿胪馆疫病之事。”
这么说,今夜是见不到他了,她垂下眼眸,轻轻嗯了一声。
她坐在案几前,铺开一张纸,本想捋清疫病的线索,但笔尖悬在纸上,脑海里想的全都是苏屿默,心中疑虑如同绵密的小刺,既然已经答应与他携手相伴,那她还是希望二人能坦诚以待。
次日,晨光熹微,围猎的队伍整装返京,顾妍舒仍与昭明公主共乘,车外的马蹄声规律地传来,车内却无比安静,顾妍舒挑帘看着窗外,眉间仍带着愁绪。
昭明公主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逗她:“瞧你这模样,莫不是在想苏少师?”
顾妍舒忙放下车帘,掩饰道:“你总是拿我寻开心,我只是在想疫病之事,还有明玉和亲的事,不知道疫病如何了,能不能研制出应对之法。”
“哦?只是想疫病?”昭明公主微微挑眉,“昨夜夜宴我就看你神思不属,眼神不住往苏少师那边飘,还不承认。”
“哪有!别胡说!”顾妍舒脸颊微红,又羞又恼。
昭明公主带着了然的笑意,拉过她的手,问道:“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昨日我就瞧着你不对劲,今日倒是比昨日还要无精打采。”
顾妍舒也知瞒不过她,也不再扭捏,缓缓道:“我和他提和离了,他不同意。”
“为何要提和离?”
顾妍舒茫然不知所措:“因为……因为……”
昭明公主笑道:“因为你在不知不觉中对他动心了,对吗?”
“我……”顾妍舒张了张口,竟然无力反驳。
“起初这桩婚事你抱着别的目的,选了他,但是我却能看出来,他绝不是为了晋升才与你成婚,如今你察觉到自己对他的心意,可这心意违背了你的初衷,你惶恐、茫然、不知所措,但是,你问问自己的内心,和离真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吗?”
“分开以后,你们二人都会痛苦。”
“情之一字,并非什么洪水猛兽,我只觉得,这世上有人能爱着我们安华,恰好我们安华也能喜欢他,我觉得这样很好,你会幸福的。”
顾妍舒眼睫颤了颤,“是这样吗?”
“可我阿娘说,女子不必耽于情爱……”
昭明公主无奈道:“我和你父亲从小感情要好,后来他娶了你阿娘,你阿娘那时已被情所伤,不愿再陷入其中,也是人之常情,可你与她不同,你和苏屿默已成婚,你们是可以携手此生的。”
“阿娘她……被谁所伤?”
昭明公主眸光一闪,敷衍道:“你阿娘未必愿意让你知道这些往事,不问前尘你反而少些思虑,我们都更希望你,无忧无虑。”
她眉眼一弯:“傻安华,既然遇到了喜欢的人,怎么不牢牢抓住,反而要推开呢?”
昭明公主的话如同淙淙流水,滑过她的心尖,那些被她忽略的情愫与悸动,如同幼苗,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
第42章 第42章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她眉眼一弯:“傻安华,既然遇到了喜欢的人,怎么不牢牢抓住,反而要推开呢?”
昭明公主的话如同淙淙流水,滑过她的心尖,那些被她忽略的情愫与悸动,如同幼苗,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
“我没有推开……”顾妍舒带着几分不确定,声音很低,“只是……这桩婚事本是顺水推舟,我有我的谋划,我只怕这情意,最后反而变成一种束缚。”
她父母身死原因尚未查明,不知这背后有多大的阴谋,会不会将他也卷入其中。
昭明公主拿起盒中的蜜饯,递到她唇边,“你呀,就是想的太多,这世间的感情,怎能说清道明,他对你的心意,比你想象中要深许多,”她抬手抚了抚顾妍舒的发顶,“你若向前迈一步,也许这些顾虑都不会存在,你若踟蹰不前,才会自伤自抑……”
顾妍舒轻轻嗯了一声,是该给双方一个机会。
她回到清风居时,有些恍惚,明明只去了三四天,却让感觉人恍若隔世。
直至晚间,苏屿默也未曾回府,苏隐专程回来送口信,鸿胪馆已经封禁,苏屿默负责疫病相关事宜,需在官署坐阵。
顾妍舒站在院中,虽已是初夏,不知为何只觉清寂,她能想象到,他此刻必定是夜不得眠,既要统筹人员,还要协调太医院研制药房,督查防疫物资调配。
“苏隐,”她轻声问到,“他……肩伤可有再反复?”
苏隐挠了挠头,眼神闪躲:“公子一心扑在疫病之事上,这两日并未换药……”
顾妍舒眉头瞬间蹙起,转身快步走进内室,将之前的伤药、纱布一类全数收入药箱,一并拿上,又命人去厨房备了些糕点,“你且等我片刻,我随你同去官署,把这些东西交给他。”
苏隐忙阻道:“郡主不可,公子特意吩咐,那里人员复杂,恐有染病风险,等他料理好这一应事务,就立刻回来见您。”
顾妍舒脚步顿住,他说的不无道理,此刻忙乱,她去反而不便。
“那这些东西,请帮我转增吧,让他注意自己的身体。”
苏隐点头应下,快步去了。
官署内此刻灯火通明,往来官员、医官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步履匆匆,却不敢停歇。苏屿默身着官府,正在阶上与几位医官交谈,其中有一位白衣长髯医者,正是此前帮苏屿默包扎的那位。
几人散后,苏隐才抱着锦盒和食盒上前来,“公子,这是郡主给你备的。”
他从苏隐手中接过,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提了起来。
将糕点放入口中,疲惫感淡去几分。
好甜。
苏屿默两日间几乎昼夜不歇,好在疫病发现的及时,还未扩散开来,只有鸿胪馆内染病,约有百余人,都已与外界隔离开来,医师们也不停地配药、试药,以期早日找对对症药方。
直至第三日,顾妍舒出现在了苏屿默的面前。
他放下手中的笔,表情有些错愕,起身上前,“你怎么来了?”
顾妍舒别扭道:“我怎么不能来了?你肩上的伤怎么样?”
他一时语塞,这两日实在繁忙,将她送来的药品都搁在了一边,还未能打开。
顾妍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装着药物的锦盒正摆在一旁的案几上,她走过去打开盒子瞧了瞧,又去看他的神色,确认这个锦盒
并未被打开过,“哼,你果然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苏屿默茫然地看着她。
什么话。
她看着他憔悴的面颊,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将他按在圈椅上,伸手便要扯开他的外衫,去看他的伤口,那纱布上的血迹都已成了暗色,顾妍舒取出瓷罐,为他上药,又重新缠好纱布。
最后,将一些糕点放在案上,转身便要离开。
谁知,却被他牵住手腕。
他目如点漆,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何要来?”
她眼睛不自然地眨了眨,“我就是想来问问疫病之事的进展。”
他含着笑,一字一句道:“苏隐、苏逸每日都会递消息回去,你为何要亲自来一趟?”
“我……”
还不等她回答,他已将人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有你的关心,我很高兴。”
“等这几日结束,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顾妍舒轻轻嗯了一声,“我等你。”
四日后,医师们终于研制出了对症的药房,疫病得到控制,白髯医者前来告辞:“公子,疫病之事现已解决,老朽便现行去了。”
苏屿默虚扶他一下,“多谢您老人家出手相助,概因您前来,此事才能顺利解决。”
老翁哈哈笑道:“医者父母心,便是公子不在此处,老朽也势必要走这一趟。”
苏屿默再次谢过后,命苏隐相送。
找到了治疗疫病的药房,拓跋延方才松口再不提和亲之事,他离京当日,苏屿默收到一封匿名信——生意往来之事,还忘苏少师信守承诺。
苏屿默看着燃起的信纸,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拓跋延倒是舍得下血本。”
拓跋延是下一任可汗的有力竞争者,现下看老可汗寿数将近,便开始布局竞争可汗之位,以“求亲”“求药”为算计的筹码,扰乱大宁,若是疫病扩散,大宁自顾不暇,必定无法顾及边境,他便能趁机在北国整合支持他的部落,拿下大宁的几个城池,便能坐稳可汗之位。
想来,疫病扩散的部落必定是支持北国二皇子的部落。
好在,他低估了大宁的医术。
他从一个锦盒中取出一块令牌,上面雕刻着一个狼兽,有此令牌可以自由出入北国,作为交易,他运送生丝前往北境,低价卖入给拓跋延。
苏屿默回到清风居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之时,顾妍舒应该是去耳房沐浴了,他进屋后,眼神落在了床边的案上,放着她作的画,跃然纸上的俨然是他。
虽丰神俊逸,但看起来不近人情。
右下角,写着两个不太好看的字。
他的小字:阿筠。
悄然昭示着作画之人与画中人无声的亲昵,让他不自觉弯起唇,连眼眸中都漾开笑意。
他将画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中,正准备仔细去瞧。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顾妍舒踏进房门,转过身,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回来了。
她“呀”了一声,快步上前,从他手中将画夺走,嗔怒道:“谁让你看了!”
他这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脸氤氲出薄红,发尾还在滴水,洇在肩上,留下了一团水渍,嬉笑怒骂间,眉眼更为生动明艳。
令他心神一动。
他本已向前一步,可想到近日忙碌,几无闲暇沐浴,他抑制住再走上前一步将人揽入怀中的冲动,无奈一笑,“我不是有意的,你歇息一会儿,我先去沐浴。”
他的脚步在房门前顿住,侧首回眸,愉悦笑道:“阿妍画的我,真像。”
顾妍舒闭了闭眼,那日他也是匆匆回来,她当时只是随着心意画了一个人,并未觉得画下的便是他,今日有空闲,翻出了这未完的画作,将剩余的五官补齐,又想起他的小字,便提笔写下。
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被他瞧见了!
顾妍舒挫败地捂住了脸,好似被窥见了自己的心思,她实有些无颜面对。
苏屿默重新回到房间时,窗边小榻上,顾妍舒已放了两盏茶,摆出要促膝长谈之势,苏屿默与她相对而坐,“想知道什么?问吧。”
“这话应该我来说,想说什么?说吧。”她不甘示弱地仰首。
他将茶盏捏在手中,轻轻晃了晃,“北国的消息能传回来,是因为吴浚在边境也有生意往来,消息便是那边的伙计传回来的。”
“还有呢?我阿娘的舆图到底从何而来?”
他轻轻抿了一口:“我曾在你父亲麾下半年,那幅舆图是你父亲所增。”
她陡然睁大了眼,显然未曾料到,他们二人竟然还有这样的羁绊。
“何时?为何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他神色无奈,说到此处,她竟然都未能想起来他们二人曾经见过,他不禁有些失落,黯然道:“他身在大营,本就与你聚少离多,哪有时间与你说一个帐下小兵之事。”
顾妍舒若有所思,而后点点头,又问道,“那你的武功,也是在军中习得?”
他眸光暗了一瞬,“算是吧。”
在定北侯军中习得武功也算是军中吧。
她唔了一声,心中那些疑惑算是解了一半,看天色已晚,她揉了揉额角,朝床榻走去:“你也累了好多天了,睡吧。”
他从后面圈住了她的腰,“这几天都没有见你,我很想你……”
顾妍舒面颊一热,顿在原地,不敢再动,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已经红了。
他喃喃道:“阿妍,你呢?可否有想念我?”
他的称呼让她更是手足无措,而后他在她的面颊上啄了一下,盯着她的侧颜,固执地问:“怎么不说话?”
他步步紧逼,让她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更不能再敷衍,只能轻声道。
“想了。”
她想,几日不见,他这哄人的功夫似乎又更上了一层楼。
对着他,她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他清润一笑,又说了一遍。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顾妍舒转过身,迅速在他唇角轻轻印了一吻,而后立马上了床榻,用锦被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好像是她清醒的时候,第一次主动亲他。
苏屿默抬手触了触自己的唇角,眼中的笑意已然漾了出来。
第43章 第43章别哭……
苏屿默抬手触了触自己的唇角,眼中的笑意已然漾了出来。
随即坐在床榻边,看着榻上捂着被子的人,哑然失笑:“一直捂着,不闷吗?”
被子晃了晃,显然是里面的人在摇头。
他也翻身躺下,拉过锦被将自己的头也埋入其中。
二人四目相对,顾妍舒在一丝昏暗的光线中,撞进一双盛着笑的眼眸。
“那我进来陪你。”
“谁要你陪了。”她小声嘟哝。
一只有力的手臂已环住她,低声笑道:“是阿妍。”
顾妍舒认命地闭了闭眼,而后翻身背对他,不愿再去看他这张脸。
心中冒出四个字。
美色误人。
她将锦被向下拉,与他拉开距离,又向里挪了几寸,在即将贴在墙壁的时候,被他拖了回去。
“躲什么?我又没把你怎么样……”他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耳廓。
她未能挣脱,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某一处可不是你口中说的这样。”
苏屿默低笑出声:“这不是证明我方才想念之语所言非虚?”
顾妍舒忽然心生一计,转过身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他果真如她所料,衔住她的唇便也再未曾放
开。
他情动之际,她俏皮地在他喉结处又轻啄了一下。
而后在他耳边忍住笑意,吐气如兰:“阿筠,抱歉了,这几日来了癸水,恕不能奉陪了。”
他果真顿了顿,望向她时还带着几分茫然,原本揽在腰间的手也微微一僵,颈间的触感好似还在,微微发麻,但她的话语,却让燎原的火势熄灭了几分。
苏屿默呼吸略微急促,盯着她藏不住的笑意,声音沙哑:“故意的?”
顾妍舒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谁让你在此事上如此霸道,我不过稍稍反击一下,你就不乐意了?”
他低笑,胸膛震动,轻声道:“你若认真读了那册子,就应该知道,还有别的法子?”
在她向后缩之前,他已将人拉近些许,手放在她的小腹处,安抚般的揉了揉。
“躲什么?本没打算让你试。”
“难受吗?”
“用不用我去给你做红糖水来?”
她心中一暖,将脸埋在他胸口:“不用了,我不难受。”
夜半,顾妍舒半梦半醒,身侧却是空的,她便也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间,苏屿默回来了,却自己躺在靠外的位置,并未像往常那般将她揽入怀中。
她不满地轻哼一声,伸手去抱他的腰,却不想他身体冰冷,她陡然清醒不少,“怎么这么凉?”
“用冷水沐浴了。”他的声音自发顶传来,将她的手放回了原处,“你小心,别着凉了。”
她抬眼去看他,疑惑道:“好端端的,干什么去洗冷水澡?”
他投来哀怨的目光。
你说呢?
……
翌日,苏屿默在府休沐,直至巳时方才起身,苏屿默一边掀开床帘一边问:“今日想穿哪一套衣裙,我去给你取来?”
她略作思忖:“就……那套鹅黄色的的吧。”
他去往立柜,指尖拂过诸多衣物,鼻尖萦绕着她的气味,凝神寻了片刻,才发现那套裙子在立柜里侧,他伸手去取,外侧衣物将这裙子牢牢压住,他用了些力气,才堪堪拖出来。
随着他的动作,一个长条木盒掉落在地,盒子被摔开,一节断箭从盒中落在地面的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拾起箭矢,眉头微微蹙起。
顾妍舒听见响动,上前来看:“什么掉了?”
他将箭矢装入盒中,问道:“这箭是从哪里来的?”
顾妍舒看他神色有异,望向他手中的木盒,不答反问:“你曾经见过这箭?”
他沉吟片刻,“是曾见过,在很小的时候,不过还不太确定,需去翻找当年的书籍记录。”
顾妍舒的心跳骤然加快,寻找了多年的线索,毫无头绪,今日可能会有一个答案,她抑制不住地有些紧张。
她定了定神,“哪里有这箭矢的记录?我和你一同前去查看。”
感受到她对此物的在意,苏屿默将木盒重新盖上,拉过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而后放下木盒,用双手将她的手拢住,试图驱散她的寒意,忍不住问道:“这箭……”
她看着他,低声道:“我暗中查询此箭的来历多年了。”
午膳后,苏屿默带着顾妍舒一同前往书房查找书籍,一打开房门,满都是他身上的沉木香味。
顾妍舒坐在一侧,托着腮等他翻找,她盯着小案上放置的箭矢,不复方才的紧张,现下又有种暗暗的期待与担忧,若今日真能找到蛛丝马迹,也许距离当年父母身死的真相会更进一步。
苏屿默按照记忆中的位置,仔细翻找着兵器图谱类目的典籍,偶尔抽出一本,略翻开几页又放置回去,他始终微微蹙着眉,直到翻出一本已经泛黄的书,打开看过后,他的眉头似乎拧地更紧了几分。
顾妍舒问道:“如何?”
他略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拿着书坐在她的身侧,将书放在案上。
顾妍舒垂眸,封面上的字已有些褪色,但还是能看出“定北军”的字样,她的心莫名提起,这是定北军兵器图样,里面记载了当年定北军各部的兵器样式。
她指尖颤了颤,还是拿起这本书,翻开细看,最后目光落在“箭具”的类目上,她看得仔细,不愿错过任何细节,一页页向下翻阅,片刻后她停在一处,一手拿起案上的箭矢,一手拿书,两相比对。
有一张图名为“定北军玄铁翎箭”,箭杆用梨木制,箭镞狭长,剑刃处有凹槽,尖端有一细小的倒钩,与她手中的箭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她手中的箭,尖端有一个很小的三角记号。
她呼吸瞬间轻了,“我手中的箭矢与图示几乎一样,只不过箭尖有一个记号。”
“嗯,因为这是专属的箭矢,只有立下战功,一定品级的将士才有资格使用。”他看着她的神色,声音有些轻,“这箭矢是从何处得来的?”
顾妍舒的眼睫颤了颤,长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气息。
“苏屿默……”她唤他。
“嗯。”
“我可以相信你吗?”
他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
“生死不负。”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她有些发颤的手慢慢平复下来,他的神色满是认真。
顾妍舒握着箭矢的手微微用力,垂下眼睫,声音已带了轻微的哽咽,“这支箭……”
“当年……射杀了我的父亲。”
她声音很轻,却如同千斤,落在苏屿默的心上,苏屿默瞳孔微缩,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用了些力,企图传递更多的温暖,他未曾想过,这支箭矢,是夺走她至亲姓名的凶器。
她抬眼看着他,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泪光:“人人都说我父母是被南国刺客所杀,但我知道,这可能并不是真相。”
“这么多年,我在宫中不敢行差踏错,怕这样的阴谋卷土重来,连我也牵涉其中,那么,我阿爹阿娘的死因便再也无法大白天下。”
听闻她的话语,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无形的手攥住,一种名为疼惜的情绪席卷而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妍舒,以往她总是巧笑嫣然,此刻,她能够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将自己的伤痛完全展露在他面前。
这让他既心疼又欣慰。
这说明,她已经完全信任他。
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不自觉温柔下来,“对不起,没有能陪着你……”
顾妍舒靠在他的胸口,有些不明所以,闷闷道:“你好端端的,为何要道歉,你那时也不过一个孩童,如何相陪?”
“阿妍,”他轻捧着她的脸,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陪你一起寻找真相。”
看她的情绪逐渐平复,苏屿默起身为她去倒茶,顾妍舒将箭矢重新收到盒中,她余光瞥见一旁有一个方小木盒,看花纹不似男子之物。
她将木盒打开,看见里面是一方素帕,正是二人初次见面他遗落的那一方。
顾妍舒心下疑惑,如此普通的素帕,为何他一直留在身边,难道真是因为家中清贫所致?
他转过身,看见她手中的木盒,顿了顿,还是将茶盏递给她。
她接过放在案上,微微抬眸,恰好看见他站在光影处,那一双眼眸盛满温柔的光,这双眼睛似乎与儿时的记忆重叠,顾妍舒的心蓦地提起,看着他的双眼,一个大胆的猜测让她不自觉乱了呼吸。
她迫使自己镇静下来,“这帕子很普通,你为何一直留着?”
他伸手接过素帕,指尖摩挲着其上的纹理:“这帕子对我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她心跳如鼓,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地窖中的情景,一个小姑娘将一方素帕递给了一个少年。
素帕、阿娘所绘的旧舆图、定北军的兵器簿、去过南境,这一切的一
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人。
一个她幼年认识的人。
一个她以为已经不在人世间的人。
一个被她父亲不远千里救回的人。
那个与她一同躲在地窖中的少年,定北侯的独子。
顾妍舒咬了咬唇,忍住泪意,“你就是他,对吗?”
“谢昭。”
听着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他捏着素帕的手陡然加力,帕子被压住层层褶皱。
这才是他真正的姓名。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从前总盼她能记起他,可此刻她认出他来,他又觉有些不安。
尤其是看她又欲要落泪的眉眼,莫名让他心慌,感觉此刻她脆弱到极点,仿佛一触碰便要碎了。
最终,他轻叹一声,吻了吻她的额心。
“别哭……”——
作者有话说:嗯,就是相认了。
第44章 第44章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最终,他轻叹一声,吻了吻她的额心。
“别哭……”
哪知这一劝,她彻底哭出声来,甚至可以说是放声大哭,他何曾见过她如此模样,一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只能安抚地去拍她的脊背。
顾妍舒靠在他怀中,用力将他环住:“原来……你没死,没死就好……”
他一边哄道:“没死,没死,哪就那么容易死呢?”
一边内心复杂,一直以来,她竟以为他死了,而不是将他遗忘了,想到此处,一时他心间又浮起一层暖意。
半晌,怀中之人才逐渐停止啜泣,他净了帕子,为她擦拭满面泪痕。
顾妍舒喝了口茶润嗓,才想起来兴师问罪:“当年你为何不告而别?”
“我……”他的动作一僵,不知这又是从何说起,“我没有……”
“怎么没有!”她扬眉一瞪,“你还装死骗我!害我伤心许久,今日你必须把此事好好说清楚!”
苏屿默百思不得其解,这都是什么和什么?但看她微微愠怒的脸,又似乎真有其事,他只得耐着性子温声道:“当初,追杀之人从丰州一路追到南境,你阿爹始终不放心,只告诉我隐藏身份,让我去军中历练几月,以免被人追杀,那时匆忙,我分明给你留了信啊……”
看他语气诚恳,顾妍舒半信半疑,“我并未收到什么信,你将信给谁了?”
“你阿爹,容亲王。”他笃定道。
顾妍舒脑中闪过当时情景,阿爹告诉她死讯时面色平静,并无多少悲痛,她当时难过,亲自去看了那尸首,身形确实与当年的他无异,但那时兵荒马乱,房间里血流了一地,她确实没有去瞧那人的面容。
片刻二人视线相对,都明了容亲王的用心良苦。
苏屿默当时身份特殊,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但追杀之人来了一批又一批,容亲王一边应付来人,一边要照顾他们,自然分身乏术,他不愿自己的女儿身处危险,只能将故友之子送走,告诉女儿他已被害,这样,既能避免被对方一直追杀,也能保全女儿的性命。
顾妍舒吐出一口气,心中那些不平也散了,确实不能怪苏屿默,事急从权,也不能怪阿爹。
他见她表情恢复如常,揉了揉她的发顶,含笑道:“不生气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幽幽道:“那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他罕见地一噎,硬着头皮解释:“你在宫内生活多年,又听闻你初入宫时大病一场,失了很多记忆,其一,我不知道你究竟还记不记得我,是以初次见面,用这素帕试探,其二,我爹的冤情还未昭雪,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你不知道我是否可信,是否会站在你这边?”她接下了他的未尽之言。
苏屿默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他牵过她的手,“都是我不好,不该瞒你这么久的。”
却不想她抱住他,在他耳畔轻声道:“当初假装失忆,是怕暗处之人对我不利,我父亲乃是一朝亲王,有多少人有这个能力组织刺杀他,背后之人定也是身处高位,我于迷雾中,只能先明哲保身,再做打算。”
“还好你没事,我会帮你,会帮我们找到仇人,报仇雪恨。”她的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他闭了闭眼,将她抱得更紧。
她又想起什么,在他侧颈咬了一口,“我本来以为,咱们的这桩婚事是我一手促成的,现在看来,你瞒我的事可不少,不如你先说说,我们究竟是如何成的婚?”
苏屿默微微叹气,知道瞒不过,将当初的事和盘托出,他早在春闱之前便已入京,一来是为科考,二来也为了入京暗中调查当年之事,之后偶然听闻了她与裴琰二人的婚约之事,那时他名不见经传,只得暗中蛰伏,等到殿试过后再作打算。
天遂人愿,恰好裴琰带了覃妩入京,执意要悔婚娶覃妩,他刚授官,因在御前策略谈及南境防务得圣上赏识,便抓住机会,求了圣上恩典参加南国使臣的接风宴席,才有了二人在大殿的初次见面。
他看着她的眼睛,坦诚道:“我知道你不愿和亲,想找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夫君,便在大殿上为你据理力争,让你能注意到我,圣上忌讳容亲王,也不愿你嫁入世家大族,我这个寒门出身,无党无派,能制衡内阁的人,确实成了最合适的郡马人选。”
“而你当时,想必也觉得我这个“寒门学子”是最合适的选择,不会阻碍你,哪怕你以后要和离,也不敢说什么……”他将“和离”二字故意加重,低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没想到,你还真的要与我和离。”
顾妍舒心虚地咳了一声,摆了摆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别那么记仇。”
他抬起她的下颌,眼底的笑意逐渐深沉,“究竟是谁记仇,方才非要我给个说法。”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她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却被他钳住,还没等她想出说法来辩解,他的唇便覆了上来,她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环住他的脖颈,回应他。
他的吻渐渐加深,舌尖轻轻撬开她的牙关,汲取芳华,沉木的香味将她完全包裹住,她只觉浑身都失了力气,只能靠在他怀中寻找支撑。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苏逸的声音:“公子,刘大人来了,说有急事相告。”
顾妍舒忙推开他,她气息不稳,只能将头偏到一侧,喘息着。
“请他去偏厅等我。”他对门外吩咐道。
苏逸的脚步声远了,苏屿默将人拉回来,又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以后再提和离,便不能如此轻轻放过了。”
他起身,低头看这件外衫已被她捏出褶皱,便起身去一旁换了一件,“你先回清风居,我去去便来。”
她应了一声,他才转身向门外走去,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窗棂的阳光恰好洒在她身上,她周身都是柔和的光晕,脸颊还透着害羞的薄红,又恬静又诱人,他心中一动,快步返回,又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才转身离去。
***
偏厅内,刘景成正位于客座,他神色有些凝重,刚执盏呷了一口,苏屿默便来了,他起身行礼,“公子,郑远被杀了……”
苏屿默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详谈,“怎么回事?”
刘景成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流放一路上,我都派人看着他,哪知到了流放之地,一时疏忽,我的人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身亡了,作出了失足落井的假象。”
苏屿默凝神思索片刻,“是吴阁老的人?”
刘景成略微颔首,“是,那人被拿住后没能禁得住拷打,不多时便招了,当初你我同去牢中问话,有人走漏了风声,听说在流放路上,前期也有几波刺杀,但每次都被我的人挡下来了,后半程倒是相安无事,谁知这些人穷追不舍,竟然在目的地等着。”
苏屿默凝眉道:“若你我去牢中之事泄露,我们向郑远打听之事可能多半也已被人知晓,那你我的身份可能必会引起吴阁老的猜忌。”
刘景成猛地站起来:“公子,这如何是好?”
“沉住气,先坐下,”苏屿默看了刘景成一眼,“他们没有切实的证据,捕风捉影的猜测,他不会上报朝廷,如此也好,咱们将计就计,引蛇出洞,他们按捺不住,说不定会出手,如此也不用我们费心查,自然有把柄送到我们手上。”
刘景成不免有些担心:“公子,那你的处境可能就危险了。”
“无妨,”苏屿默端起茶盏,微微抬眸,“近日在朝中,做事情要更小心些,不要被对方拿住把柄。”
送走刘景成,苏屿默随即唤来苏隐,“你去吴浚的宅子跑一趟,告诉他风雨欲来,叮嘱他近日生意上的事情自己多加小心。”
“属下明白。”苏隐应下,退出偏厅。
苏屿默放下茶盏,望着窗外的树影斑驳,吴阁老不远千里,派人追杀郑远,显然是因为当年之事另有隐情,他心中有鬼,所以才这么着急要杀人灭口。
“在想什么?”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带着熟悉的香气。
顾妍舒走进来,见他神色凝重:“方才说的事情,是不是很棘手,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他转身,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轻了些许:“还好,只是之前查的事情有些线索,吴阁老怕是近日会有动作。”他看着她,“我不想你插手此事,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这些事情,交给我来查便是。”
顾妍舒环着他的腰,认真道:“我也要你平安,不要再受伤了。”
“嗯,”他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我一定万分小心,这几日圣上允我休沐,京郊我有个宅院,那里引了后山的温泉,我们过去住两天,放松放松。”
听到温泉二字,顾妍舒眼神瞬间明亮,连日担心疫病之事,是需要放松一下心神,她指尖在他胸口轻点了几下,“京郊的宅院?我竟然不知,你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早先吴浚找到的地方,很安静,适合休憩,”他蹭了蹭她的发顶,带着几分笑意,“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过去清净几日。”
第45章 第45章心怀不轨
“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早先吴浚找到的地方,很安静,适合休憩,”他蹭了蹭她的发顶,带着几分笑意,“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过去清净几日。”
次日午后,马车使出了城,耳畔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微风掠过,路旁的树叶哗哗作响,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飘进山野间清星的草木香。
顾妍舒靠在苏屿默肩头补眠。
“到了,”苏屿默轻声唤她,“若是还困倦,等会儿进屋再睡罢。”
马车停在了庭院的门前,二人下车,踩着石板路入内,这处宅院是个三进院落,不算大,却打理地十分精致,主院内种着诸多花,现下开得正繁盛,两侧摆着多盆兰草,正屋旁有一条小径,苏屿默带着她向里走,直通午后的一小片竹林,竹林间升腾起雾气,飘来一缕淡淡的硫磺气息,原来此处是温泉所在。
温泉一周全是翠竹,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只一条小径通进去,池子用圆润的石头围着,池边放着矮几。
顾妍舒眉眼一弯,“此处比我想象中还好,”她忍不住叹道,“又幽静,又馨香,我很喜欢。”
“嗯,我带你去房间休息一会儿,”苏屿默牵着他回正屋休息,屋内陈设简单,他将她安置在床榻上,“不是还困吗?再睡会儿。”
顾妍舒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空了,她掀开床帘,屋内很静,趿鞋走出房门,见他正在在外面的石桌上摆着小菜。
听见动静,他回眸唤她:“醒了?来吃饭吧。”
她提裙上前,坐在石凳上,夕阳在桌上洒下暖色,看起来让人增了几分食欲。
顾妍舒见院内也是静谧无声,除了他们二人,其他人都不见踪迹,她奇怪道:“他们都去哪里了?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她又看了看一桌餐食,讶异地问:“难道这一桌菜也是你做的?”
“今日,给你尝尝我的手艺,”他眉尾稍扬,有些炫耀的意味,为她倒了一杯清甜的梅子酒,“有我伺候郡主便够了,其他人,我让他们在外院待着,不让他们进来打扰。”
“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做菜,”她握着酒杯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赞道:“好喝!”
而后拿起筷箸,夹起一块藕片送入口中,一股清甜的糯香在舌尖化开,目光满是惊喜,“没想到,我们苏大人的手艺,比府中的厨司还要好。”
苏屿默无声笑笑,为她盛了一碗汤,“从前在姑苏,遇到家里事忙,偶尔也会自己做些吃食,今日权当给你换换口味了。”
她喝了一口汤,抬眸去看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她问:“在姑苏的时候,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他握着筷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微微摇头,“还好,习惯了,况且……”他略微停顿,“心中有牵挂之人,倒也不觉有多难捱……”
他的目光有些灼热,让她脸颊发热,低头喝了一口梅子酒,意识到什么,忽然抬头,愠怒道:“好啊,苏屿默,你这个禽兽,我们认识的时候,我才九岁,你就……你就……”
剩下的话,她有些说不出口,最后,咬着牙道:“你就如此心怀不轨!”
苏屿默没想到她竟如此看他,他握着筷箸的手顿在半空,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放下碗筷,伸手去拉她的手,被她一掌拍开,瞪着他,“你简直是个衣冠禽兽!”
“我可没有心怀不轨,”他瞧着她的神色收起笑意。
有些委屈道:“当初我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如何会对九岁的你有非分之想,不过是感激你父亲救我一命,又念着你当年劝阻我轻生的恩情。”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望着她,“后来听闻容亲王一家罹难,你被接入宫中,我便一直记挂着你,可彼时我无能为力,直到后来在京城,我时时关注你的动向,早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便已与你见过面,那时我才发现当年的小姑娘已经长大成人了。”
“这才开始对你有‘非分之想’。”他说着,指尖微微一蜷,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面颊上,“若真要说心怀不轨,也是从我入京以后开始的。”
顾妍舒捏着杯盏的手微微松了些,面上闪过一丝窘迫,他如此坦然,倒显得她小人之心。
苏屿默眼中闪过一丝黠色,揶揄道:“你说你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顾妍舒被他问得脸颊发烫,只能再喝一口酒来掩饰自己的慌乱,眼神飘向一旁的花丛,“我……我就是随口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苏屿默低笑出声,她更是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屿默见她这幅模样,觉得十分可爱,笑意更甚,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逗她:“衣冠禽兽?心怀不轨?”他有些刻意地模仿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还说!”她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埋头用饭,不再理会他。
“好了,不逗你了。”苏屿默见她耳根都红了,不忍心再调侃,怕把人真的惹恼了。
暮色渐沉,小院中的石板路两侧点起了灯,温泉池边的木架上搭着干净的衣衫,顾妍舒踩进水中,袅袅热气让她轻轻喟叹,她靠在池边,闭着眼养神。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心头一紧,向水中缩了缩,只见苏
屿默缓步走来,已经将自己的衣物搭在木架上。
顾妍舒出声阻止:“你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踏入池中,“方才你不是说我心怀不轨,衣冠禽兽吗?不做些什么,怎么能对得起你如此评价?”
她忙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贴在池壁上,“你疯了?!这是在外面!”
他已完全没在水中,水波轻轻荡漾,“放心,没有我的命令,其他人必不会到这院中来。”
她转过身,背对他,无言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与双颊,“那你不准动,你在那头,我在这一头,离我远些!”她本就喝了酒,此刻的话没有半点威慑力,与撒娇无异。
他随意嗯了一声,而后顾妍舒只听见耳边水波的声音,她睁开眼扭头看去,他已经不见身影,忽然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她整个人瞬间僵住,刚睁开的眼睛又猛地闭上,搭在石沿上的手攥紧了几分。
“你……你怎么过来了!不是答应了要离我远些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因着温泉的热浪,脸颊已被烫红,连耳根都已经红透了。
他手臂用了些力,让她动弹不得,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敷衍道:“嗯……是过来了……”
说话间,他已将她揽入怀中,二人贴在一处,她甚至能听见他的心跳。
顾妍舒急忙想挣脱,她睁开眼,恰好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眼眸,他满是笑意地看着她,她心头一跳,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你快放开我,这样……这样实在太不像话了……”
他低笑出声,下颌抵在她的肩头,非但没松手,反而与她贴地更紧,他的唇瓣轻轻蹭着她的耳垂,低声道:“没什么不像话的,我们是夫妻……”
他略微顿了顿,齿尖轻轻在她耳垂磨了磨,惹得她轻颤了颤,“说起来,阿妍好像从未唤过我夫君,不如这样,你唤我一声夫君,我便松开。”
她脸红的几欲滴血,久久不出声。
他便惩罚般的含住了她的耳垂,温热的触感混合着略微急促的呼吸,她又是一颤,抓住他的手臂,实在是受不了被他如此折磨,她声音带了几分哀求的味道:“你……快松开……”
苏屿默却没有停,泉水轻晃,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让她更加心乱如麻。
“唤一声夫君,我就松开,”他蛊惑般地在她耳边低语,“阿妍,就一声……”
她咬了咬唇,连脖颈都染上薄红,纠结许久,唇轻轻动了动,发出的声音似乎比风还轻,“夫……夫君……”
他浑身一僵,在她耳边低笑,将她抱得更紧:“阿妍再唤一声,方才没有听清。”
“你!”她又气又羞,抬起手要捶她,却被她握住了手腕,将她圈在石壁间,细密的吻强势地落在了她的唇上,颈间。
顾妍舒这下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丢了夫人又折兵。
也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心怀不轨,什么叫衣冠禽兽。
他瞥见池边的软毯,心生一计,将她放倒在软毯上,这样的角度很是方便,他满意地勾唇一笑,正要俯首。
被她出言阻止:“苏屿默!你!真的是衣冠禽兽!”
她半撑着身体,却不知道她的话语更激起了他心中的恶念。
他恍若未闻,俯首专注自己的事,很快她便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片刻,她脑中一片空白,齿间溢出破碎的吟哦,池边的灯在眼中已只剩下残影,他抬首,讶异道,“阿妍,今日怎么这么快?”
她遮住眉眼喘息着,抬脚去踢他,却实在没什么力度,他躺在她身侧,低声道,“看来,阿妍也很喜欢这样……”
而后他长指一动,让她脑中更是一片混沌,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观察着她的神色,她的面颊再一次染红之时,从旁侧取过一个锦帕,拭去手指的水渍。
从池边又到水中,耳边只有轻微的风声,水汽氤氲,很快她的额角已有了点点水珠,分不清究竟是汗或是凝结的水汽。
水波荡漾,将灯影摇晃成点点星辉,她无力地靠着石壁,几欲滑落,只能攀附着他,才不至于跌坐到池底。
池中倒映着竹影,也倒映着月影,月坠花折,水声淙淙,池边的灯已经燃尽,她即将陷入沉睡之时,他才满意地为她披上衣物,将她打横抱起,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妍妍:啊啊啊,他好变态!!
小苏:(邪魅一笑)我看你挺喜欢的呀
第46章 第46章刺杀
翌日,顾妍舒醒来的时候,窗边已洒下一片暖光,苏屿默还未醒,他的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脸颊,她托着腮,去看他棱角分明的脸,没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和鼻梁。
下一刻他已捉住了她的手指,放在唇上轻吻一下,声音还有些暗哑:“醒了?”
而后他翻身面对着她,将她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今日,带你去后山走走,那里有一个池塘,我们去钓鱼。”
顾妍舒眼睛瞬间亮了,腾地坐起身,“好呀!”
他无奈一笑,将人重新揽入怀中,“急什么,现下还早,再睡会儿。”
两人简单用了早膳,换了轻便的衣衫,带着几人,沿着宅后小路往后山走,晨光透过大树,洒在山间小路上,晨雾还未完全飘散,从半山腰向下望去,只能看见上京城一个缥缈的虚影,空气中也满是山中草木的清香。
顾妍舒走在前面,偶尔弯腰摘上一朵路边的野花,没过多久,手中已握了一大束,她一边走一边将花编成一个花环,转过身,眉眼弯弯,“呐,送给你。”
苏屿默看着她递来的花环,面上的疏离之感全数散去,他微微俯身,任由她将花环戴在他的发顶。
顾妍舒将他扫视一番,伸手拍拍他的肩:“苏大人戴上这花环,还真是成了山间的谪仙了。”
他被她逗笑,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晨雾飘散开来,转过山角,便看见一方池塘,池水此时正泛着波光,虽然已是夏日,但山上还是沁出丝丝缕缕的凉意。
二人从苏隐、苏逸手中接过渔具,理好鱼线和鱼钩,便甩出鱼竿,并肩坐在树下,偶尔闲聊几句。
顾妍舒叹道:“若是一直能过这样的生活便好了……”
“会的。”他望着她,“待我们查清当年之事,便找个清净的地方隐居,可好?”
顾妍舒刚要点头,突然苏屿默拉过她,向树后一躲。
“小心!”
一阵破空声划破当下的宁静,两支冷箭钉在了树干上,箭尾还在颤动,顾妍舒惊魂未定,目光落在那两只箭矢上,梨木箭杆,箭镞狭长,箭刃处有凹槽,尖端有一细小的倒钩,尖端有一个很小的三角记号!
与她收在木盒中的那一支箭,一模一样!
苏屿默将她护在身后,眼底闪过暗光,拔剑横在身前,做出防御之势,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的芦苇丛,“他们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话音未落,芦苇丛中冲出四名蒙面黑衣人,雨舒上前护在顾妍舒身前,苏屿默带着苏隐、苏逸冲上前去与刺客缠斗,雨舒丛怀中取出一支信号烟火,朝着天空放出,一声锐响,烟火直冲天际,在空中炸开星星点点。
雨舒戒备地巡视四周,“主子,这是讯号,在周围待命的暗卫会立即赶来支援。”
她将顾妍舒往后带了几步,自己抽出佩剑,脊背挺得笔直。
顾妍舒指尖紧攥,目光死死盯着那两支树上的箭矢,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茫茫大雪中,父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另一边,苏屿默他们与黑衣人还在缠斗,为首的黑衣人武功显然更为高强,寻得一个空隙,若有似无地朝着顾妍舒的方向偏离,他手持佩刀,找准机会,斜向砍下一刀,雨舒不敢离顾妍舒太远,她与这个刺客过了几招,刺客力气奇大,目光狠厉,自雨舒头顶劈下一刀,雨舒持剑抵抗,二人僵持时。
顾妍舒看见那人虎口处有一明显的疤痕,是牙印!
顾妍舒心神一震,心跳如鼓,回忆纷至沓来,她当初一口咬在刺客的虎口处,此人极有可能是杀害她父母的罪魁祸首,若能抓住此人,便能知晓当年的内情。
苏屿默一剑挑开刺客的刀刃,“你们究竟是谁的人?”他声音冷若冰霜,目光紧锁为首的刺客。
刺客
闷不吭声,只是加快了攻势,又陡然调转方向,攻击苏屿默,苏屿默侧身避开,一剑划破刺客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另一名刺客绕至苏屿默身后,预备偷袭。
雨舒护着顾妍舒,同时留意着占据,她心中一急,高声提醒:“公子,小心身后!”
同时,不远处逐渐传来响动,为首的刺客听见跑动的脚步声,知道支援之人已到,不能再拖延,他从怀中取出一物,用力掷在地面,浓烟瞬间飘散开来。
“撤!”他低喝一声,几个刺客趁着众人视线受阻,钻入芦苇丛中。
“想跑?”苏屿默冷哼一声,在烟雾散开的瞬间,直刺落后一步的刺客,那刺客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其余三人并无迟疑,隐入芦苇丛消失不见。
苏隐、苏逸快步上前,正欲活捉倒地的刺客,只见此人已口吐鲜血。
“他服毒了。”苏隐皱眉道。
苏屿默点了点头,摆了摆手,一众支援的暗卫退到了一边。
他目光落在梨木箭上,走上前将箭拔了出来,拿在手中端详,片刻后,他望向顾妍舒,眉头微蹙,“与那一支……”
顾妍舒从他手中接过箭,“与那一支箭一模一样。”
苏屿默吩咐道:“仔细查验将这具尸体,派人去周围搜查,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留下的线索。”
“是——”苏隐、苏逸躬身应下,立即着人分头行动。
苏屿默握着顾妍舒的手,轻声道:“我们先回宅院,整理一下立即回京,此处已经不安全了。”
马车驶向上京方向,苏屿默手中还捏着方才从树上拔下的箭矢,凝目沉思。
顾妍舒看他眉头紧锁,问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定北军已重新整合,当时的兵器也早已回收重铸,七八年过去了,为何此时又重现了当年的兵器。”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很小的三角记号。
当年父亲被冤通敌卖国,定北军也被视为叛军,降的降,死的死,定北军的兵器定然也在那场浩劫中不复存在,此刻却又突然出现,不合常理。
顾妍舒闻言,沉吟片刻,将今日的发现告知他:“我今日发觉,那名为首的刺客很可能便是当年刺杀我父亲的凶手。”
她的话音刚落,马车里的空气瞬间凝滞,苏屿默握着箭矢的手猛地一紧,抬眸看向她:“何以见得?”
她垂眸,握住自己轻微发颤的手,闭了闭眼,回忆自己不愿面对的过往,“那名刺客和雨舒交手时,我瞧见他虎口处有一道疤痕,当年我险些也死在此人刀下,当时还小,豁出去在那人虎口处狠狠咬了一口,想来必然会留下疤痕。”
“今日的刺客与那人被咬的位置能对得上。”
苏屿默心中泛起酸疼,他知道这段记忆对于她而言,是一声无法抹去的噩梦,当年她不过只有十岁,亲眼目睹自己的父母惨死,自己也险些丧命,面对生死,只能作困兽之斗,若不是运气好,她已经死在此人刀下,此刻再遇到这刺客,无异于将伤疤重新揭开。
他闭了闭眼,一定要抓到此人,为她报仇。
他握住她的手,发觉她有些发颤,便将她拥入怀中,他手掌轻抚她的后背,轻声道:“别怕,都过去了……”
顾妍舒埋在他的肩头,他身上的味道莫名让她感觉安心,她的声音略有些哽咽:“我不怕……我只怕不能抓到凶手和他身后主使,为阿爹阿娘报仇雪恨!”
她的话语落在他心上,让他感觉自己的心口被刀子刻磨,疼得厉害。
他扶着她的肩,坚定不移道:“今日一击不成,他们定会再行动,我们一定能抓住此人,揪出背后主使。”
顾妍舒点了点头,她眉头微蹙,疑惑道:“当年父亲和母亲在南方遇刺,此人却用着定北军的兵器,这不太符合常理……”
“若是定北军的兵器早就销毁,此人为何一直用这种箭,还藏了这么多年?”
苏屿默眼中闪过锐利之色,他垂眸再次凝着手中的箭矢:“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此人定和定北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究竟是什么联系呢?”
“定北军一直驻扎在北境,兵器也只限军中之人使用,按理绝无可能出现在南方,更不可能落入刺客之手,除非……”
“除非此人就是定北军中之人。”顾妍舒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一语激起千层浪,苏屿默也想到这一层。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说的不错,此人极有可能就是定北军中之人……”
顾妍舒下意识握紧他的手,“可当年定北军被诬陷,要么招降收押,要么战死,此人是如何逃过一劫的,又为何会前往南境,刺杀我父亲?”
苏屿默心中也满是震惊和不解,“或许他被收买,或许有私怨,当年事发之事,相当混乱,难免有人浑水摸鱼……”
“按照你的说法,此人定是有官阶之人,定然在你父亲麾下任职,今日交手,你可有别的发现?此人的武功上能不能瞧出什么破绽?”顾妍舒追问道。
他顿了顿,凝眉回忆当年父亲麾下将领,有好几人当年和他父亲一同被赐死在丹州。
“今日一击不成,背后之人定然会再部署下手,我们提前防备便是,”他话音一顿,“阿妍,近日你就在府中,不要出门,后面的事情,我会安排,我不想让你出任何的意外。”
顾妍舒点点头,“嗯,有我在,你会束手束脚,不若我回宫住几日,以免你日夜悬心。”
他微微一顿,思忖片刻,放缓语气问道:“阿妍,你信任当今圣上吗?”
第47章 第47章脱不开关系
他微微一顿,思忖片刻,放缓语气问道:“阿妍,你信任当今圣上吗?”
顾妍舒有些怔然,她明白他的意思,无论是他的父亲定北侯,或是她的父亲容亲王,皆是当年大宁举足轻重的人物,定北侯被定下通敌卖国之罪,容亲王一家被刺杀,这些事圣上怎会没有决断。
她闭了闭眼,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想过,也许就是圣上要他们一家人的命,可圣上亦是她父亲的亲兄长,对她又关怀备至,她总是不敢也不愿朝着这方面去猜测。
“信任吗?”她无意识地重复这几个字,喃喃道,“我不敢想……”
她看向苏屿默,眼中尽是迷茫:“我父亲是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定北侯定罪后没过多久,父亲也在南边遇刺,我总告诉自己,这是奸佞所为……”
“可有时候我又想,我父亲是亲王,若圣上不点头,谁有胆子动他?”
说到最后,她声音有些发颤,这些年,她小心翼翼地在宫中生活,一边想要调查真相,一边又怕最后的真相让人承担不起。
苏屿默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他的父亲忠心耿耿,镇守边疆多年,却落得一个满身污名的下场,“我理解你,”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背后之人构陷可恶,可若是没有圣上的默许,他如何能宣旨诛杀,或许圣上是想彻查,但中间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让圣上下令处死,也许是忌惮定北军的势力,顺水推舟吧……”
“而你的父亲,容亲王,”苏屿默语气凝重,“与我父亲在军中一同长大,手握兵权,不远千里前去相救,可能走漏了风声,圣上或许担心容亲王起兵,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
顾妍舒脸色瞬间苍白,她知道苏屿默说的都是事实,但心中仍存一丝希冀,“这都是我们的猜测,但愿他顾念亲情,没有做出这样的事情……不管圣上是不是幕后之人,我都要查下去。”
苏屿默点头,握着她的手,“我们一起。”
顾妍舒入宫的第三日,苏屿默逗留于紫宸殿,久久未出,京中传开一则消息,少师大人和郡主在京郊遭遇截杀,意外发现了截杀者竟然是定北军中之人。
苏少师还上奏手中握着刺客身份的实证。
这消息一出,朝中风声鹤唳,谁不知道定北军被扣着通敌卖国的帽子,现下京中居然出现了逃脱的叛军,怎能不让人心惊。
圣上命苏屿默将证据呈上,苏屿默言明当日匆忙,将证据放置在了京郊别苑的隐秘之处,次日便出城去取回证据。
京郊,别苑四周静谧无声,苏屿默走进别苑,在屋中翻找。
忽
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苏屿默眉梢微扬,果然来了!
他不动声色,仍旧低头寻找着什么,片刻,虚掩的房门被一股劲风推开,一行黑衣人鱼贯而入,为首者正是那日交手过的人。
那人一声低喝,长刀只劈向苏屿默,刀锋凌厉,其余几名刺客左右包抄,形成合围之势。
长刀逼至眼前,苏屿默猛地抬手,掀翻桌案挡住攻势,藏在案下的弩箭瞬间触发,三支短箭射中为首者的臂膀。
此人脸色微变,正欲后撤,屋顶埋伏的苏隐、苏逸已率暗卫自屋顶跳下,一时院中刀光剑影,两队人马战至一处,打得难舍难分。
突然,苏隐大喝一声:“退!”
暗卫全数后退,黑衣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从地下忽然弹出几道锁链,精准地勾住黑衣人的脚踝,几人重心不稳,踉跄着被绊倒在地。
刺客们见状,急忙挥刀欲砍断锁链,苏逸却早已按下机关,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瞬间将几人罩住,可那为首者反应更快,他砍断锁链,提气借着墙壁已跳至屋檐,一口气已奔了几丈远。
看着此人离去的背影,苏屿默微微勾唇,他设局引蛇出洞不是为了抓住此人,而是为了找到此人的老巢。
苏逸在不远处等着,只待此人逃脱,便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被抓的刺客还想服毒,苏隐命人先他们一步卸了他们的下颌,将人扣住,押回上京。
但审了一天一夜,这些人确实只是听命行事的死士,并不知晓、也未曾见过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苏屿默揉了揉额心,在府中等待苏逸归来,不多时,院内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苏屿默起身走向门口,只见苏逸快步走进庭院,风尘仆仆。
苏逸躬身禀报:“公子,属下跟上那人,他直接回了东郊大营!”
东郊大营乃是驻京的军队的核心据点,掌管上京外围的防务,营中戒备森严,那人竟然能隐匿在军中,可见此事背后的牵扯,远比他们想象中更为复杂。
苏逸见他神色凝重,补充道:“属下不敢跟得太近,只看那人出示了令牌,看守之人便放行了。”
驻京将士中,只有营中副将以上才能持有令牌,这只能说明,此人在军中职位不低。
苏屿默蹙眉,此事牵连容亲王被刺杀一事,不能大张旗鼓调查,圣意不明,只能暗中调查,方能不被人抓到把柄。
***
顾妍舒在宫中小住几日,一日午后与三公主在御花园散步聊天,经历了和亲之事,三公主性子比以往沉静许多,现下已不太爱说话了。
二人正在亭中休憩,一群宫人簇拥着一赤红的身影走来,为首者正是皇后娘娘。
“安华参见皇后娘娘。”二人忙躬身行礼。
皇后微笑着扶起顾妍舒,语气中带着关切:“安华不必多礼,许久不见,好像清减了些,听闻前几日你在京郊遇刺,可有受惊?”
顾妍舒垂眸回道:“谢娘娘挂心,幸得苏大人护着,并无大碍,只受了些惊吓罢了。”
皇后拉着二人在石凳上坐下,宫人适时奉上茶盏,皇后目光落在顾妍舒的面颊上,“无大碍便好,”她呷了口茶,慢悠悠道,“不知那刺客什么来头,竟然敢行刺我朝郡主和朝中大员,莫不是……”
她微微一顿,“冲着苏大人去的?”
顾妍舒心中一动,皇后乃吴阁老亲妹,刻意来询问行刺之事,难道刺客真与吴阁老有关?
她缓缓道:“刺客们都带着面罩,来去匆匆,不知是何目的,只是我瞧那刺客身形,仿佛在哪见过一般,很是熟悉。”
皇后握着茶盏的手缓缓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哦?安华竟见过那刺客?”
顾妍舒垂眸看着茶盏,没有直接回答,转而一笑,“或许安华记错了吧,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只觉得这个刺客的招式看起来很眼熟,可能是幼时见过吧,娘娘知道的,幼时许多事情,安华已记不清楚了。”
皇后勾唇一笑,揭过了这个话题,“京中不太平,安华可要保重自身,以免我们在宫里日夜挂心。”
顾妍舒颔首应是。
看着皇后离去的背影,她心中疑云重重,三公主看她神色不好,上前问道:“安华,没事吧?”
她微微摇头,与三公主告别后返回长乐宫。
太后正在殿中饮茶。
“皇祖母。”顾妍舒轻声唤道。
太后放下茶盏,抬眼见是她,连忙招手让她过来:“安华,快来做,刚才还念叨你呢。”太后拉着顾妍舒的手,不禁皱眉,“怎么手这么凉?”
顾妍舒在太后身旁坐下,沉吟片刻,“皇祖母,近日我总是做梦,梦到大雪天,梦到阿爹阿娘,可我总是看不真切……”
太后握着她的手猛然一紧,怜爱地拂过她的脸颊,示意宫人们退下,殿内只余她们二人,“是不是因为遇刺受了惊吓?”
顾妍舒眼中泛起泪光:“没有,只是那个刺客让我记起一些事情,我感觉他很像刺杀阿爹阿娘的那个头目。”
太后看着她的模样,眼中满是心疼,却也有几分无奈:“当年你父母出事时,朝中局势动荡,南国又虎视眈眈,在边境寻衅,为此你父亲前往南境平乱,为了稳定局势,你皇伯还亲自前往出征,却没想到……”
她顿了顿,似是不愿回忆这些过往,语气沉重,“安华,不要多想,有时候不记得这些事情,未尝不是好事。”
顾妍舒靠在太后怀中,心中对太后的疑云逐渐散了,如此说来,皇祖母确实不知当年刺杀的内情,她一直认为是南国人所为。
但方才太后所言,父母出事时,圣上在并不在上京,而是身在南境,难道真如苏屿默猜测,父母之死与圣上脱不开关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心中便生出凉意,若真是如此,她皇伯这些年又是以怎样的心态面对自己的。
走出大殿,阳光分外刺眼,逐渐驱散了她周身的阴霾,雨舒快步而来,伏在她耳边低声禀报苏屿默那边的情况,在听到刺客进了东郊大营时,顾妍舒难掩讶异之色。
她返回殿中,辞别太后回府。
回到清风居,打开房门,苏屿默仍在窗边小榻看书,看他安然无恙,她才觉得悬着的心落了地,不由自主地,她提裙快步奔过去,将他抱了个满怀。
苏屿默刚听见动静,便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惊了一下。
他被扑得向后倒了几分,无奈将书放在一侧,一手撑住身体,一手抚了抚她的背。
“怎么了?”他的声音隐含笑意。
顾妍舒在他肩上摇摇头,不语,鬓发扫过他的侧颈,带起一丝痒意。
他喉结一滚,蜷了蜷手指。
而后捞起她的腿弯,将人抱在怀中,静静地陪着她。
第48章 第48章你都不哄哄我
他喉结一滚,蜷了蜷手指。
而后捞起她的腿弯,将人抱在怀中,静静地陪着她。
半晌,怀中之人瓮声瓮气道:“还好你没受伤。”
“阿妍这几天在宫中难道因为我茶不思,饭不想?”他低声笑道。
鼻尖充斥着他身上的沉木香味,让她无比安心,但是他居然还有心思取消她,她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还取笑我!”
“雨舒说你独自前往别苑,孤身引刺客,我在宫中每一刻都提心吊胆,”她声音闷闷的,“确实没什么心思用饭。”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的发顶,笑意逐渐化为怜惜,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顾妍舒抬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中的不安被抚平,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脸颊落下轻轻一吻。
正欲放开,已被苏屿默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吻住
她的唇,直到她气息微喘,才退开,与她额心相抵,“以后不会这样了……”
她定了定神,将他从上至下扫视一遍,“该没有受伤吧?”
苏屿默见她两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唇色盈盈,撩人心弦。
可她偏又是一副她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不禁低笑,坐直身子,拉过她的手,贴在衣领处,“不若,阿妍将我这衣服脱了,细细看一遍?”
她这才信了他没有受伤,嗔怪道,“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正经些?”
“我分明很正经啊,你想到哪去了?”他一副无辜的模样,倒让顾妍舒无话可说。
他心中一动,忍不住在她面上又啄了一口,问道:“这两日宫中没什么事吧?”
顾妍舒将皇后试探以及与太后的对话一一说了,苏屿默蹙眉道,“看来吴阁老一家在这些事情中举足轻重,我们要小心搜集证据,务必一击即中。”
***
夜半,子时,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宁静,直朝皇城而去。
“北境告急,北国已率兵突袭丰州,欲犯我朝边境!”
消息传入紫宸殿,圣上连夜下旨,宣苏屿默、裴琰、一众内阁重臣入宫,紫宸殿烛火重燃,圣上拨动着佛珠,面色凝重地坐于龙椅上,案上放着北境的急报,重臣们陆续赶到,都神色肃穆,谁都没想到,拓跋延出尔反尔,如此迅速地毁了盟约。
“圣上,拓跋延狼子野心!”吴阁老声音高了几分,隐含怒意,“他拿到药方,不过一月,竟然出尔反尔,整合兵力,直逼我朝边境!”
他躬身道:“圣上,请立即派兵,前往丰州驰援,丰州乃我朝门户,易守难攻,若一旦失守,北国铁骑便能长驱直入,危机上京安危!”
圣上轻揉着额角,看向立于旁侧的裴琰:“裴将军,你有何看法?”
裴琰上前一步,拱手禀道:“回圣上,臣愿带兵出征,稳住防线!”
圣上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苏屿默:“苏少师,你心思缜密,又接待过拓跋延,对此人心性,比他人更为了解,便随军而行,协助裴将军统筹谋划。”
“臣遵旨!”苏屿默颔首领命。
圣上下旨,封裴琰为征北将军,帅东郊大营五万人马,前往丰州平乱,封苏屿默为督军,同大军一同出征。
顾妍舒在府中焦急地等消息,苏屿默刚回,她便迎上去,“圣上急召,所为何事?”
苏屿默一把将她抱入怀中:“阿妍,我们怕是要分开不少一段时日了,拓跋延率兵攻打丰州,圣上命我督军。”
顾妍舒睁大双眸,“什么?拓跋延竟如此言而无信!”
她略作思忖,问道:“统军之人是谁?”
苏屿默顿了一瞬,微微叹气:“是裴琰,他被封为征北教军,这三日会到东郊大营点六万兵马前往丰州。”
他实是不想在她面前提起这个让人并不怎么不愉悦的姓名。
谁知,顾妍舒急道:“我要与你一同前往!”
苏屿默面色如墨,“因为裴琰?”
“怎会?”她反驳道,“其一,他此次从东郊大营点兵,杀害我父母之人必定也要随军前去,我想在途中查出此人究竟是谁,其二,我阿娘当年曾绘制舆图,用以巩固疆土,哪知还未踏足北境,便死于那场刺杀,我想替她完成这个愿望。”
他垂眸问道:“其三呢?”
“什么其三?”顾妍舒有些不明所以。
他刮了刮她的鼻梁:“阿妍,你都不懂得哄哄我?”
顾妍舒眨了眨眼,眼中疑惑更甚。
他有些气恼,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你的夫君也要随军前往,其三难道不是,你想时时刻刻与你的夫君在一处?”
顾妍舒垂下眼眸,眼睫颤了颤,“我……”如此直白的话,她确实说不出来。
他罕见地固执起来,捧住她的脸颊,轻声道:“你若不说,那我便让他们将你困在府中,不让你随我同去。”
她来了脾气,在他侧颈咬了一口,“谁要你同意了!你还敢将我困在府中!”
而后拍下他的双手,转身便往床榻走去,天还未亮,白白起来生闷气,苏屿默在后面有些愕然,不过想听她说句哄人的话,怎么就把人惹恼了。
片刻后,他躺在她身边,想将人圈入怀中,谁知手刚揽在她的侧腰,她便一掌拍了下来。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温声哄道:“别生气了,阿妍,我不过想你哄哄我,你都不愿意说句好听的。”
她冷哼一声,“别扰了我睡觉!”
他无声笑了笑,吻落在她的耳垂,手向上挪了几寸,惹得她轻轻一颤。
她翻身刚要说些什么,他却先她一步堵住了她的唇,他一只手扣在她脑后,阻住了她后退的路,呼吸被攫取,她只能徒劳地在他臂上拍打几下,而后在他连番的攻势下逐渐化为一道轻柔的风。
“苏屿默!你慢……慢点!”
“你都不愿意哄我,慢不了!”
山雨倾盆,风过花折,床榻摇晃,不知过了多久,逼得她唤了几声夫君,可换来的更加猛烈的攻势,不知过了多久,才逐渐停歇。
顾妍舒算是明白了,“夫君”这个词,以后他别想再从她口中听到。
次日,顾妍舒睡到午时才醒,苏屿默已打好了水,尽心尽力地为她擦洗,她瞪了他一眼,换来他一个看起来十分无辜的笑。
***
紫宸殿内,内官禀报:“禀圣上,安华郡主求见,说有事要面奏。”
圣上听闻,随即展颜道,“宣她进来。”
顾妍舒一身红色的襦裙,快步走进殿内,盈盈一拜,“参见皇伯,安华请奏与大军同行,前往北境。”
“胡闹!”圣上将佛珠拍在案上,声音已染上了几分不悦。
顾妍舒抬眸,目光清亮坚定,“皇伯容禀,安华并非一时冲动,其一,安华自幼跟随父亲在边境长大,虽不及裴将军和苏少师运筹帷幄,却也略懂阵前之事,可以协助整理文书,传递消息,绝非累赘;其二,安华与阿娘习得绘制舆图之法,阿娘在世时的夙愿,便是重绘边境舆图,为我朝防御,出一份力,如今有这样的机会,安华愿继承母亲遗愿,代她去往北境,绘制舆图。”
圣上看见她眼中的执着,心中微动,看着她与她母亲如此相似的面容,又让他回忆起了当年,砚宁也如同她一般,心怀家国,胸有大义。
可正因安华是她唯一的骨血,战场凶险,他不忍让她的女儿涉险:“安华,战场远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凶险异常,你……”
“皇伯,安华心意已决,求皇伯成全!”她打断圣上的画,双膝跪地,俯首一礼。
圣上沉吟片刻,看着她如此决绝,终究是点了头:“罢了,朕允你随行,但你需得答应朕,若遇到凶险,必须退守至后方,确保自身周全!”
顾妍舒大喜,起身时,脸上已是止不住的笑意,她上前为圣上送上茶盏,又捧上一个锦盒,“我就知道,皇伯最疼我,定会应允我,这是安华特意为皇伯做的,您试试看。”
“我就知道,你定然还有后手,若朕不同意,是不是就打算用这个贿赂?”圣上的嘴角上扬。
“皇伯给我留些面子,就不要拆穿我了!”顾妍舒接过茶盏,放在案上。
圣上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件斗篷,是鹿皮制成的,染成了玄色,触手柔软,能防风御寒,一看便知花费了不少心思。
“这是你亲手做的?”圣上拿起斗篷,顾妍舒会意上前,为他披在身上,大小正合适。
她点头,“皇伯不知道,围猎过后,我专程找人染色,亲手缝制的,这不是即将前往北境,担心到了冬日回不来,不能在您身边尽孝,便提前奉上,您日理万机,到了冬日便咳嗽,有了它,冬日能暖和些!”
圣上心中一暖,将斗篷轻轻放在案上,“你这孩子,有心了……”
他语气感慨,“每每看见你,就能想起你的母……”他顿了顿,“父亲和母亲。”
提及父亲,顾妍舒眸光一闪,此次随军,她定能查到当年的真相,为父母报仇雪恨,她很快恢复神色,“阿爹和阿娘一生为国效力,我也会同他们一般,为我朝尽一份力,皇伯放心,此次前往丰州,我定然将北境的舆图绘制出来。”
圣上点头,他
转身走到书架前,从一方木盒中拿出一枚令牌,递给顾妍舒,“军中将领都识得此令牌,若有紧急情况,你持此令牌,如朕亲临,可以下发命令,就当是皇伯在你身边保护着你。”
顾妍舒双手接过令牌,她紧紧将令牌握在手中,满心感动:“安华多谢皇伯。”——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向lp撒娇的小苏
第49章 第49章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三日时间,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吴浚步履匆匆,前往书房,人还未至,声已先闻,“哥,听说你要出征了,怎么也不派个人来告诉我一声?”
他打开房门,阔步迈进去,大喇喇往榻上一坐,自顾自地添了一盏茶。
苏屿默本在整理奏疏,他眉尾上挑,淡声道:“你最好自己好好想一想,是我没派人去你府上吗?”
吴浚心虚地抿了口茶,轻咳一声:“我……确实是……偶尔不在,那不是在忙生意的的事情,没顾上这边。”
苏屿默轻嗤:“是忙生意的事情,还是在公主府,你自己心里清楚。”
“话可不能这么说,”吴浚起身,带着讨好的笑,凑在苏屿默身侧,“是去了公主府不假,可生意的事情,一点都没有落下,这不,我一知道你要随军出征,马不停蹄地就来找你了。”
苏屿默将奏疏整理好,放在书案的一角,抬眼看着吴浚堆起的笑,“今日你不来,我也会派人去叫你过来一趟,这个月刚好要去往北境,押送物资之事,我就顺路接手了,不用再派吴令单独跑一趟。”
吴浚直起身,正了正神色,“今日来,我就是想说此事,押送的事情,这次交给我,我要随你一同去北境。”
“你去做什么?”苏屿默眉头一拧,满脸不赞同。
吴浚神色认真,“哥,北境的生意一直都是我阿爹阿娘在管,他们年龄大了,我也该接手这些事情了,总不能一直在你们的庇护下缩着不是?”
苏屿默沉吟片刻,吴浚说得不错,雏鸟终究要自己长大,翱翔九天,他抬眸,看见他眼中的坚持之色,终究点了头,“想好了?昭明公主那边,你预备怎么办?”
吴浚微微一顿,随即溢出一丝苦笑,“嗨,我哪能入她的眼,不过是会讲几句笑话,会送些新奇玩意儿,得她一笑罢了……”
“若是你随我前去,少则几个月,多则大半年,若是这期间,公主……”剩余的话,苏屿默没说下去,吴浚却听明白了,昭明公主游戏人间,她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他若离开,恐怕不过几日,她便会有新宠,哪能记得他吴浚长什么模样。
他无谓地摆摆手,“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我只做现下我认为对的事,能陪她一段日子,也算我不枉来上京一遭。”
“嗯,你想清楚便好,”苏屿默拍了拍吴浚的肩,“明日辰时出发,回去准备吧。”
吴浚回到小案前,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手一摊,“我一个大男人,出门没那么多讲究,没什么好准备的,物资都是提前备好的,我今晚便让他们装车,到时候队伍跟在大军后面便是。”
说完,他挥了挥手,打开房门,“哥,我先走了。”
“干什么去?”
吴浚的声音从院中传来,“今日要去给她做她最爱吃的蟹粉包和糖醋鱼,我可特意请了江南的厨子教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淡,苏屿默无奈摇摇头,他这性子,这份洒脱,旁人怕是学不来的。
次日,破晓时,一众人已在城门集结,整装待发,晨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圣上亲自在城墙上相送,众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参见圣上!”
圣上抬手示意,声音沉稳,“将士们,此次出征,关乎我大宁安危,盼你们早日平乱,大胜而归!”
“大胜而归!大胜而归!”众人声音铿锵,气拔山河。
裴琰打马前行,高声下达指令:“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向北而去,马蹄声踏破晨间宁静,卷起漫天尘土。
吴浚特意留在最后,他的目光紧紧锁住上方城墙,可仍旧没有看见那一抹他心中的倩影,他无奈一笑,扬鞭而去。
他没有看见,昭明公主隐在城墙的角落,目送他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轻轻捏了捏袖摆,身边的宫人疑惑道:“公主,方才吴公子分明是在等您,为何不现身一见?”
昭明公主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怅然,“见了又如何,只会让他分心罢了……”
她转身离去,“回府吧……”
顾妍舒与雨舒一同换上了男子的常服,头发高束,干净利落,二人同乘马车,此番前去北境,路上需要半月的时间,每到一处,顾妍舒都会登高绘制舆图。
雨舒在一路上片刻都未放松心神,她知道军中有鬼,时刻防范着,怕顾妍舒出事,顾妍舒整低头整理笔墨纸砚,抬眼瞧见雨舒眼下的乌青。
轻声道:“雨舒,闭眼歇会儿,此时在路上,身旁有一众军事,苏大人也在队伍中,不会有事的。”
雨舒才放松心神,阖上双眼,靠在马车壁上休憩片刻。
队伍行至永州时,已近黄昏,顾妍舒随便吃了几口饭菜,借着安营扎寨的空隙,与苏屿默一同登上一旁的小山,站在山顶眺望,北境的苍茫风光已初步显现出来,山脉连绵起伏,近处的村落炊烟袅袅,她心中估算着距离,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借着余晖,快速勾勒起地形轮廓。
苏屿默站在旁侧,提起披风,想为她遮挡冷风。
此时她青丝高束,垂眸执笔的模样分外认真。
而他,专注地看着她。
夕阳逐渐没入西山,天色也开始暗下来,顾妍舒终于完成了舆图初稿,将纸笔小心收好,抬眸笑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苏屿默点头,上前一步,自然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微微发凉,他便用掌心将她的手裹在其中,为她传递暖意。
回到营中,裴琰正在他们的营帐外等候,见二人回来,他微微抿唇,视线落在顾妍舒和苏屿默相牵的手上,声音有些发涩:“我已命他们在营中备好了饭,安华先歇息一会儿。”
顾妍舒颔首,“晚间我便将舆图完善好,里面会标注险要之处,裴将军可以根据最新的图纸调整行军的路线。”
此时有一副将前来寻裴琰,他看了二人一眼,抬步离去。
顾妍舒和苏屿默一同走进营帐,帐内烛火已经燃起,苏屿默将她安顿着坐定,问道,“随军而行本就辛苦,你还要劳心绘制舆图,累不累?”
她闻言抬眸一笑,眼中虽有几分疲惫,但眸光却依旧明亮:“这是我阿娘的夙愿,有朝一日,我能替她完成这件事,便觉得再累也值得。”
二人用完饭,顾妍舒又开始伏案绘图,将方才的草图抄录完善,一个时辰后,命人为裴琰送去。
苏屿默放下书,走到她身边,托起她的手腕,轻轻为她按摩,酸胀之感缓解不少,顾妍舒不由得放松身体,调笑道:“没想到,苏少师这按摩的手艺,比寻常医师还要好些。”
他看着她的眼眸,挑起唇角,“能侍候安华郡主,是我的荣幸。”
顾妍舒虽听出他的揶揄之意,但确实没力气与他斗嘴,只顺势靠在他的肩头,阖眼休息,她的手臂搭在旁侧,一把匕首从她从袖间溜出,是他相赠的那一把。
“此次,将它也带来了?”他将匕首握在手中,上面还留有她的余温。
“嗯……被人胁迫的感受实在不好,以防万一……”她轻声道。
他在她额间印下一吻,“我的阿妍,懂得保护自己了。”
帐外的喧杂之声逐渐低了,顾妍舒也枕在苏屿默的肩头睡去,他轻轻将人抱到榻上,打水来为她擦拭,而后躺在她身侧,闭上双眼。
夜半 ,营帐外忽然一阵骚动,不过片刻,忽然喧闹起来。
二人惊醒,听闻帐外有人大喊:“抓刺客!有人行刺!”
二人对视一眼,立时披衣起身,苏屿默反手将榻边放置的长剑握在手中,苏屿默抬手撩开帐帘,一股冷风裹着淡淡的血腥气迎面而来,营中乱做一团,火光中,一众人聚集在裴琰的营帐外。
苏屿默冷声问道:“发生何时?都聚焦在此处?”
一个将士答道:“有刺客行刺裴将军,好在将军机警,几人已被拿下了,将军正亲自在帐中审问一名刺客,让我等在外等候,不允我等入内。”
顾妍舒微微蹙眉,听出了一丝反常,裴琰何故要单独审问刺客。
她与苏屿默对视一眼,快步上前,一同进了裴琰的营帐。
岂料,二人看见裴琰拿着舆图,正欲交给眼前的黑衣人,黑衣人察觉到动静,将舆图塞入袖中,反手朝着二人的方向掷出两枚飞刀。
苏屿默拔剑,只听“铛铛”两声,飞刀被剑刃格开,顾妍舒定睛一看,这刺客身形很是熟悉,她又转而去看裴琰,眼中果真已失了清明之色,是情蛊对他的影响。
帐中另有几名将士压着三名蒙面刺客,覃妩已与苏屿默交上手,裴琰却眼神空洞,视线定在覃妩身上,从未离开。
骤然,一名刺客袖中滑出一把匕首,他反手刺伤看押他的将士,朝着裴琰和苏屿默的方向放出几枚冷箭。
苏屿默身形一转,避开攻势,但裴琰此时却毫无反应。
电光火石间,覃妩忽然飞身而起,扑倒裴琰,但一支箭已没入她的后心。
一切都发生地极快,顾妍舒忙掀开营帐,唤其他将士进来将刺客拿下。
那名放冷箭的人,片刻便被缴械,那人吐出一口暗色的血,没了气息。
苏屿默上前一探,“服毒了。”
苏隐和苏逸也闻声前来,卸了另外二人的下颌,命人压下去看守。
二人扭头去看裴琰和覃妩,只见裴琰抱着覃妩,眼中泛着泪光,口中喃喃:“阿妩……阿妩……”
覃妩躺在他怀中,大口喘气,呛咳出一口鲜血。
见危险已除,苏屿默屏退众人。
而后上前去查探覃妩的伤势,血已流了一地,苏屿默看向顾妍舒,微微摇头。
覃妩抬起手,抚过裴琰的眼角:“别哭……从遇见你开始,我便一直在骗你……如今能用真面目死在你怀里,也算是……无憾了……”
裴琰的泪水滴落在覃妩的指尖,覃妩又咳了几声,声音艰涩,缓缓道,“我本是大宁人,父亲在益州为官,在我六岁时,他被人诬陷贪墨,锁拿下狱,后受尽折磨而亡,朝廷不仁,害我家破人亡,我机缘巧合认识了我的师傅,便……咳咳咳……”
“便投入他的麾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练,成为一名细作,我师傅用蛊之术,天下无双,他将毕生绝学传授于我,他却因一个任务,死于一场刺杀……”
她将目光转向顾妍舒,顾妍舒心中一沉,脚步不自觉向前挪了一步,听她继续说下去。
“当年,南国朝廷要他潜入大宁,伺机而动,恰好有人在益州暗中重金寻一南国人,参与一次刺杀,刺杀的对象,便是容亲王一家。”
顾妍舒指尖在微微发颤,她忍住哽咽:“继续说下去,找到你师傅的人,究竟是谁?”
覃妩的气息愈发微弱,却仍固执地望着顾妍舒,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总共有两人,一人文质彬彬,从上京而来,他未曾说出自己姓名,另一人杀伐之气甚重,随身携带佩刀,那人右脸脸颊处有一片烧伤,他叫……林苍……”
顾妍舒浑身一震,真的是大宁的人要杀他们一家,她踉跄着后退半步,苏屿默在身后扶住她。
覃妩颤着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我师傅刺杀你双亲,自己也死于非命,但,他将当年发现的秘密写了下来,今日将这封信交给你,也算是赎去他的罪过吧……”她将信虚空递向顾妍舒的方向。
顾妍舒迟疑着接过,捏在手中,神思不属。
覃妩将视线转向裴琰,泪水逐渐模糊了视线,“我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混入将军府盗取舆图,上次我拿回去的舆图是假的,今夜我本来是来取舆图的,我本不知道他们会放暗箭刺杀你,终究是我一直骗了你……”
“裴琰,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上……”
裴琰紧紧抱着她,“别说了,阿妩,别说了……”
“再不说……”覃妩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余下细微的气音,“便再也没机会……告诉你……”
“裴琰,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但今日,我说的都是实话,若是没有这些算计,我只愿……早日认识你……陪在你身边……”
话音落下,她的手颓然坠下,头歪在裴琰怀中,闭上了双眼。
顾妍舒别过脸,不忍再去看。
覃妩的气息一停,情蛊便完全解开,裴琰瞬时恢复了眼中的清明,他猛地起身,拭去眼角的泪水,愤然道:“来人,将刺客的尸身拉走。”
两名将士应声而入,拖着覃妩的尸体便要退下。
“等等——”顾妍舒出言阻止,“裴琰,将她好好葬了吧,否则你会心有不安一辈子。”
“不会。”裴琰打断她,冷笑一声,“她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妄图让我同情她,做梦!”
顾妍舒叹了口气,对着两名将士道,“好生安葬了。”
“是——”二人抱拳领命去了。
裴琰颓然地坐在一侧,垂着头,不发一言,顾妍舒也知道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事情,便和苏屿默一同离开他的营帐。
回到帐中,顾妍舒捏着手中的信,犹豫不决,苏屿默拉过她的双手,“若是此刻不知该不该打开,不知如何面对,那便等等吧,没事的。”
她的睫毛颤了颤,她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她确实担心,信中有她不敢面对的事和人。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信收好,她决定给自己一点时间,积攒一些勇气。
次日一早,大军准备拔营,顾妍舒与苏屿默一同前去寻裴琰,毕竟大战在即,他作为一军主帅,此刻若是心绪不宁,便可能影响到整个战局。
守在他营帐的将士说他一早便独自出去了。
顾妍舒略作思忖,心下了然,问道:“昨日,将那女子葬在何处了?”
“就在营地东侧。”
营地东侧的小山坡上,新添了一座不大的土坟,未曾立墓碑,坟前放着一束刚刚采摘的鲜花,裴琰静静伫立,风吹起他的衣摆,让人看去,周身是难以言喻的萧索。
顾妍舒与苏屿默放缓脚步,没有贸然上前,驻足的人似有所感,缓缓转身,他神色憔悴,眼中都是血丝,见着二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裴琰,你……还好吗?”顾妍舒斟酌着开口询问。
裴琰嘴角溢出一缕苦笑,“我……不知道,若不是我识人不明,也不会被南国奸细的情蛊所控,更不会……”他顿了顿,喉结一滚,终究没说出那句不会娶她的话。
顾妍舒走到他身侧,一阵唏嘘:“她亦是可怜人,虽然用情蛊困住你,但她终究是真心喜欢你的,最后……”她看着那座孤坟,“亦是……为你
而死,她家破人亡,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裴琰自嘲一笑,“她是大宁人,背叛我朝成了南国奸细,接近我、用情蛊控制我,都是为了窃取军情,颠覆我朝,我本该恨她,但她偏偏为我而死!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他几乎哽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面露痛苦之色,眼神尽是迷茫。
顾妍舒轻轻摇了摇头,“你现下已无情蛊左右,可照样为了她心痛,情蛊能控制一时,却终究控制不了你的心,你之所以如此痛苦,是因为……”
她看向她,语气平和,且清且淡,“是因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顾妍舒顿了顿,“所以你不知道究竟该恨她还是该面对自己的感情。”
第50章 第50章会被他放在心上
“所以你不知道究竟该恨她还是该面对自己的感情。”
“你是说我喜欢她?”裴琰猛地顿住,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随即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大笑道:“不可能,她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我怎么会喜欢她!我明明一直是喜欢你的……”
最后几个字,他语气已尽是茫然,底气全无……
“感情本就不分立场,更无关对错。”她的声音虽不大,却蕴含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裴琰,你成熟点,直面自己的内心有这么难吗?”
“大战在即,你颓然至此,如何领军?!”
“你当从悲痛中走出来,守疆卫国才是!”
裴琰沉默下来,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天际,“也好,她此刻,不必再为谁卖命,自由了……”
他躬身,轻轻拂了拂坟茔上的泥土,“睡吧……”
一阵风吹过,坟前的花朵被风带下一朵,飘落在他的手掌间,他淡淡地笑了笑,轻柔地将花收在手中。
“大军即将拔营,安华,我们该回去了。”
他转身提步,朝着营帐的方向走去,顾妍舒唤住了他,“裴琰,你我自幼相识,我们会一直是朋友。”
裴琰在半空中挥了挥手,大步向前。
晨光洒下,将少年将军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他背着那份主帅的重任,还有那份错位的、无处安放的情感,正阔步向前,永不回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覃妩之死,顾妍舒近日也很是怅然,心中生出几分悲悯,马车里,她恹恹地没有多少话。
苏屿默看她提不起精神,掀起车帘,对着外面吩咐了一句,苏隐便递进来一个食盒,苏屿默接过,放在她身侧的小几上,打开盖子,里面是芙蓉糕。
香甜的气味顿时充盈在车厢里,顾妍舒抬眸看了一眼,勉强勾了勾唇:“从哪里弄来的?”
苏屿默拿起一块,自己咬了一小口,眯起眼睛,叹道:“好吃!早晨拔营的时候我专程去那城中买的,安华郡主赏个脸,尝一口吧。”
顾妍舒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侧头瞪他一眼:“本来近几日已很是疲惫,你还专程去买这些。”
“所以呀,你得赏脸吃一口,也不枉我专程跑一趟,你这几日都没什么胃口,若是饿坏了,还怎么接着去查林苍的事情?”
顾妍舒在苏屿默面上啄了一口,车厢里的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她接过他手中的糕点,放入口中,香甜的气味一扫心中阴霾,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苏屿默见她愿意吃了,眼底才有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马车外传来吴浚的声音,“哥,你下来,我有事跟你说。”
苏屿默揉了揉她的发顶,离开了马车。
顾妍舒心中生出莫名的暖意。
她的一点小情绪,也会被他放在心上。
她掀开车帘,吴浚和苏屿默正说着什么,苏屿默听完后驾马向退伍后方去了,吴浚挠了挠脑袋,跟在顾妍舒的车架边上。
顾妍舒问道,“怎么了?”
吴浚咧开嘴一笑,“没事,有一批货,我哥不放心,要亲自去验……”
“什么货?”顾妍舒奇怪道。
“一批丝。”
顾妍舒笑道,“你生意上的事,他也操心着,看来他是真的疼你……”
吴浚手挥了挥,与她倒苦水,“嫂子,瞧你说的,我这生意,也是我哥的生意,他多操心也是应该的。”
“什么?”顾妍舒讶异。
“怎么,他没告诉嫂子吗?生意上一向都是我听我哥的,我只管去做事就是,连账目,我们都是五五分的。”
“什么?!”顾妍舒的声音略高了几分,“苏屿默不是说他家境贫寒吗!姨母不是说只做些小生意吗?”
吴浚眼珠转了转,认真评估了他们联手的生意,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家境贫寒肯定是没有的,生意的话……也不能算是……小生意了。”
顾妍舒气恼地放下车帘,“好啊,他竟敢骗我!”
吴浚大感不妙,忙去给苏屿默报信。
晚间,顾妍舒刚刚将新绘的图整理好,苏屿默已进了营帐,顾妍舒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
她捧着舆图,与他擦身而过时,被他从后环住了腰身,“生气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地响起,鼻息喷洒在她耳垂上。
她僵了一瞬,不自在地挣脱出来,冷笑道:“苏大人真是好本事,竟瞒了我这么久。”
她因愠怒而微微泛红的脸,好看极了,他忍俊不禁,在她颊上亲了一口,“若我不瞒你,你还会心疼我吗?”
顾妍舒欲推开他:“歪理!”
可偏偏他揽得用力,让她无力抵抗,“往后,谈钱的话,阿妍怕是比不过我,不若,我们还是多谈谈感情吧……”
他伏在她颈间,“别在想用银子打发我了……”
说完,她便贴上了她的唇,她呜咽几声,想要退开,可他偏不肯放过,舌尖长驱直入,汲取芳华。
她眼睫颤动着,生出一个想法,抵在他胸膛的手向上转而挂在他的脖颈上,引他沉沦。
他的眼神已染上迷蒙的欲色,顺势将她放在案几上,唇瓣很快移至耳珠,又移至侧颈。
就在食髓知味,欲更进一步时,却被她用手抵住胸膛。
他不知所措地看向她的双眼,里面是一片清明之色。
她推开他起身,故意道,“行军期间,大人切勿沉迷女色。”
而后她理了理衣襟,潇洒离去,“罚你三个月不准碰我!”
大军朝着丹州的方向前行,一路上,顾妍舒与苏屿默根据覃妩的线索,排查军中是否有一名叫叫林苍的副将,找遍了军中的名册,共有五位将士名叫林苍。
二人一一看过,不是那名刺客。
军中副将众多,各司其职,他们只能暗访,不能大肆搜查,恐引起骚乱。
十日后,大军行至丹州,队伍在城外安营扎寨,暮色四合,残阳在天边铺就,西边已是一片暗红,苏屿默远远遥望丹州城的方向,回忆纷至沓来,他闭上眼,仍能想起满地的鲜血和逐渐蔓延的大火。
一件带着暖意的披风披在他的肩上,他刚要转身,顾妍舒从身后绕至他身前,轻柔地帮他系好披风的系带。
“风大,要穿厚些,”她轻柔道,而后她同样望向丹州的方向,轻轻的抱住他,安抚般的在他背脊处抚了抚,“回去吧……”
“嗯。”苏屿默反抱住她。
顾妍舒并未多说什么,他亦明白她是想给他多一些力量,来面对这座州城。
丹州城此处作为北境通往中原的要道,军营规模庞大,现下大多数将士被调往丰州驰援,队伍安营扎寨,他们二人仍默默排查,但想要从几万人中找到改名换姓的林苍,无异于大海捞针。
二人相携回营,一名士兵端着两碟小菜与一壶酒进账,躬身道:“二位大人,这是今日的晚膳。”
现下并不是平常晚膳的时间,他们相视一眼,心中起疑,却都不动声色,今日来的并不是日常为他们送饭之人。
“辛苦了,放下吧。”苏屿默单声道。
那人放下食膳,躬身退去,顾妍舒取出一枚银簪,探入菜中,不过片刻,银簪尖端果然泛起乌黑的色泽,果然有问题。
苏屿默快步走出营帐,跟上那人,在营中绕了两圈,才发现对方一直朝着军营西侧的荒林方向。
他放缓脚步,将身形隐在帐篷的阴影中,只见那人走至荒林,吹出一声极轻的哨声,便有一道黑影从树后走出,身形挺拔。
“事情办得如何?”黑影的声音压得极低。
“回大人,不负所托,此刻他们应当已经中毒身亡了。”那人躬身回话,语气十分谦卑。
黑影冷哼一声,“你回营等消息吧。”
二人分离后,各自朝着营帐而去,苏屿默默默跟上黑影,营中很大,黑影朝着主账的方向一直快步走着,快要到主账时,他方向一转,径直去了顾妍舒那处的营帐。
不好!苏屿默心下一惊,脚下步伐陡然加快,却不想黑影已掀开账帘。
帐内,顾妍舒忽闻账帘被掀开,一道黑影裹挟着寒气闯入,直奔她而来,她向后退了几步,却不如黑影的速度快,他猛地扑上前,左手扣住顾妍舒的臂膀,右手捏住顾妍舒的脖颈,他举起一把匕首,片刻便要割向她的喉管。
电光火石间,顾妍舒另一只手用了十成的力气,刺入黑影钳制住她的那支手,匕首锋利异常,黑影未曾料到她身上还藏着利器,他受伤吃痛,顾妍舒抓住机会,猛地弯腰挣脱他的钳制。
千钧一发之际,苏屿默持剑冲了进来,越过顾妍舒,刺向黑影,剑尖没入黑影的右肩,同时,苏屿默一个闪身,一脚踹向黑影的膝窝。
黑影重重跪倒在地,巡视的士兵听见动静,相继而来。
“拿下!”苏屿默冷声道。
众人立即上前按住黑影,用粗麻绳将他捆地严严实实。
而后,他快步走向她身边,上下打量,见她无碍,提着的气才松了下来,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将她紧紧抱住。
顾妍舒发觉他竟然在发抖,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了……”
苏屿默并未从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方才真的怕了,怕我再慢一步……”他没有说下去,他也曾面对过很多险境,但从未有过刚才那样的惊慌失措。
顾妍舒能感受到他声音也有些发颤,轻轻挣开他的怀抱,“我没事,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已有人拉下了那人的蒙面布巾,“这不是……张副官吗?”身后响起一人惊讶的声音。
二人转头看向被捆住的人,那人右脸脸颊赫然有一块烧伤,这不是林苍又是谁!
苏屿默擒住那人的下颌,凝着眉仔细去瞧,眼前的眉眼与面部轮廓与往日的一人逐渐重合,苏屿默面色巨变,瞳孔骤然收缩,万万没想到,他们要找的林苍,竟是从前他父亲手下的一名副将,名叫周辉,他闭了闭眼,平复自己翻涌的情绪。
又擒住周辉的右手,虎口处果然有一道旧年的伤痕。
顾妍舒冷哼:“终于抓到你了,林苍……”
跪着的人不屑嗤笑:“抓到又如何,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听到一个字!”
苏屿默挥退众人,与顾妍舒开始问话。
他捏着周辉下颌的手陡然用力,声音仿佛淬过冰,“周副将,真是好手段。”
“你果然没死!你是谢峥的儿子!”周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而后闷哼出声,同时,他也没有想到,他面容已毁,时隔这么多年,苏屿默居然能认出他。
迎上顾妍舒疑惑的眼神,苏屿默睨着周辉,眼中闪过冷意:“此人本是我父亲麾下副将,掌兵器库,我本以为他也死在丹州州府的大火中了,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
顾妍舒心中明了,定北侯之死,她父亲的刺杀之案,只怕与这个周辉都脱不开关系。
她冷笑道:“改名换姓多年,只怕他都已经忘了他自己的姓名。”
周辉听见她的讽笑,身体猛然一僵,随即抬头,眼中的惊诧褪去,只余下狠厉:“那又如何?总好过你这个所谓的‘忠良之后’,靠着父亲的功绩享受荣华富贵,连自己双亲的死因都查不明白!哈哈哈哈哈!”
苏屿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查不明白?当年我父亲身边的内鬼便是你吧,是你伪造了与他与北国来往信件,你背叛了他……”
周辉被戳中痛处,面色涨红,片刻又恢复如常:“那有如何?谢峥看似光明磊落,实则背信弃义小人,死不足惜!”
“一派胡言!”苏屿默厉声打断他,声音几乎因极力忍耐而微微发颤,“我父亲为国为民,镇守边境多年,抵御北国无数次侵袭,护得百姓安宁,周辉,你的良心真的被狗吃了?”
周辉冷笑,“他守国不假,背信弃义也是真,最后被自己守护的疆土背叛,滋味不好受吧!”
苏屿默一把揪住周辉的衣领,几乎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声音极冷,“说清楚!我父亲究竟如何背信弃义了?”
周辉被勒得呼吸有些急促,嘴角却仍扯着冷笑:“你想知道吗?下辈子吧!”——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进入收尾阶段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