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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嫁给权臣后

    第31章 第31章别让我等太久


    她本来靠在他肩头,此刻她下意识地抬眸去看他的神色,却不经意对上一双点漆如墨的眼眸。


    他对她对视,轻声道:“嗯。”


    他的眼眸洇出水色,二人的距离此刻也太近了些,让她想要避开,身体刚微微向后倾斜。


    他已托着她的下颌,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上次,明明答应让我陪你去见他的……”


    控诉的话从他口中说出,仿佛浸入了些缱绻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将心中所想全盘托出:“可明玉要和我同去,就不必怕有什么流言蜚语了,你那么忙,何必浪费时间……”


    只听他在耳边轻叹一声,语气无奈又宠溺:“你觉得……我想陪着你,是怕流言蜚语吗?”


    她理所当然地反问:“不是怕这个,那是因为什么?”


    他将她圈地紧了些,“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


    她实是不明所以,只得懵懵懂懂答道:“我与大人相识不久,有些误会也属正常,可来日方长……”


    他的胸膛起伏一下,重复着她的话,:“嗯,来日方长……”


    只是,别让我等太久。


    二人刚下马车,门房便禀说吴浚来了,正在书房等候苏屿默。


    苏屿默眉头轻蹙,现下已过子时,他漏夜前来,定是有要事,他转头正欲对顾妍舒说些什么,她了然道:“快去罢,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快步离去。


    书房中,吴浚神色焦急,来回踱步,终于等到苏屿默回来了,他赶忙迎上去:“有一批盐被劫了!”


    “什么时候的事?”


    “刚得到的消息,今天有一批盐走水路,刚过了申州,到了汝州,便遭了水贼,连船连带船上的伙计都给劫走了,还好刘三通水性,跳水逃脱,才能来报信。”


    汝州毗邻上京,好在出事的地方不远,他出城去料理,一日的时间也足够了,恰好明日休沐,倒也不必告假。


    这些水贼胃口太大,一船的盐,也不知他们吃不吃得下!


    苏屿默当即从书房立柜里取出了一身玄色劲装换上。


    “苏隐,你不必跟着我,明日她要出城,你务必暗中护她周全,现下去清风居送个口信,就说我这明日要出京一趟,请她不必担心。”


    “苏逸,去将我们的人都召集起来,只怕,有场硬仗要打。”


    苏隐犹犹豫豫,并未领命前去:“公子,此次听着凶险,不如,让属下……”


    他的话被苏屿默打断。


    “快去!”


    苏隐虽面露担忧之色,还是领命去了。


    蔼蔼夜色中,一行人匆匆离了府,驾马直奔城门而去。


    城门外,苏逸召集人手,全部垂手待命。


    苏屿默打马而来,勒住缰绳,目光扫过眼前一个个黑衣劲卒。


    苏逸上前:“公子,时间太紧,有的兄弟并不在附近,只有百人。”


    苏屿默颔首,“足够了。”


    他扬声道:“汝州水域狭窄,那些水贼应是盘踞多年,熟悉水域地形,不可硬闯,我们分三路行事。”


    他指向左侧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第一队,三十人,由孔羽带队,乔装打扮,绕道上游渡口,找几艘船停在隐蔽之处,明日亥时,已信号弹为号,封锁上游,任何试图逃窜的船只,直接拦截。”


    孔羽抱拳应声:“属下领命!”


    “余下四十人,何白带队,去下游多找些船只,制造混乱,营造我方人数众多的假象,引他们出巢,但切记,不要正面冲突,”


    “第二队,苏逸,你带三十人人,随我摸上野岭湾埋伏,等候信号声东击西,待他们下了河,用滚石、火箭,将他们困在湾内。”


    苏逸眼神锐利,颔首领命。


    苏屿默按住剑柄,语气加重:“其一,这些水贼凶悍,大家切记以自身性命为先;其二,先护住伙计,再论盐船,找到盐船后,与他们周旋一二,便退出战局;其三,亥时前不得暴露行踪,不得擅自行动!”


    五十人齐声应是。


    苏屿默率先策马而出,苏逸与其他两队人马紧随其后,朝着汝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


    翌日,三公主的车架到达苏府时,顾妍舒已在门口等候了,她见三公主情绪虽低落,但相较于前日已好了许多。


    顾妍舒坐在她身边,挽住她的臂弯,笑道:“今日天气多好,出去散散心,总好过闷在殿里整日伤怀。”


    “顺道去烧柱香,拜拜佛。”


    三公主轻轻嗯了一声,毕竟还是小女儿心性,昨日顾妍舒递了话,她虽难过,但好奇裴琰与顾妍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此事将那感伤也驱散了不少。


    随即问道:“裴琰何故又要约你见面,你们……该不会是……”


    顾妍舒立马否认:“没有的事,现下我们各自都成婚了,怎会如此,不过是此前察觉他夫人覃姑娘有些异常,现下覃姑娘失踪,我又得知裴琰中了情蛊,是以见面将此事告知而已。”


    “我还以为,你们二人……”


    不知为何,顾妍舒听到三公主的嘀咕,脑海中竟闪过苏屿默拂袖而去的画面,她忙打断三公主:“瞎猜什么呢?”


    难道苏屿默也是误会她对裴琰有旧情才会生气吗?


    马车停在福香寺门前,顾妍舒和三公主拾阶而上,裴琰已在殿前等着了,他今日着一身红色锦袍,头发高束,腰间勒着墨色蹀躞,垂手而立,倒是比前几日见时生出几分少年将军的意气来。


    他看到三公主时,神色滞了一瞬,显然未曾想到,今天顾妍舒会和三公主一同前来。


    三人颔首见了礼,裴琰作出一个请的手势:“我已命人在后院禅房中备了茶水,请。”


    裴琰与二人相对而坐,茶水水汽氤氲,在这寺中钟声的衬托下,倒是生出了几分禅意,钟声一起,裴琰率先开口笑道:“不知安华是否记得,几年前邀你去钟楼赏景,这福香寺的钟声一响,钟楼上的大钟亦有共鸣,夕阳晚照下,别有一番风味。”


    三公主刚刚抿了一口茶,听闻此话,直接呛咳出声。


    顾妍舒给她递了帕子,又去抚拍她的背。


    裴琰笑而不语,为三公主又添了些茶水。


    三公主喘息几口,才缓过来,“裴琰,今日安华约你出来,可不是为了和你一同追忆往昔的。”


    裴琰将汤匙放在一侧:“正事自是要说,追忆往事亦无不可。”


    顾妍舒不去理会他的这些话,只道:“今日来,一则是想问一问贵夫人失踪之事,二来,是为了告知裴小将军,你身中情蛊,还望早日找到解蛊的法子。”


    裴琰的动作一顿,眼中骤起波澜。


    “情蛊?”


    顾妍舒将此蛊的作用道来:“此蛊神奇,需施蛊之人用自身血液饲养,下蛊后,中蛊之人一接近施蛊之人,便会对此人生出绵绵情意,施蛊之人还会制作药物,随身携带,催发情蛊。”


    裴琰嘴角勾起一个冷笑,这个覃妩,处心积虑接近他,原来是为了下蛊。


    三公主也十分惊


    诧:“原来,裴琰是中了蛊,难怪回京以后,他性子变了这么多!”


    顾妍舒执盏抿了一口:“我要说的说完了,裴小将军可否将尊夫人失踪之事,详细告知。”


    裴琰却没有接她的话,只道:“安华,你既已知晓我是被人算计了,难道要跟我生分下去吗?我们……难道,就不能……”


    顾妍舒语气陡然凌厉了些:“裴小将军慎言!”


    她起身道:“我今日来只是为了知道尊夫人之事,若你再顾左右而言他,请恕我告辞了。”


    裴琰也起了身,语气软了许多,“你别走,先坐下来,此事说来话长,我们慢慢说。”


    “当初南国战败后,我们在益州城休养生息,只待清点人数,整理军资后,便返回上京,一日,我在巡逻时,偶然遇见几个兵竟然在调戏一个姑娘,当即我便怒火中烧,当场命人将这几个人拿下,等候发落。”


    “哪知,那姑娘弱不禁风,竟然晕倒了,因是我手下的人犯得事,我作为将领,也不能将姑娘撂下不管,索性让人先带回府中,再做打算。”


    “姑娘昏迷了一日,醒来时,言明自己的亲人都在战事中亡故了,希望能留在府中,当一个奴仆,那时我本不想留她,可后来,南国刺客混入益州刺杀,我被她所救,不得不将她留在身边,后面不知怎么的,越看她越心生爱慕,再后来便是你们听说的那样,直到带她入京……”


    裴琰神情懊悔:“看来,便是那时,被她下了情蛊。”


    三公主道:“此蛊还真是神奇,那入京后的事情,你还能记得吗?”


    “近日远离覃妩,我才觉得自己清明些,回忆往昔,只记得在她身边,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按她说的来行事。”


    顾妍舒微微蹙眉:“除了婚约之事,她可还提了别的要求?”


    裴琰凝神回忆:“她好似很喜欢去我的书房,好在我对于军务之事一向比较敏感,派了重兵把手,没有放她入内。”


    顾妍舒适时开口。


    “看来你意志坚定,还不至于完全被她迷了神智,否则,若是泄露了军机,那可就……”


    剩余的话,顾妍舒没有说下去,若是泄露军机,裴琰犯的罪可就不小了。


    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没想到,我作为一方将领,居然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前几日,我在府中留下的亲信送信来,信中写覃妩已离府数日,不曾回去,我察觉此事有异,立马派人多方打探,还是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顾妍舒若有所思。


    玉郎与覃妩暗中会面,覃妩经常出入南国商人开的首饰铺子,玉郎伺机要进入昭明公主府的密室,覃妩想要去裴琰的书房,郡主府的书房也被盗贼进入过。


    她心中一骇,答案呼之欲出——


    作者有话说:三公主:


    心情不好,emo中


    有瓜吃?果断去看看


    吃瓜ing(睁大眼睛)


    第32章 第32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顾妍舒知道这些人要找什么了。


    这些人定和南国脱不开关系,应当就是南国的细作,他们处心积虑要去的这三处,或多或少和顾妍舒的父母都有些关联。


    其一,父亲生前与昭明公主很是要好,赠送过她很多东西,其中不乏字画,玉郎去密室,便是想看看里面是否有阿娘所绘的南境各州府的舆图。


    其二,裴琰出征,手中定有舆图,是以,覃妩才会盯上他。


    其三,也是最让人怀疑的一点,盗贼入郡主府偷盗,去了库房、书房。


    这些事一一连起来,便不难得知,他们要的便是南境州府的舆图。


    她看向裴琰:“我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了。”


    “便是你上次交与我的舆图。”


    裴琰和三公主皆神色大惊,舆图事关战事,是绝对的机密,真让南国之人得手,若再起战事,只怕仗没那么好打了。


    无需多言,三人都已明了,覃妩应当是南国的细作。


    顾妍舒冷静颔首道:“想必裴将军已心中有数,我们也不多留,还要去烧香拜佛,就此别过。”


    三公主同她一起出了禅房,二人相携往正殿而去。


    哪知,裴琰追上二人的脚步,拉住了顾妍舒的手腕,“安华,留步,我有话和你说。”


    顾妍舒有些恼怒,甩开他的手,眉尖微蹙:“该说的我也都说了,还有什么好说。”


    她抬眸便对上了一双泛红的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好,那今日,我们就索性把话说清楚。”


    随即,顾妍舒让三公主去正殿等她,二人在院中相对而立,空气中弥漫着寺庙中燃香的气息,能稍稍抚平人心中的躁意,此处空旷,偶尔会有沙弥从旁经过,在此说话,并不会有什么不妥。


    三公主微微颔首,带着几个宫人往大殿去了,裴琰懊悔道:“都怪我一时不察,着了覃妩的道,可你现下已经知道了,我是有苦衷的,是被人暗算的,就算如此,你也打算与我形同陌路吗,往日的情意难道都不作数了吗?”


    顾妍舒反驳:“我对你只有同窗之谊,绝无男女之情”,她顿了顿,似是下定了决心,今日就把话与他说清楚,:“当年,我愿意和你走得近些,实则是想利用你,我有一事不解,本是想利用你帮我解惑,但是,事与愿违,还未找到事情真相,你就被派出征。”


    哪知,裴琰反而向她靠近了些:“就算你是利用我,我也甘之如饴,你现下照样可以利用我,我无怨无悔。”


    顾妍舒后退一步,摇了摇头:“裴琰,错过便是错过了,我们都还要走自己的路,各自珍重吧,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当务之急是想法子解了你的蛊,否则,覃妩去而复返,你仍旧会被情蛊所惑,对谁都没有好处。”


    听闻此言,裴琰面露颓然之色,仍不死心地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顾妍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离去。


    陪同三公主在佛前跪拜后,二人乘着马车回城,顾妍舒有些心神不宁,不知是因为裴琰的话,还是因为得知覃妩是南国细作之事。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听着人数不少,疾驰而来,顾妍舒直觉不好。


    顾妍舒打开车门,喊道:“雨晴,上车。”


    雨晴也意识到危险,顾妍舒拉了她一把,才颤颤巍巍地进了马车。


    顾妍舒忙与车夫道:“谦叔,快些。”


    车夫,一声低喝,马车便疾驰起来,雨舒也驾马与她们保持着不远的距离。


    话音刚落,一只利箭破空而来,只冲雨舒的心口,雨舒当机立断,贴着马背避开这一箭。


    笃——


    那支箭插在了马车上,马蹄声已十分接近。


    三公主抱着顾妍舒,已面色惨白:“安华,怎么办?”


    顾妍舒强压下心中忐忑,与她二人冷静道:“若我分析的没错,这些人的冲着我来的,等会儿,我先下马车,你们就坐在马车上,我一下马车,便命谦叔继续架着马车走。”


    “入了城,明月你迅速入宫去找圣上禀报此事,着人来救我。”


    她这么一说,三公主腿都有些发颤:“安华,别去!”


    顾妍舒拍了拍她的手,故作镇定道:“对方人手众多,若我不下去,咱们谁都走不了。”


    她又朗声吩咐道:“谦叔,我下马车之后,你速速带着三公主回宫!”


    言罢,马车停下来,顾妍舒下了车。


    谦叔遵照她的命令,疾驰而去。


    雨舒将手递给顾妍舒,顾妍舒抓住,她将顾妍舒拉到自己的马上,她调转方向,朝着马车的反方向驾马而去。


    只听雨舒一边驱马疾驰,一边大喊道:“保护郡主!”


    一声令下,竟从旁侧的林中出来十几人,留在二人身后,预


    备阻挡来人。


    顾妍舒心中疑虑,这些身手不凡的人都是从何而来,但现下显然不是去深究此事的好时机。


    跑出去不远,她已听见身后有兵器相接的对撞之声,她环住雨舒的腰,扭头看去,仍有几人对她们穷追不舍。


    还未等她们甩开这几人,只见前面也出现三人,挡住她和雨舒的去路,五人迅速合围。


    雨舒眼神凌厉:“诸位今日拦截,是何用意?”


    为首之人,似是不屑,并未多言,只扬手轻挥,几人便打马持剑攻来,雨舒拔剑反击,却顾忌着背后还有顾妍舒,束手束脚,且战且退。


    顾妍舒轻声道:“雨舒,若舍了我,你可能突围?”


    雨舒持剑格开迎面而来的剑锋,语气斩钉截铁:“奴怎么会舍了主子独自偷生!”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从斜侧方朝着顾妍舒刺来,雨舒瞳孔骤缩,猛地调转马头,准备用自己的身体挡下这一箭。


    顾妍舒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双手,正是此时,利剑停在距离雨舒一寸之处,顾妍舒抬眼望去,是苏隐,自后方掷了一柄剑,直插入此人心口。


    雨舒翻身下马,二人立时与几个黑衣人战在一处,兵刃相接,刀光剑影。


    岂料又有一人轻功极好,自林中飞掠而出,直接跨坐在顾妍舒的那匹马上,那人一扬鞭,驾着马便离开了此处,雨舒与苏隐二人想退出战局,可被这五人缠住,无法脱身,只得眼睁睁看着顾妍舒被带走。


    骏马一路奔驰,直至一个破败的庙宇。


    一路上,顾妍舒都在想脱身之法,她只得先把身上一些能拆卸下来的首饰,丢在路上。


    此时,天已完全黑了,那人率先下马,望向顾妍舒:“郡主还不下马?”


    顾妍舒冷笑道:“此处又不是阁下真正要落脚的地方,何必多此一举。”


    那人微微扬眉,从怀中抽出一个布带,“确实如此。”


    此人单手一环,放在唇间,吹了一声哨,有人便拉着一辆马车从墙后而出。


    这人作了一个请的手势,“请郡主上马车吧”,顾妍舒也知道反抗无用,只得下马,让人蒙了眼,束了手脚。


    马车在并不平整的泥土路上整整行了一天一夜,顾妍舒紧着心神,一直暗自计算着路程,马车停下的时候,她粗粗一估,此处约距上京五六十里。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她又被“请”下马车。


    那人引着她踏进一个房间,此处静谧,空气潮湿,并无人声,恐怕是哪个远郊的宅子。


    顾妍舒被带入房间内,有人解下了她蒙眼的布条,房中燃着几盏灯,骤然的光亮刺的她有些睁不开眼,她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


    终于逆着光,看清了上首坐着的人。


    是覃妩。


    果然如此。


    覃妩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不疾不徐地抚了抚面颊,微微一笑,“郡主看起来并不惊讶。”


    顾妍舒也勾出一笑,“覃姑娘,别来无恙。”


    “看来,郡主已经知晓我想要的是什么了?”


    顾妍舒直视覃妩的双眼:“只怕姑娘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


    覃妩轻笑一声:“我们苦寻此物,处处都没有,依我看,裴琰定是将舆图还给你了。”


    顾妍舒微微摇头:“那姑娘可就料错了,裴老侯爷还朝的第一日,便将舆图上呈给了圣上,此事朝中大臣人人皆知。”


    覃妩笑意更甚:“郡主说笑,你我二人都知道,那是裴琰找人拓出来的,并不是你母亲所绘的那一幅。”


    “那我有一事不解”,顾妍舒微微蹙眉,“拓出来的图与我阿娘所绘之图并无差别,以姑娘的手段,何不直接找裴小将军讨要。”


    “可惜了,舆图可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我们就想要令堂的那一幅。”


    顾妍舒不禁笑出声:“你把我绑在此处,图又不在我手中,如何交与你?”


    “苏府的人撤了大半,郡主只要说出图放在哪里,我自会派人去取。”


    顾妍舒不明白她说的是何意,苏府何时有什么人了。


    顾妍舒眼珠一转,“我还有一事不明,姑娘既然对裴小将军用了情蛊,本不需与他成婚,也能命他按你的要求行事,何必非要让他与你成婚呢?”


    覃妩没想到她有此一问,顿了顿:“那自是因为成婚以后,能更好地掌控他啊……”


    “依我看,恐怕不是,当初南国使团求娶我是姑娘的主意吧?在京中散布裴琰与我退婚恐也是姑娘的手笔。”


    顾妍舒直视她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姑娘分明是喜欢上裴琰了,才会迫不及待让我另择夫婿,同时他也能更顺利地与你成婚,就算是逢场作戏,姑娘也愿意如此,难道不是吗?”


    第33章 第33章别走……


    她忽而轻笑一声,“可惜,裴琰已找到法子解了情蛊,姑娘怕是与他再无缘分了……”


    “怎么可能!”覃妩骤然打断她,“我性命犹在!”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生生截住后半句话,抬眸便对上顾妍舒那双含笑的眼。


    顾妍舒在激她。


    覃妩罕见地露出恼意,置于案角的手陡然握紧,语气变得凌厉些许,“别再东拉西扯,还是快些将舆图的位置说出来,对你我都好。”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轻轻一拔,寒光闪过,顾妍舒的眉眼被刺得一闭。


    覃妩一步步走近,“免得郡主受皮肉之苦。”


    顾妍舒嗤笑:“若是告诉了你,我还有命活吗?”


    覃妩拿着匕首在手中把玩,意味不明道:“现下,我倒有些佩服郡主了。”


    “岂敢。”


    一声瓦片落地的声音打破了夜晚宁静,覃妩察觉有异,立马上前,拉起顾妍舒,冰凉的匕首抵在她的颈间。


    饶是面上佯装镇定,顾妍舒心中还是紧张的,被人扼住咽喉的滋味实是不好。


    院外传来阵阵打斗之声,不消片刻,声音又小了下去。


    覃妩讽笑一声,厉声喝问:“谁?!阁下既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她握着匕首的手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已紧贴在顾妍舒的颈侧,她感觉脖颈一凉,连呼吸都轻了,甚至已经感受到被刀锋划破的刺痛之感。


    在抬眸的瞬间,墙外跃入一道玄色的身影。


    竟然是苏屿默。


    顾妍舒十分惊诧,她从来未曾想到他会武,他风尘仆仆,玄色的外袍上似乎已染上血迹。


    在夜色的衬托下,他面色如霜,较之平常更为冷峻,当他的目光落在顾妍舒颈间的匕首上时,凌厉之感更甚。


    覃妩侧首凝着顾妍舒:“呵,不曾想郡主魅力不小,不光是裴琰对你念念不忘,少师大人也不惜犯险,亲自前来相救。”


    “放开她。”


    苏屿默的声音有些哑,他脚步缓缓向前,“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放了她,这便是你的了。”


    不知何时,苏屿默手中已拿出一副画卷。


    覃妩面色一凝,匕首抵得更紧,“休要上前!将图扔过来,若是我要的东西,我自然放了她。”


    他的脚步果然顿住,目光掠过顾妍舒颈间的血迹,语气更沉:“那还望覃姑娘说话算数!”


    他手腕微扬,那卷泛黄的画便被抛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弯曲的弧度,画卷恰好落在覃妩脚边,覃妩警惕地扫了苏屿默一眼,脚尖轻轻一勾,用左手接住了画。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间,苏屿默迅速起手,一枚袖箭自他掌下发出,准确无误地朝着覃妩的右臂而去,伴随着袖箭没入皮肉的声响,覃妩捏着匕首的力度松了大半,苏屿默当即飞身上前,抬脚踢开她的右臂,将顾妍舒揽入怀中,后退了几步。


    覃妩捂着右臂冷哼一声,她暗自摩挲着画卷的纸质,确认并非赝品后,终于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转身朝院后掠去。


    “想走?!”苏屿默低喝一声:“苏隐、苏逸!”


    二人还不等发令便追着覃妩而去。


    苏屿默紧绷的神色放松些许,抱着怀中人的手也


    不自觉地收紧。


    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他温声道:“你受伤了,我带你回去。”


    顾妍舒虽然疑窦丛生,却也知道现下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她轻轻点头。


    岂料二人刚刚转身,一支泛着寒光的箭矢直对着顾妍舒破空而来,她呼吸一滞,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千钧一发之际,苏屿默猛地将顾妍舒往自己怀中一紧,同时急转腰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那支箭。


    她耳中传来一声闷哼,顾妍舒猛地睁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箭已嵌入他的肩胛,鲜血瞬间涌出,玄色的外衣被染上一片暗色。


    她抬眸,见苏屿默脸色煞白,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可圈住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分毫,将她护在自己的怀中。


    “苏屿默!”


    她的声音已不自知地带了些哭腔,着实没想到,他会替她挡箭。


    此刻,她有些慌乱,伸手想去将拔箭,可又怕弄疼他,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怎么样……”


    苏屿默咬着牙,强忍后背传来的剧痛,嘴角勉强提起一个安抚的笑:“没事,别担心……”


    “公子!”远处传来苏逸的呼喊,显然他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而折返。


    苏屿默抬首,扫向箭矢射来的方向,暗处的人早已没了踪迹。


    苏逸过来检查伤处,他蹙着眉道:“公子,还需先拔箭,你忍着些。”


    苏屿默嗯了一声,随即偏头望向顾妍舒,轻声道:“闭上眼,别看。”


    顾妍舒固执地摇了摇头,她此刻满心愧疚,若不是为了救她,他也不会有此无妄之灾。


    苏屿默与她对视,捏了捏她的手,叹道:“真拿你没办法,拔吧……”


    苏逸找准角度,一手抵住苏屿默的肩,一手捏住箭矢,低声道:“公子,忍着。”


    话音刚落,他猛地用力,将那支带血的箭矢拔了出来,血流地更快了,顾妍舒用帕子紧紧捂住他的伤处。


    苏逸道:“还好那人距离远,伤口不深,否则定要养许久了。”


    苏屿默忍痛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府。”


    而后不再迟疑,揽着顾妍舒一步步朝院外走去,马车已在门外等候,苏逸忙掀开帘子,二人相继上了车,甫一落座,他再也支撑不住,蹙着眉靠在马车上,气息微弱下来。


    顾妍舒靠他近了些,让他枕着自己的肩,耳边的呼吸逐渐平稳,他睡了过去。


    马车刚行一刻,苏隐也回来了,顾妍舒听见他和苏逸说道:“人没抓到,没想到,这个南国细作轻功那么好!”


    顾妍舒手中的帕子已完全被血浸湿,她忙换了一个帕子,紧紧替他捂住伤处,片刻都不敢放松。


    她掀开窗帘,轻声问苏隐:“雨舒呢?她没事吧?”


    苏隐回道:“郡主放心,雨舒的身手好着呢,她没事,此刻正在后面料理残局。”


    顾妍舒若有所思地放下车帘,她从前只是知道雨舒会些功夫,却从没想过,她的武功竟然这么高,一个宫人,会些功夫已经很不寻常了,听苏隐的语气,彷佛又和雨舒很是熟络……


    马车外,苏逸给了苏隐一个眼神,苏隐莫名奇妙地挠了挠头。


    他没说错什么啊?


    入城以后,苏隐先打马回府安排去了,顾妍舒回眸看着枕在自己肩上的侧颜,脑海里还是方才他将她护在怀中替她挡箭的画面。


    今夜,她好似知道了很多事……


    又好似有很多事他都没有告知她……


    也罢,她嘴角扯出一个笑,他们这对夫妻,本也是各取所需,他不告诉她,也属正常……


    想通了这一点,心里莫名的酸涩全数褪去,当务之急,是先给他治伤。


    回府的路上,碰到了一批人马,马蹄声疾,苏隐和苏逸远远便看见这些人穿着金吾卫的盔甲,金吾卫的首领瞧见郡主马车,叫停了队伍。


    不多时,马车停下,顾妍舒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卑职参见郡主,圣上命卑职寻找郡主下落,卑职来迟,还请赎罪。”


    顾妍舒无心多说,只道了谢,说明现下安全无虞,好让他回去交差。


    金吾卫一行人护送马车回到苏府方才离去。


    到了苏府,顾妍舒立刻着苏逸去宫中请太医,却没想到苏逸眼神有些飘忽:“郡主……方才,苏隐着急,请了一个上京的大夫,已在清风居候着了。”


    顾妍舒颔首。


    心中疑虑更多了一层,苏隐没走多久,深更半夜,请大夫不是那么容易的,可这不到两刻的功夫,大夫都已经在府上候着了……


    她回到清风居的时候,苏屿默已被安置在榻上,她的侍女们都在门外有序地候着。


    顾妍舒推开房门,只见一个白髯老翁在床边检查伤势,老翁身侧一个药童垂手而立,时不时在几上的药箱中拿出瓷瓶递给老翁。


    老翁处理好伤口,方才转过身来,又给顾妍舒处理颈上那一道细细的伤痕,老翁一边上药,一边与顾妍舒不卑不亢道:“大人今夜可能会起高热,需小心照料,郡主的伤痕倒是无碍,我会留一罐养颜生肌的药膏,郡主记得日日敷在伤口处,定不会留疤。”


    顾妍舒感激道:“多谢医者。”


    顾妍舒送着老翁和药童出了房间,嘱咐人将退烧药温着,便命门口侯着的一众人回去休息。


    几人十分不放心,想留下守夜,顾妍舒却坚持要自己亲自照顾苏屿默。


    几人只得听命纷纷退出了清风居。


    路上,苏隐还惦记方才路上苏逸瞪了他一眼的事,忍不住问道:“你回来的时候瞪我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啊?我也没说什么……”


    苏逸脚步未停,瞥了他一眼:“郡主还不知道雨舒从前是我们同僚,你那句话,足够让郡主起疑了。”


    苏隐挠了挠头:“那我这不是……没想那么多……”


    “你可真会给公子找麻烦。”


    ***


    顾妍舒回到房间,静静看着苏屿默的睡颜,烛火偶尔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恰好铺在苏屿默沉睡的面容上。


    她动作很轻,用拧干的帕子轻轻拭去苏屿默额上浸出的冷汗,他眉头依旧轻微蹙着,即使在梦中,似乎也在忍着疼痛。


    她轻声道。


    “谢谢你,苏屿默。”


    后半夜,苏屿默果真起了热,顾妍舒不停地给他换着额上敷着的帕子,可他仍旧睡得极不安稳,偶尔还有些呓语。


    顾妍舒转身去了小厨房,将温着的药快步端回房间。


    扶起苏屿默,在他身后垫了软枕,将药送到他嘴边,“喝药吧,喝完退了热便能好受些……”


    他意识模糊,本能偏过头抗拒,顾妍舒无奈,只能一勺又一勺哄着,好容易才喂进去半碗,她想将碗放回小厨房。


    却没料到她方才起身,手已被身后的人牵住,他半睁开眼,含糊不清地说了两个字。


    “别走……”


    第34章 第34章帮我……


    顾妍舒只得将碗放在一旁,重新坐回去。


    又过了两个时辰,她用手去探了探他的额温,终于退热了,他眉头也舒展开来。


    她悬着的心方才放下来,心神一松,疲惫感尽数涌出,连续两夜都未曾合眼,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实在睁不开,和衣伏在床榻边睡着了。


    雾气初散,晨光熹微,苏屿默是被院中的鸟鸣声唤醒的,他的手指一动,感受到自己掌间还握着一只柔软的素手,睁开眼,垂眸便看见了头歪在床沿的顾妍舒。


    他微微一顿。


    她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一整晚?


    苏屿默眸中扬起一抹轻悦,连同嘴角都微微勾起些许。


    他从小习武,身体较之普通人自然强健些,所幸那一箭伤得不深,今日感觉已经好了不少,他缓缓起身,拨开她面颊的碎发,轻轻抚过她的眉眼。


    心神一动。


    忍不住在她面颊留下一个轻吻。


    可没想到,这一吻惊动了还在沉睡的人,她的眼睫


    颤动几下,眼看要幽幽转醒。


    他立马摆出了一个虚弱的神色。


    顾妍舒睁开眼,察觉到他已经醒来,她抬起眸,二人四目相对。


    “你醒了?”


    顾妍舒用手探了探他的额间,“还好没再发热……”


    她的手掌一触即离,感觉如同一团轻柔的绒羽在他心上扫过,他手指蜷了蜷。


    又听她问:“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苏屿默轻轻嗯了一声,顾妍舒立时手足无措起来,片刻才反应过来,“那我让他们再去请太医,来给你瞧瞧,看看有没有止疼的法子。”


    她方要起身,便被他牵住了手,“不用请太医了,这种伤,只能按时换药,慢慢将养。”


    他看着她的双眸,神色认真道:“受伤之人,需要的多是陪伴……”


    他的眼神真挚到几乎可以说是灼热了,她一时竟哑口无言。


    好在,敲门声适时响起,“郡主,可要伺候梳洗?”


    外面嘈杂起来,一众人早早便起身,怕主屋这边有什么吩咐。


    顾妍舒立时转过身,不再看他,对着房门的方向道:“啊……要……进来吧……”


    苏屿默在她身后弯了弯唇,随即也起了身,他惦记着她一夜未眠,此刻必定困倦,被褥被他用了一晚,已沾染了血腥气,他先便命人将整套被褥换掉,自己简单洗漱后,走至窗边小案,提笔开始写奏折。


    顾妍舒方才拆了发髻,发现他竟然一刻不停地去写奏折,不知为何,心里顿时就起了火。


    她忍住火气,等自己收拾好了,才屏退众人,走至案边,语气有些责怪的意味:“你怎么如此不懂得保重自身,身受重伤,此时应卧床修养才是!”


    却没想到,他无助地抬眸,声音很轻:“若不将你被劫之事始末写书上表,恐圣上和太后挂心,要宣你入宫,我怕你来回奔波劳累,便先折子递上去,好让圣上安心。”


    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


    顾妍舒一噎,强词夺理:“那你……也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苏屿默含笑,“多谢郡主关怀”,他拿起奏折,“已经好了,我命他们递上去。”


    顾妍舒不知为何,有些别扭,扭过头不肯看他:“我让他们备了粥送来,先用早膳吧。”


    二人一同用膳,净了口,苏屿默早就发现她精神不济,便与她道:“累了一夜,去睡会儿吧。”


    顾妍舒捂着口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中泛着水光,问他:“那你呢?”


    苏屿默已坐在床榻边,“我也有些疲累,我们一起睡一会儿吧。”


    顾妍舒摇头:“你如今受了伤,我怕碰到你的伤口,我还是去偏房睡吧。”


    他垂眸,神色略显落寞,“郡主忘了我方才说的吗?”


    “受伤之人,需要的多是陪伴……”


    顾妍舒实在困倦,也不想和他再争这些无谓之事,便上榻躺下,哪料方才闭眼,便被他圈入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药味和淡淡的沉木香,催人入眠,她实是睁不开眼,疲惫之感将她完全淹没,便随他去了。


    苏屿默静静抱着她,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心中一片柔软,视线向下,又瞧见了她颈上的伤痕,他低头,轻轻在他发顶留下一个吻。


    “这次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这般受伤了。”


    顾妍舒睡到夕阳西下方才醒来,她察觉自己仍在他怀中,他胸腔微动,声音自发顶传来:“醒了?”


    她嗯了一声,便越过他起身穿衣,回头发现他正艰难地抬手想将外袍套上,她暗恼自己太不用心,怎能让一个伤者劳累,她忙帮他将袖子套在臂上,便去命人准备晚膳。


    时间须臾而过,晚间,顾妍舒从耳室回到房间。


    苏屿默放下手中的书,缓缓起身,他乌发松松用一根玉簪一挽,颊边松下一缕,起身时勾出了一个弧度,而后用一双无辜又无奈的眼眸凝着她,似乎有些为难道:“我想擦洗一下,可……”


    他回眸,看向了自己左肩的位置。


    顾妍舒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片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左臂应该还是使不上力。


    她颔首道:“我去叫苏隐和苏逸帮你擦洗。”


    他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我不习惯让他们近身伺候沐浴,也从未让他们做过这些。”


    而后,他目光灼灼,就那样望着她,这样的眼神,让她几乎无法招架。


    “帮我……”


    顾妍舒的脸迅速地红透了,连耳尖都泛着同样的颜色,她想抽回自己的手,手指却被他攥地有些紧,他掌间的温度也有些灼热,让她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这……不太合适吧?”她垂下眼眸,不敢去看他,声音细弱蚊蝇,“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


    是这般私密之事。


    最后半句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只觉自己脸颊都要起火,恨不得夺门而出。


    苏屿默反而上前一步,将她拉近了些,他声音带着些恳求,在她耳旁道:“你我周公之礼已成,怎么还怕这个?”


    顾妍舒辩驳:“这怎能一样……”


    往常灯火昏暗,她从未看清过……他的……身体,若是帮他擦洗,岂不是……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刚要开口拒绝,只听他又丢出一句:“他们毛手毛脚,恐会碰到伤口,若是让侍女来,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我可是因为郡主受的伤,现下只有你能帮我了……”


    顾妍舒咬着下唇,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感觉此事逾矩,一边又感觉他说得不无道理,况且他是为了护她才受的伤,又十分爱洁,忍到此刻才说,估计已是忍无可忍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含糊道:“那好吧,我出去让他们送热水来……”


    他道:“我已经让他们备了水,不必去了。”


    ……


    她拖着步伐,被牵着去了他的那间耳室,硬着头皮替他褪去外袍,索性闭上眼,又替他除了里衣,正要转过身,只听见他“嘶”了一声。


    是碰到他的伤口了,她立马睁眼,去看纱布裹缠的地方有没有渗血。


    她凑得极近,呼吸轻轻洒在他的皮肤上,手指检查纱布时轻轻触了触,她感觉到他好似僵了一瞬。


    见伤口无碍,她立马转过身,含糊道,“剩下的……你自己脱……”


    似乎听见他喉中溢出一声轻笑,夜晚宁静,布料的摩擦声的声音都异常清晰,而后水花轻溅,好似每一滴水都落在她的心尖上。


    她感觉自己周身都冒着热气,快要被耳室的水汽蒸得熟透了。


    她背对着他,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他皮肤留下的触感,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漏入耳室,在地上留下些琐碎的残影,背后的水声格外清晰,她死死地盯着地面的影子,不敢挪动一步。


    可越是想要忽略,背后细微的声响越是清晰,哗哗的水流似乎都在滴她的耳畔。


    忽然,他轻轻咳了几声,她下意识想要回头询问,但想到他现下正在浴桶中,只得生生忍住,低声问:“可是碰到伤口了?”


    水声停下来,随即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略有些哑意:“嗯……没事……只是……”


    “后背,够不着,受伤的手臂抬不起来……”


    ……


    顾妍舒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这……”她张了张嘴,“我……怎么帮你?”


    背后又传来水波的声音,想来是他调整了位置,“你帮我擦一擦就好,帕子在桶边。”


    顾妍舒长吁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眼睛却不敢乱瞟,垂眸盯着地面,挪到浴桶边,水汽氤氲,让人有些看不真切,此刻他背对着她,还是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后背。


    桶边果然有一个布巾,她挽起袖摆,拿起帕子,轻轻覆在他的后背,温热的触感又让她一阵心慌,她咬着唇,顺着背脊轻轻擦拭,怕碰到伤口,力道极轻。


    只听他闷哼了一声。


    顾妍舒手都颤了颤:“我弄疼你了?”


    耳边是他沉重的呼吸声,略有些急促:“无妨……”


    她硬着头皮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只想赶紧结束让她无所适从的失控时刻,待擦完最后一下,她忙将帕子放在桶边,逃离般的向后退了几步,飞快转过身,不再看他:“好…


    …好了……”


    哗——


    伴随着水声,他站起身,伸手拿起一旁的衣物,慢悠悠地擦拭身上挂着的水珠。


    转过身的顾妍舒并未看见,他的脸颊、耳尖也是绯红一片。


    他方才就在想,让她来帮他,是不是错了。


    这分明不是在折磨她,而是在折磨他自己。


    第35章 第35章是不想忍了……


    他方才就在想,让她来帮他,是不是错了。


    这分明不是在折磨她,而是在折磨他自己。


    顾妍舒飞快打开房门:“我先回去了……”


    她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耳室,径直到回房间,才靠在门后喘息着,心依旧跳的很快,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方才的水流声。


    可还未缓过神,门外已传来脚步声,她快步走到妆台前坐下,慌乱地拿起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梳自己散着的长发。


    而后,门被打开,铜镜中倒印出他的身影,他穿着里衣,长发还是湿的,发梢滴着水珠,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痕迹,今日他里衣的带子未系,衣衫敞开着,露出胸前的大片肌理,再往下,是他肌肉分明的腰腹……


    顾妍舒迅速垂眸,睫毛如同振翅的蝶,“你……怎不将衣服穿好……”


    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慵懒缱绻,无奈道:“你走了……单手系不上……”


    他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那欲盖弥彰的木梳,放在妆台上,伸手抚过她及腰的长发:“很是柔顺,此刻不必梳了。”


    顾妍舒起身让他坐下,自己则为他胡乱系好衣带,又去取来帕子,为他擦拭头发。


    他含笑看着镜中的二人,二人的身影在镜中交叠在一处,她抬手时,袖摆恰好拂过他的耳廓,镜中的仿佛镌刻出一幅静好的画,他唇角微微提起,此刻倒是觉得,趁着受伤休沐几日,也很好。


    发梢不再滴水,他随意将帕子丢在一旁,反牵住她的手,轻轻用力一带,一声惊呼后,她便坐在了他怀中,她惊道:“小心伤口!”


    他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随即轻轻抬起她的下颌,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将她的羞涩和窘迫都尽收眼底。


    而后他低头,吻了下去。


    他的怀抱带着浴后的暖意,满是皂豆的香味,还混着一丝沉木的气味,让她瞬间僵住,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吻温柔又绵长。


    他不知餍足地环住她不放,直到她气喘吁吁,方才停下。


    她从混沌中找到一丝清明,没有被眼前的美色迷惑,犹豫了一瞬,不知该不该去窥探他的秘密。


    但沉吟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道:“苏屿默,你为何会有我阿娘早年间画的舆图?”


    他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他丢给覃妩的舆图,确实出自顾妍舒的母亲之手,但是却是未曾修改的那一版,那时容亲王和王妃还未去实地勘测,王妃照着早先的舆图临摹,所以布料和颜色皆有些年头,才能骗过覃妩。


    他顿了一瞬,而后捏了捏她的脸颊:“方才我亲你的时候,你都在想这些?”


    ……


    “不是……”


    他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唇:“你主动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顾妍舒轻轻在他胸前拍了一下,气恼道:“你怎么这样!不说便罢了!”


    他胸腔一起一伏,笑了几声,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眼:“这舆图是早先偶然从别的商人手中收来的,那时我年岁还小,我父亲带着我去南境做生意,有一个商人不知为何有这舆图,我十分感兴趣,父亲就和那商人买下来了。”


    顾妍舒看他的神色不似作假,对于他的说辞,好像没有不信的理由,但她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如若不是他买来的,那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又问道:“还有,为何你会武功?为何又有人守着这苏府?”


    苏屿默拉起她的手,轻声解释:“我确实有一些事情还未告知于你,但是我也不愿骗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弄清楚一些事情,一定把这一切都说给你听。”


    他郑重的承诺倒让她有些羞赧,意识到自己确实越了界,他们二人的关系,她没有立场过多去干涉他,后悔道:“我不是逼你告诉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他在她的发顶亲了亲,“嗯……我知道你不是关心我,是有些好奇罢了……”


    其实,那舆图是当年她父亲亲手交予他的,虽然他年岁还小,但是也懂得了容亲王赠图的深意,一是希望他能振作起来,二是盼他日后能如同父亲那般守卫疆土。


    ***


    次日,宫中的吴内官便奉圣上之命,先来探望苏屿默,苏屿默隐去了去汝州一事,将覃妩乃南国细作,以及覃妩劫走顾妍舒之事一一禀告,又道自己受伤是为了去营救顾妍舒。


    吴内官不疑有他,苏少师和裴琰都已写书上奏,圣上已心中有数,今日上京的巡防严格了很多,圣上下命严查附近州城的出入,势必要搜出隐匿的细作。


    除此之外,昭明公主和三公主都来过,三公主看见她颈上的伤痕,抱着她哭了许久。


    好不容易送走了三公主,顾妍舒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黑了,她甫一入内,便对上了他的目光,这几日,他几乎与她寸步不离。


    受了伤的人真的很难伺候,每天都要她帮忙擦洗,此刻又到了该沐浴的时辰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拿了衣物,先去耳室将自己打理好。


    回到房间,催促道:“走吧……”


    他将书放在案上,眉微微一挑:“今日,我可没请郡主帮忙,但是郡主如此热情,倒是让苏某不好拒绝你的好意……”


    她一时气结,将要换里衣丢在他怀里:“你自己去罢!”


    他走过来,捏了捏她的手,意味深长:“等我回来……”


    ……


    顾妍舒心下疑惑,分明昨日还说手臂无法用力,今日立时就好了?


    苏屿默回房间的时候,顾妍舒歪在小榻上看书,他慢条斯理地将书从她手中抽出来,随手放在一旁:“灯暗,仔细伤眼睛。”


    顾妍舒抬眼反驳:“平日里,你不也在这处看书吗,怎么不怕伤眼睛了?”


    话音刚落,他骤然靠近,皂豆的味道侵袭而来,充斥在她的鼻尖,她下意识往后缩,后背却抵上了花窗,退无可退,他俯身逼近,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那以后,我也不看了,好不好……”


    顾妍舒心跳乱了一瞬,她别开眼,去推他的胸膛,欲离开这个逼仄之处。


    他却逼得更近,顺势坐在她身侧,将人揽入怀中,他环住她的腰,将人朝自己的方向圈了圈。


    感受到腰间的力度,她睨了他的左臂一眼,抬眼问:“不装了?伤好了?”


    他低声一笑:“是不想忍了……”


    旋即,皂豆的清香将她完全裹挟,他的吻落在她的眉间,又转而落在她的唇瓣上,顾妍舒发现,他如今在此事上,比往常好似霸道许多。


    他双手箍着她的腰,将她向上一提,她便坐在了他的腿上。


    顾妍舒大惊失色,推着他便要下榻,谁知他嘶了一声,眉头轻轻蹙起。


    她忙起身,要拉下他的里衣,去看他背后的伤口有没有渗血,可他没给她这样的机会,她一闪神的功夫,他便仰起头,衔住了她的唇,他现在愈发游刃有余,舌尖轻巧地撬开了她的齿,不容拒绝地掠夺着她的呼吸。


    她被禁锢在他怀中,双手还停留在他肩上,不过几息,便没了力气,靠在他怀中喘息。


    他却不肯放过她,偏头含住了她的耳垂,她推开他:“别在这里……这是窗边……”


    他轻声在她耳旁道:“院中无人,放心,况且,上次在书中学到不少,不知今日能不能让郡主满意?”


    不就是说了一句“尚可”,他居然记


    仇到今日,他戏谑之意太过明目张胆,她恼羞不已,在他胸口咬出了一排浅浅的牙印。


    他低笑出声,长指一勾,系带便被解开,薄衫滑落,勾勒出柔和的曲线,他下一刻便流连在她的肩头、锁骨,留下一片浅浅的痕迹……


    他气息灼热,细密的颤栗让她手指用了些力。


    烛火将二人的身影印在花窗上,静水流深,风轻云颤,月的清辉在顾妍舒眼中也逐渐斑驳。


    顾妍舒这次是信了,他学东西真的很快。


    而且还能迅速将图册中的内容内化于心。


    顾妍舒不知道是何时结束的,醒来的时候,她在床榻上睡着,身侧的人仍将她圈在怀中。


    低低的声音传来:“醒了?”


    “现下,郡主感觉如何?”


    顾妍舒抬眼去瞪他,并不答话,她是万万不会再说尚可这种话,她想到什么,眼珠转了转,坐起身,在床榻边穿好衣裙,含笑看着他。


    在他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她迅速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而后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立马夺门而出。


    苏屿默愣怔了一瞬,准备去捉她的手腕,可她已跑出了房门。


    近日,京城中风声鹤唳,金吾卫时时在巡查,倒真的在坊间寻到几个藏匿了南国细作的人户,下狱之人不在少数。


    顾妍舒递了帖子入宫,照常先去了太后处问安,太后细细问过她当日被劫的细节,得知覃妩要的是她母亲的舆图,太后面露复杂之色,不露声色地揭过此话不提。


    又拉过她仔细去瞧她颈间的伤痕,结痂已经掉落了,只余下一条很浅的痕迹,那日的医者留下的药膏确实是生肌的好药。


    她告退前,太后叫住了她。


    她回眸:“皇祖母还有什么要交待孙女的?”


    太后沉吟片刻,叮嘱她:“你与三丫头从小要好,但这次,不可再任性,陪着三丫头一同胡闹了。”


    她有些疑惑,可看太后神色认真,此话不是以祖母的身份在劝她,分明是以太后的身份在下旨。


    她垂眸应是,心中却疑惑。


    明玉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6章 第36章不能接受再失去一个亲人……


    她满腹狐疑,去往紫宸殿,内官通报后,圣上便宣她入殿,苏屿默和裴琰居然都在,她垂眸行礼,与圣上问安。


    圣上微微颔首,过问了她被挟持之事,她一一答了,但圣上今日看着面色看起来并不太好,一手拨弄着佛珠,一手轻轻按着自己的额角。


    殿中另外二人神色也略有些凝重,应是在商议什么棘手的朝中之事,她不方便多留,从紫宸殿退了出来。


    不想裴琰却追随她的脚步而来,“安华。”


    她转身回眸:“裴小将军,有何指教?”


    裴琰上前一步,“安华,有件事情,我觉得不应该瞒你,三公主她要和亲了……”


    顾妍舒双眸微微睁大了些:“什么?!”


    裴琰安慰道:“我知道你素来与她要好,别太难过,北国使臣不日即将抵京,今日圣上召我前来,便是命我接管上京安防之事。”


    顾妍舒无心多留,与他道了声多谢后,便匆匆往三公主的住处去了。


    二人说话的情景落在不远处苏屿默的眼中,他缓步而来,面色冷峻:“裴小将军是否有些逾矩?”


    裴琰不屑一嗤:“逾矩与否,用不着少师大人来置喙,难不成苏少师是想要将此事瞒着她,可她迟早会知晓。”


    苏屿默周身都冒着寒气,声音冷冽:“她前几日因为你带回京的覃姑娘,刚遭挟持,惊魂未定,三公主和亲之事尚未定论,又牵连甚广,你贸然告知她,除了让她无端忧心之外,还能如何?”


    裴琰挑眉,脸上依旧挂着不屑:“覃妩对她的伤害,我自会补偿,不像有的小人,趁人之危,谋夺他人的心上人,况且,她与三公主情同姐妹,这样的事,她有权第一时间知晓,而非被蒙在鼓里。”


    而后,裴琰话锋一转:“倒是苏少师,刻意隐瞒,不知是不是真为她好?”


    苏屿默冷笑一声,补偿?怎么补偿,若他有脑子,如何会让一个细作混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都毫无察觉,圣上未曾降罪,对他网开一面,难道他就不知道自己的罪责了?


    苏屿默淡声道:“她已经同我成婚,与你再无干系,你今日之举,看似为她好,实则可能又将她推至风口浪尖,有这个时间,你还是尽早抓到覃妩,解了你的蛊,管好你的安防之事,她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裴琰脸色一沉,眼中燃起怒火:“她的事,在我这里就没有不该管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她,会站在她这一边!”


    说完,他不再看苏屿默,转身朝着宫门的方向快步而去。


    ***


    顾妍舒去找三公主的时候,她正在廊下看着天空发呆,阳光透过树影洒在她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原本爱笑爱闹的少女,因婚事落空又遇和亲之事,也沉静下来,远远看上去,让人无端心疼。


    顾妍舒轻声道:“明玉,你……”


    没事吧三个字,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北国人占据大片草原,居无定所,父兄死,子弟妻其群母及嫂。


    近十年,北国修养声息,与大宁互不干扰,可从去岁开始,北国频频异动,骚扰边境州县,朝中因为此事也曾争执不休,有人主战,有人主和,可与南国的战事刚平,此时确实不是开战的好时机。


    顾妍舒喉头一哽,忍住泪意,坐在三公主身侧,三公主偏了偏头,看着她笑道:“你来看我啦?怎么今日愁容满面的?”


    顾妍舒伸出双臂,环住三公主:“何家突然退亲,就是圣上授意的对吗?就是因为北境的和亲之请对吗?”


    三公主拍了拍顾妍舒的背,声音中已没有过多的情绪:“你都知道了,还来问我?”


    “你……可有去找过……”


    三公主弯了弯唇:“找过,可又有什么用呢?圣上只是圣上而已,我只是他众多子女中的一个,又没有亲生母亲庇护,他本也没那么在乎……”


    她叹了口气,回望天空:“若这就是我的命,是我作为大宁公主的使命,不若就认命吧……”


    顾妍舒猛地松开她,双手按住她的肩,语气有些急切:“认命?明玉,你怎么能认命!”


    她声音坚定,字字清晰:“北国苦寒,听说他们现任可汗已逾半百,性情暴戾,这哪里是和亲,分明是将你往火坑里推,何家退亲算什么!你的命握在自己手中,你不是用来安抚北国的棋子,况且,就算你去和亲了,北国难道就能与大宁修好?大宁不过空受折辱罢了!”


    三公主垂眸,几经忍耐,还是红了眼眶,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她叹息道:“可圣意已决,我作为公主,既然享受了荣华富贵,便也有甩不开的责任,若因为此事,战事再起,又当如何?”


    顾妍舒打断她,她握住她的双手:“明玉,别着急,北国使臣还未入京,他们定然不是为了求亲这一件事而来,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剩余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她不愿顾明玉燃起希望,又希望落空,若是北国人目的不纯,就能找到破局的法子。


    她为三公主拂去泪水:“别哭,我这就去求圣上。”


    三公主反拉住她的手,摇头道:“没用的……别去了……”


    顾妍舒抚了抚她的面颊:“不管有没有用,为了你,我都愿意试一试。”


    紫宸殿中,香炉中青烟袅袅,龙涎香的气味从香炉中散出,圣上仍没有休息,他微微皱眉,朱笔凝滞,迟迟未下朱批,手中的奏折,是北境主将加急送回京中的,奏折中言明北国狼子野心,一边派使臣入京,一边派兵骚扰边


    疆。


    内官在殿外禀:“安华郡主求见。”


    圣上微微扬眉,不是方才请过安,怎又回来了,他索性放下奏折,宣顾妍舒入殿。


    顾妍舒踏入殿中,敛眸行礼。


    圣上揉了揉眉心,声音听不出喜怒:“方才不是问过安了,此刻折返,是为何事啊?”


    顾妍舒抬头:“安华斗胆,是为明月和亲之事而来。”


    圣上的眉峰瞬间蹙起,声音隐含不悦:“此事已有决断,无需多言。”


    “皇伯!”顾妍舒敛衽跪拜,额头轻触冰凉的地砖,“安华知道皇伯两难,与南国战事初平,不愿再起战乱,可一则,北国狼子野心,一边求和亲,一边又不断骚扰边境,如此这般,如何能相信他们是真心实意和亲,明月远嫁,恐也改变不了局势,反倒可能让她丢了性命。”


    “二则,若北国真想开战,那也应该选是大宁和南国战事胶着之时,现下南境已平,他们不可能此时挑动战争。”


    顾妍舒声音不大,但满含恳切:“明月自小无母,从未有半分逾矩,本该与何家定亲,却在此事被和亲之事拆散,皇伯,北国可汗已逾半百了,安华听闻,二十年前,也曾有位姑母去往北境和亲,可姑母枉死他乡,北国至今也没个说法,这便是前车之鉴啊……”


    圣上看着殿中的身影,一时有些失神,久久没有言语,眼前的身影与二十年前的身影重叠,让他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沉默着,手指摩挲着佛珠,种种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安华,你先起来。”


    她依言起身,垂眸颔首,等待圣上的答复。


    圣上满面复杂,缓缓道:“安华,若此时不答应和亲,战事一触即发,届时死伤无数,皇伯作为君王,当以天下为重……”


    顾妍舒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泪水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滑落:“皇伯……”


    “但你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圣上话锋一转,凝着桌案上的奏折,“北国目的不纯,此时入京,确实蹊跷,未必只为和亲,朕会命人暗中查探使臣动向,和亲之事,届时在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妍舒的脸上,语气柔和许多,隐含种种无奈:“安华,你从小在宫中长大,与明玉最是要好,皇伯都明白,可有些事,非人力可改,这一次,若不能找出北国的破绽,你该明白,这便是她的命。”


    顾妍舒心中仍觉不甘,却也知道自己置喙朝堂之事,皇伯没有追究,还命人暗查,已是开恩了,她再次跪下叩首:“安华,叩谢圣上。”


    走出紫宸殿时,暮色已浓,顾妍舒抬头望向天空,明玉与她情同姐妹,当年父母死亡的阴霾久久不散,明玉是众多兄弟姐妹中对她最好的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上这一条不归路。


    她实是无法接受再失去一个亲人。


    这一次,她要尽全力帮她搏一条生路。


    圣上望着离殿的背影,又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人,他口中轻喃:“砚宁,安华也如你当年一般,那么真诚,那么不计后果地反对和亲……”


    安华郡主的母亲,沈砚宁,二十年前入宫伴读,听闻和亲之事,也与先皇在殿中据理力争,也正是因为和亲之事,让他们二人背道而驰。


    他依然记得,先皇召一众皇子入殿,问众人对和亲之事有何看法,他的亲弟顾容最先提出反对,言明愿意带兵出征,他心中轻嗤,他这个弟弟,总是那么意气用事。


    可没想到,当年入宫伴读的沈砚宁得知此事,不顾他的劝阻,为好友据理力争。


    先皇驳斥她后,专程留下他,他现在依然记得当时自己有多么痛苦、煎熬,先皇直言沈砚宁不顾全大局,不堪为太子妃,若他还想承袭皇位,需另择旁人为妃——


    作者有话说:小苏碰到裴琰就想炸毛


    第37章 第37章别怕,有我在


    他深知自己若是非要沈砚宁,最终这个皇位归属绝不会是他,抉择艰难,他最终选择了皇位,可也永远地失去所爱之人。


    沈砚宁终究与他渐行渐远,后来,先皇赐婚七弟顾容与砚宁。


    到现在,他都能记得沈砚宁听到圣旨时的表情,她先是愣住,而后面色平淡地接了旨,起身后只面无表情地朝他瞥来一眼,而后离去。


    自此,他们二人再无交集。


    入夜的皇宫只剩下清冷的月光,顾妍舒从未觉得出宫的路有这么清冷,雨晴、雨舒看她低落,劝慰道:“主子,别难过,回去你想吃什么,我们去给你做好吃的。”


    顾妍舒也知道她们二人是在安慰她,她勉力勾了勾唇,“好啊,我想吃乳酿鱼还有炙肉。”


    二人便在后面商量着还要为她配些什么菜式,很快便到了宫门,顾妍舒心事重重,她们二人的声音也未入耳,直到雨舒唤了她好几声,她才抬眸。


    不远处,亮着一盏宫灯,因着昏暗,她刚开始并未反应过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苏屿默。


    他居然等她到此刻吗?


    他立于宫墙之下,昏黄的光晕好似将他拢在一片暖意之中,在灰色的宫砖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他一手提灯,一手垂在身侧,月白的衣袍在灯光下也泛着润泽的光,灯光映在他的面容上,早晨在殿中见他时的疏离之感,此刻也被这暖光浸润得格外柔和。


    他径直上前,牵住她的手:“回家吧……”


    顾妍舒不知为何,心尖忽然有些酸,一日的焦灼与疲惫,在看见他的那刻起,好似都如潮水般奔涌而出,让她不禁想要落泪。


    他知不知道,他这样,会让她产生一种可以依赖的错觉。


    顾妍舒垂眸,敛住诸般情绪,轻轻嗯了一声,随他上了马车。


    她靠在马车上,神色恹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怎么这么晚还未走?”


    苏屿默抬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怎的还哭过……”他将她鬓边的碎发拢在耳后,将人揽入怀中:“我知道你还会去紫宸殿,有些放心不下,被圣上训斥了?”


    她摇摇头:“圣上说会暗中查探北国使臣此刻入京的目的,可……”


    可明月的命运仍不知会去向何方,前路渺茫,让她心中没底。


    他温柔地在她额角落下一吻:“别怕,一切有我在……”


    他掌心的温度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她望着他的眼眸,再也忍不住,反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入他颈间,闷闷道:“苏屿默,谢谢你。”


    苏屿默身体一僵,微微收紧手臂,又安抚性的拍了拍,轻声道:“你我之间,从来无需言谢。”


    顾妍舒不再言语,心中盘算着北国使臣入京后该如何探查他们的目的,苏屿默见她凝神思索,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使臣进京后,我该怎么帮明玉,苏屿默,我能不能请苏隐帮我个忙?”


    他捏捏她的手:“你是想他帮你在鸿胪馆盯梢?”


    “嗯,我总感觉他们目的绝不是和亲这么简单。”


    他伸手抚了抚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好,让他去盯着,若有了新消息,我会告知你的。”


    北国使臣入京时间就在三日后,圣上命太子全权负责接待之事,苏屿默从旁协助,他这几日眼见忙了起来,晨起便不见身影,夜晚才披星戴月地回家。


    顾妍舒忧心三公主的和亲之事,几日以来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只有偶尔使臣消息传来,她才能稍稍提起精神。


    今日天气好,她命人将笔墨挪到院中,兴致缺缺地作画。


    她握着笔有些发怔,想也没想,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个身形,没画出画中人的五官,只淡淡晕染出了一个侧面的轮廓。


    雨晴端着茶盏过来,瞥见跃然纸上的身影,笑道:“主子,您从来没为谁作过画,怎么今日这么好兴致,将郡马画下来了?”


    顾妍舒猛地回神,视线落在纸上,随即用镇纸压在了纸上,欲盖弥彰:“不是他啊,随便画的。”


    雨晴掩口一笑,放下茶盏便退了下去,她抿了口茶,才重新执笔,认真地继续落笔,清冷的人影周遭,花瓣飘飞,她笔尖刚刚落下最后一笔,从垂花门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顾妍舒心头一跳,忙将宣旨卷起,放在一侧。


    他穿着紫色官服,目光扫过庭院,桌上放置着各类作画用的工具,她就坐在树下,眼


    睫不自觉地颤动着,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他的眼神最终落在她手中捏着的画纸上,脚步一转,朝她而来。


    “在作画?”


    顾妍舒避开他的目光嗯了一声,“是啊,画些花花草草什么的,”而后又生硬地转移话题:“今日怎么这么早?”


    他泛起笑意:“一应接待事务都筹备地差不多了,今日难得有空,便想早点回来,难得你有兴致,不若我给这画添几句诗?”


    顾妍舒打断道:“不必了,你先换衣裳,我让他们将这些东西收了。”


    她反常的举动,倒引得他对她手中的画更为好奇,但也不急于一时,今日是打算和顾妍舒出去散散心,近几日她闷闷不乐,日子久了,怕她闷出病来。


    他又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画纸,不动声色道:“今日难得空闲,听闻西市茗雪居新到了蒙顶石花,要不要去尝尝?”


    顾妍舒本想拒绝,可抬眸看着他眼含期待,便点头同意了。


    茗雪居乃是上京城中有名的茶馆,颇受文人墨客的青睐,蒙顶石花又是茶中名品,上京城中能有此茶的茶楼不多,茗雪居算是一间,此茶清香醇厚,颇得追捧。


    既然他想去,便陪他去尝尝吧。


    苏屿默换了一身淡色圆领窄袖常服,顾妍舒回眸一看,见他的衣袍与自己襦裙是一种颜色,在大宁,只有恩爱非常的夫妻才会在二人出行时刻意穿戴同色的衣饰以表深情,虽知晓他是无意的,但她脸颊还是微微发热。


    偏他恍若未闻,上前道:“走罢,我已命马车在府门口候着了。”


    马车停在西市街口处,喧闹嘈杂的声音掺杂着一些各式的小贩高声的兜售的吆喝声,热闹非常,二人掀帘下车,目光所及皆是熙熙攘攘的人影。


    鲜活热闹的景象,驱散了她心中的紧绷。


    苏屿默护在她身前:“前面便到茗雪居了,”他牵着她从人流中穿过,“先去喝茶,若是不觉得累,可以再出来逛逛。”


    行了不远,便见一个二层小楼,门口挂着“茶”字锦幡,二人并肩而入,厅内设了榻席,用一个个屏风隔开。前侧,还设了一方小台,上有乐师奏着雅乐,墙壁上还题着一些诗句。


    苏屿默带她去了二楼厢房,花窗打开,正好能看见楼下奏乐表演之人。


    二人刚要坐定,便见对厢房内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一男子满脸笑意,鞍前马后,在一明艳女子身旁端茶倒水,那模样,简直比侍奉双亲还要殷勤。


    只见男子拿着折扇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身旁那的女子频频失笑。


    这二人,不是昭明公主和吴浚又是谁!


    顾妍舒和苏屿默对视一眼,相顾无言,吴浚正神采飞扬地说着,似是感受到了他们二人的视线,下意识回望,恰好对上二人耐人寻味的目光。


    他对着苏屿默立时扯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不多时,便有人来敲门,开门一看,是昭明公主身边的侍女,请二人移步对对面厢房一同品茗。


    顾妍舒暗自想,吴浚真有些本事,上次昭明对他分明兴致缺缺,如今瞧这情形,二人已很是熟稔了。


    二人对视一眼,相继起身跟着那侍女迈步走向对侧厢房。


    门帘掀开,便见昭明公主满脸笑意轻轻依靠着凭几,朝二人看来:“安华,今日好兴致,也来茗雪居饮茶。”


    吴浚立在旁侧,见二人进来,立即起身拱手,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不过填了一抹窘色:“哥,嫂子,真巧啊!”


    “是挺巧的,”苏屿默向昭明公主淡淡颔首,而后转向吴浚,“难怪我最近遍寻你不到。”


    昭明公主有心替吴浚解围,语气温和:“今日难得天气好,便出来散散心,却没想到会遇上你们,这近日新进的蒙顶石花是一绝,正好一起品品。”


    二人依言坐下,侍女很快又添了两套茶具,舀了茶汤,顾妍舒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余光瞥见吴浚正偷偷在打量苏屿默,眼神中尽是讨好,忍不住暗自好笑。


    苏屿默把他这个弟弟,真是治得死死的。


    “安华,听闻你前几日入宫了?”昭明公主忽然开口,“面见圣上了?”


    顾妍舒面上闪过一丝黯然,将三公主和亲之事尽数告知,昭明公主当即冷嗤一声,随即对着吴浚二人道:“苏少师,吴公子,听闻西市有一家店铺,玉露团做得极好,不若烦请二位帮忙买些来。”


    二人心下了然,公主这是有话要对顾妍舒说,立即起身一同去了。


    厢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昭明公主收起方才的温和之色,讽道:“圣上还是如此凉薄,如同当年一般……”


    顾妍舒问道:“都说皇伯最疼你,小姑姑,从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昭明公主低首饮茶,不愿多言,只道:“安华,朝中几位老臣与我母妃相熟,暗中肯给我几分薄面,三丫头的事,若你需要帮忙,尽管和我开口便是。”


    顾妍舒心头一震,抬眸看向昭明公主,满脸诧异。


    第38章 第38章吵架了?


    顾妍舒心头一震,抬眸看向昭明公主,满脸诧异。


    着实未曾想到,昭明肯主动相帮,她一向都对朝中之事闭口不谈,整日以乐为伴。


    昭明读懂了她的神色,点点她的额头,轻哼一声:“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三丫头与我虽没多少情分,我一是看不惯这样的事情,二是看不惯圣上凉薄。”


    顾妍舒笑着扑进昭明怀中,“我就知道小姑姑对我们最好了!”


    一时,弄得昭明公主哭笑不得。


    她松开昭明公主,促狭一笑:“不说这些扰人的事了,我还想问问,你跟吴浚是怎么一回事?”


    昭明公主干咳两声,执盏抿茶,面上虽无异样,但眼神却不自然地移开,顾左右而言他:“那个玉露团真不错,等会儿你尝尝……”


    顾妍舒拉着她的手:“别想敷衍我!”


    昭明被她缠得无法,只能放下茶盏,语气难得有几分不自在:“也没什么,他整日在我府门口,一站便是一整日,日子长了,恐有闲言碎语,我只得先把人请进府中……”


    “后来,就是觉得他这人有趣,偶尔一同聊些奇闻轶事罢了……”


    顾妍舒煞有介事点点头,苏屿默这个弟弟真行啊,昭明从来都是片叶不沾身的,如今这般情态,可见吴浚这死缠烂打的功夫,真的高明。


    她忍着笑,故意拖长语调:“哦?看来吴浚知道的奇闻轶事真的不少,这么多天都没有聊完。”


    昭明公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佯怒道:“你这小丫头,别揪着我不放了,何不说说你自己,和苏少师如何了?”


    顾妍舒正了正神色:“我们二人,从来都是各取所需,能有什么?”


    昭明勾了勾唇,看破不说破,“最好是,”她眼珠一转,朝顾妍舒凑过去,“话说出来,上次说的事情,如何了?”


    顾妍舒脑海中立马浮现起昭明那些试了才知道,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言论,她面颊浮起红晕,登时不说话了。


    昭明当即明了,开怀大笑。


    ***


    三日后,上京城门,旌旗猎猎,金吾卫列阵肃立,北国使臣的队伍缓缓而至,为首之人乃是北国三皇子,名曰拓跋延,此人身材魁伟,神情倨傲,一身裘衣,面容深峻,眼神锐利。


    使臣队伍绵延数丈,随行护卫各个腰佩弯刀,步伐沉稳,看起来全都是军中精锐。


    苏屿默随着太子上前相迎,北国三皇子下马见礼,双方初次见面还算顺利,寒暄几句后,便邀使臣到鸿胪馆暂歇。


    拓拔延的目光掠过苏屿默,露出一丝探寻之色,很快恢


    复如初。


    安置好北国使臣,太子和苏屿默颔首告辞,拓拔延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目送二人离开。


    夜晚华灯初上之时,夜宴拉开帷幕,丝竹雅乐不绝于耳,圣上高坐主位,诸皇子陪坐于左侧,右侧首位则是北国三皇子拓跋延。


    宴席过半,圣上举杯致辞,说了几句“两国永杰缔盟”的客套话,拓跋延起身回敬,他眼神瞥过下首苏屿默的座位,见座上无人,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声称要离席散散酒意。


    随后,便在殿外“偶遇”了苏屿默,拓跋延挡住他的去路,笑道:“苏少师风姿,在下初见时险些以为见到了故人,少师的眉眼,与我这位故人有七八分相似。”


    苏屿默心中一凛,淡然道:“三皇子说笑,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在下从未踏足北国,恐不识三皇子的这位故人。”


    拓跋延笑意更深:“是吗?这位故人是位大宁的奇女子,北国与大宁在边境丰州开放互市,这位夫人可是生意场上的好手,聪慧过人,丝毫不输男儿,我们北国人都称呼她为阿古那,不知……”


    “苏少师可听过阿古那的故事?”


    苏屿默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不露破绽地淡淡颔首:“在下生于姑苏,从未踏足大宁北境,未曾听过这样的传奇人物,确为憾事。”


    拓跋延嗤笑一声,“真是可惜了……”而后便抬步朝宴席方向而去。


    苏屿默拢在袖中的手指捏的泛了白,此人口中的阿古那,正是他的母亲,当年大宁和北国还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相互往来贸易,他母亲出生商贾之家,贯通大宁与北国边贸,北境胡商无人不晓。


    他相貌似母,拓跋延也是因此前来试探,宴席散后,苏屿默独自前往鸿胪馆,拓跋延似乎早有预料,屏退左右,殿内只燃着两盏宫灯。


    光影昏黄,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苏屿默落座后,未绕弯子,直接将一枚刻着狼首图腾的银饰腰牌放在桌上:“三皇子既然认得阿古那,想必也知道阿古那的旧物。”


    拓跋延瞳孔一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苏少师倒是爽快人,这是当年可汗赐予阿古那的信物,有了此牌,在北国与大宁的边境交易便畅通无阻,没想到,竟然落到少师手中,不知苏少师手中腰牌从何而来?”


    苏屿默淡漠道:“三皇子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又何必装糊涂?”


    拓跋延哈哈大笑:“确实未曾想到能在上京遇到阿古那的儿子,少师就不怕我将你的身份告知大宁圣上?”


    面对他的威胁,苏屿默不为所动,反而向前倾身,“若三皇子想,此刻我早已被下狱了,早年的商队虽散,却仍有不少丰州商人感念她的恩情,暗中为我传递消息,当然,其中也包括了三皇子暗中笼络各部首领之事。”


    拓跋延收敛笑意,脸色沉下来,他笼络各部首领,为的便是与他兄长争一争可汗的位置,此事他万分小心,却被苏屿默知道了消息。


    屋内一时陷入静默。


    良久,拓跋延才缓缓开口:“苏少师好手段,果真是继承了阿古那的聪慧,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


    苏屿默回到清风居的时候,雨舒正和顾妍舒在说北国使臣动向,鸿胪馆周遭盯梢的人不少,北国使臣并无异动。


    苏屿默推门进屋,雨舒截住了最后一句话:唯有少师苏大人夜访鸿胪寺。


    雨舒低头退了出去。


    顾妍舒迎上来问道:“今日夜宴,北国使臣可有提及和亲之事?”


    苏屿默与她相对而坐:“尚未提及,晚间,我去了一趟鸿胪寺。”


    她眼眸睁大了些:“啊?都说了些什么?”


    “圣上命我前往,与三皇子交涉互市之事。”


    顾妍舒稍放下心,看来北国使臣虽然打着和亲的幌子前来,目的却并不在此。


    苏屿默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三皇子还说——”


    她不禁身体向他倾斜了些:“说什么?”


    她身上的淡香充斥在他的鼻尖,此时,她的眼睛盈着水色,正认真地望着他,耐心等他说出一个答案。


    他隔着小案,向她凑近了几分,看着她的双眸:“郡主若是将前几日的那副画取出来,让我欣赏一番,我便告诉你。”


    顾妍舒眨了眨眼,意识到他说的是前几日她在院中的那副画作,登时有些恼火。


    竟然用此事来胁迫她。


    “苏屿默!”她瞪着他,“你竟然拿此事来胁迫我!不过随便画了一个美人罢了,也值得你如此?”


    苏屿默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挪去她身侧,顺势将她的手捏在手中:“前几日不是说画的花花草草吗?怎么又变成一个美人了?”


    他居然瞧见了画的内容,她别开眼,慌乱道:“胡乱画的,画的不好,别看了。”


    他看她这般模样,心立时软了,放缓声音道:“拓跋延不过是想从两国互市中获利罢了,旁的什么都没说。”


    看着他含笑的模样,她气不过,一口咬在他的肩上,而后哼了一声。


    他将人圈入怀中,正想吻下去,岂料她偏过头,避开他,故意道:“明日还要参加围猎,苏大人还是早点休息吧,以免误了明日之事。”


    而后将他推开,扬长而去。


    因北国使臣入京,圣上组织围猎,想用这种方式震慑北国之人,以免他们生出狼子野心,此次围猎,声势浩大,朝中要员与官眷皆随行。


    次日,天还未大亮,皇宫宫门金吾卫已身着铠甲,手持长矛,列队随护圣上的车架,圣上御驾以八匹马驾驭,尽显威仪,车架后,皇后、贵妃的车架紧随其后,几位皇子也伴驾而行,此次围猎的声势尤其浩大。


    顾妍舒和昭明公主随着队伍乘坐在后面的马车中,三公主今日称病,不愿参加围猎。


    顾妍舒暗中思忖:圣上此次是确实是要挫一挫北国的锐气,彰显大宁国威,车帘被她掀开一角,向马车后方瞧了瞧。


    昭明含笑问道:“才片刻未见,安华就要寻苏少师?”


    顾妍舒冷哼,“谁找他了!”


    昭明公主一副了然的表情,笑问:“吵架了?”


    她避开了她的问话,“你说,这次北国三皇子亲自前来,除了和亲和互市交易之事,还能有什么目的?”


    昭明摇头,眼中掠过一抹晦暗:“你也知道,朝中之事,我是一概不过问的,管他有什么事,朝中那么多大臣,自会与他去周旋。”


    顾妍舒颔首,她也知道昭明公主多年的心结,必然不愿与圣上多言的。


    说话间,队伍已经缓缓驶出城门,朝着皇家围场方向进发,“嗒嗒嗒——”马车外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随即,便听见雨晴在外禀道:“主子,裴小将军过来了。”


    ……——


    作者有话说:小苏:lp太诱人了,日常逗一逗


    第39章 第39章和离……


    随即,便听见雨晴在外禀道:“主子,裴小将军过来了。”


    ……


    顾妍舒闻言,掀开车帘向外望去,晨光中,裴琰驾马而来,铠甲在曦光下泛着冷光,英气逼人,直到与马车并行,他对着车内拱了拱手:“昭明公主。”


    昭明莞尔一笑:“裴小将军不必多礼。”而后托着腮,等着在一旁看戏。


    裴琰将视线转向顾妍舒,温声道:“安华,我这里有个关于北国的消息。”他交给雨晴一张字条,一夹马腹,往队伍前端去了。


    雨晴将字条交给顾妍舒,她还未打开,就对上了昭明公主探寻的目光。


    昭明公主睨着字条:“安华,我


    看这个裴琰对你余情未了啊,当着众人的面,也如此不避嫌。”


    “不知,苏少师知道了,会不会……”


    话还未说完,雨晴的声音又传进来:“主子,苏大人过来了。”


    ……


    昭明公主掩口笑道:“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不若我先去后面的马车,给你们夫妻二人留些说话的时间。”


    雨晴掀开车帘,将一个食盒放心来:“主子,苏大人什么都没说,将这个食盒给我便走了。”


    顾妍舒透过车帘,只看见一个马背上的清冽背影,她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有一瞬的慌乱,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食盒上。


    昭明打开食盒,里面是芙蓉糕和冰酥酪,她率先取出一块放入口中,故作疑虑道:“本来这点心应该是甜的,不知为何,今日尝起来,竟然是酸的……”


    顾妍舒不知她在打什么哑谜,取出一块咬了一口,奇怪道:“明明是甜的啊?”


    昭明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最后笑倒在顾妍舒怀中:“我若是苏少师,恐要被你气死。”


    顾妍舒无暇再与她玩笑,打开字条,上面写着:今日申时,竹林一叙。


    昭明也看见了字条内容,“裴琰这个小子,心思不简单啊,他若想将这个消息告诉你,直接写在字条上便是,何必要约你见面呢。”


    顾妍舒收起字条,“不管他怎么想,我们二人绝无可能了。”


    她脑海中浮现出三公主落泪的模样,不管裴琰怎么想,为了明玉需得去一趟。


    一行人最终入住围场边的行宫,顾妍舒命人将箱笼安置妥当,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便往行宫西侧竹林而去,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裴琰已在竹林深处等着,听见她的脚步,他转身,带着笑意:“安华,我便知道你会来的。”


    顾妍舒开门见山:“今日赴约,是为北国的消息,还请裴小将军尽数告知。”


    裴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沉默片刻才道:“近日,北国有一使臣称病,找了好几个京中有名的医士去瞧病,同时奏请圣上允太医去诊治。”


    顾妍舒察觉此事有些不寻常,刚想追问,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回头,对上了一双如墨的眼眸,苏屿默站在竹林入口处,脸色如同寒冰,目光紧盯她与裴琰相对而立的身影。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顾妍舒心下一慌,忍住了追上去的冲动,问裴琰:“可有探听到北国使臣得了什么病?竟然要请这么多人去瞧。”


    裴琰道:“医师们都说是水土不服。”


    顾妍舒蹙眉,若是水土不服,无需这么多人去瞧,还要惊动太医,他们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抬眸道:“多谢裴小将军将此事告知。”


    而后,转身便走,裴琰在上前一步,一只手臂抬起又放下:“安华,你我之间,难道就只剩这些客气与疏离吗?”


    顾妍舒未曾回头:“我已嫁与他人,往事不可追,裴小将军当向前看才是。”


    “安华,”裴琰唤道,“你知道我的苦衷,我是被人算计的,你和苏屿默当时成婚,也只是无奈之举,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原地等你,我会一直站在你这一边……”


    顾妍舒脚步未停。


    “不必了。”


    风将她的声音送入裴琰的耳中,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落寞地低下了头。


    方才她看见苏屿默的那一瞬,是慌乱的,此刻心中一团乱麻,想要厘清裴琰给出的线索,找到北国人的目的,但是脑海里全是苏屿默方才看着她的眼神,她说不上来,好像是一种名为失望的情绪,亦或是愤怒,她竟有一瞬的慌乱。


    晚间,苏屿默一直到子时都没有回殿宇休息。


    顾妍舒躺在榻上,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不对,他们二人明明是各取所需,这个婚事本来就是阴差阳错,她不过因为明玉之事和裴琰见了一面,有什么好生气的。


    更让顾妍舒不安的是,她会因为苏屿默而乱了心绪。


    她猛然坐起,就算数次同床共枕,她从未觉得自己会被这桩婚事左右,可现下,她心中一团乱麻,难道她已在不知不觉间,如此在乎他了?


    这个婚事有些失控。


    怎么办?


    顾妍舒咬了咬唇。


    现下已经出宫,等解决了北国使臣之事,便可以全力去查父母之死,若是心中被其他事情牵绊……


    应该在泥足深陷前,斩断这团乱麻。


    殿外传来脚步声,苏屿默低声与守在门口的人说了句什么,随即殿门被打开,在宁静的氛围中显得有些突兀,他踏入殿内,应该是刚刚沐浴过,身上还萦绕着未散的水汽。


    殿内只燃了两盏宫灯,顾妍舒坐在榻边发呆,听见声响,她抬眸望着他。


    她没什么表情,此时的她显得十分冷静,甚至看起来是无情的。


    他袖中的手指蜷住,拳攥紧了些。


    等他走到榻边,还未言语,便听她冷言道:“苏屿默,我们……还是和离吧。”


    他顿了顿,殿中立时静下来,二人都未在言语。


    他沉着眼眸,一步步靠近,忍不住冷笑出声,“理由?”


    顾妍舒茫然摇头,她不知如何开口,婚姻算是一种困局,在这个困局中,没有感情存在时,她怡然自得,乐在其中,一旦产生了感情,那么便成为了一个被情绪牵着走的人,是以,最好的办法,便是从这个困局中逃离。


    苏屿默又向前迈了一步,垂首看向她:“难道是因为裴琰?”


    顾妍舒抬眸与他对视,此刻他的表情显然出卖了他内心的情绪,他如墨的眼眸中似乎翻涌着惊涛骇浪,他在气恼,甚至有些怒意,他平常话不多,时刻都藏在冷静的面具之中,没什么事情能挑动他的情绪。


    直到今日,她好似才在这样的对峙中窥到了几分他的真容。


    他冷静,会谋算,有野心,本就是一个极具有侵略性的人。


    她淡淡移开目光,“与他毫无关系……”


    话音还未落下,他一手抱住她的腰,一手捞起她的膝弯,将人向床榻一放,罗帐落下,因着他的动作还在轻轻晃动。


    顾妍舒猝不及防,后背刚触到柔软的锦被,便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他捉住了手腕,她下意识朝着床角的位置缩了缩。


    苏屿默俯身,垂眸,语气戏谑:“郡主真够无情的,是打算将我用过就丢?提裙便走?”


    顾妍舒似是又想起什么,“若苏大人需要什么,不管多少银子,尽管开口,我尽力满足。”


    他似笑非笑:“这一次,郡主又想用多少银子打发我?”


    她刚要张口说些什么,他已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离她更近了些,眼神中尽是戏谑,“郡主如此慷慨,那臣必得更尽心尽责才是。”


    说完,他便俯首吻了下去,今日不同往常的温柔,而是将她禁锢在怀中,霸道地掠夺她的呼吸,长时间的同床共枕,他已然完全掌握她的诸多脆弱之处,在她面色绯红,无力招架之事,长指已熟稔地推入,“为何突然想起和离?”


    她齿间忍不住溢出含糊的声音,混沌中想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也是无能为力。


    寝衣散落在榻边,宫灯偶尔闪烁,在墙边投下交错的身影。


    他未曾流连在唇齿间,灼热的气息一路向下,顾妍舒陡然睁大了眼,双手嵌入他的发顶,欲推开。


    “苏屿默!”


    她想阻止,却是徒劳挣扎,被扣住了双膝。


    宫灯将帐内染成昏黄的暖色,帐内气温逐渐攀升之时,她仅剩一丝清明。


    而后她听见了清晰的吞咽之声……


    很快,理智与意识逐渐消散,她只能在他情绪的乱流中摇曳,随波逐流。


    疲惫席卷而来,沉睡前,听见他在唤她的名字:“顾妍舒……”


    “和离?”


    “想都别想。”


    声音很轻,随风而散,仿佛是她的错觉。


    次日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她拥被坐起,入眼的便是身体上一些难以言喻的痕迹,昨晚,他有些失控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可也不得不承认,他和她,至少在此事上,是极为契合的。


    刚欲拾起衣物,立即感受到一阵热流从身体深处涌出。


    昨夜并未清洗。


    房门此时被打开,他打了水进屋。


    顾妍舒有些不自然地错开了眼,不去看他。


    他也未曾说话,只如往常一般,替她擦拭,而后从旁侧取出一个小瓷


    罐。


    用指尖蘸取了些,公事公办地要为她上药。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面颊上浮起一抹愠色,一掌将他的手拍开,而后故作强硬道:“为何来围猎也带着这药?”


    他轻笑出声:“夫妻伦常,天经地义,况且,我怎能想到,郡主突然要与我和离。”


    听闻他的话语,她张了张口,想要分辨,却不知从何说起,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一般任他摆弄,片刻便上好药,穿好衣物。


    苏屿默净了手,看着她的眼睛,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语气中还有一丝强硬。


    “顾妍舒,你听好了,我不同意和离。”


    他顿了顿。


    又似轻叹又似低语。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妍妍:他看见了,怎么有点心虚,有点慌?


    什么情况?


    怎么办?


    太纠结了!


    离婚算了!


    可是他说他喜欢我?


    怎么办?


    离?


    不离?


    脑子还没想好,嘴怎么已经说不离了?!


    第40章 第40章她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妍舒有些茫然地与他对视。


    喜欢?


    这个词让她感到陌生:“为什么?”


    他似有些难过,又似有些无奈,勾了勾唇:“没有为什么,若是有,那便是你足够好。”


    苏屿默此时单膝触地,刚刚为她整理好宫绦,说话间,恰好抬首望向她,他的眼神过于纯粹,仿佛能让人沉溺其中,不可自拔,顾妍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跳也快了几分,避开他的眼神,将头偏向一侧,思绪是从未有过的凌乱,她从未想过要如何面对当下情形。


    他道:“我不愿我们之间有任何误会,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昨日为何去见裴琰?”


    自然而然地,她脑海里浮现出他昨日在竹林的模样,此刻她好像有些明白他为何生气,恐怕也是因为他所说的喜欢。


    顾妍舒心中微叹,轻声道:“昨日,裴琰只是将北国使臣的动向告知于我。”


    苏屿默直起身,轻轻抱住她,声音仿若呢喃,“和别的男子走得太近,我会吃醋,知道吗?”而后他抚了抚她的背脊,“你不用感到有负担,喜欢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只是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给我一个对你好的机会吧。”


    “可以吗?”


    顾妍舒还未多想,身体率先作出了反应,她轻轻嗯了一声。


    他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快到狩猎的时辰了,我先去面见圣上。”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想起自己的父母,父亲带兵打仗,也总是匆匆离开,但母亲从未有过不满、怨怼,在她印象中,母亲一直都是一副恬淡的模样,与父亲相敬如宾。


    偶尔见父亲手下的将士离开,他们的妻子都眼含泪水,依依不舍,她那时不明白,为何母亲从未如此,她不喜不悲,从不会因为父亲而牵动自己的情绪,她自始至终都会专注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格外不解,问道:“阿娘,父亲走了,你为何不难过?”


    母亲温柔地笑笑,而后将她抱在怀中,亲了亲她的脸颊:“你父亲有他的使命,阿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为什么要难过呢,阿娘先是自己,才是你父亲的妻子,你的阿娘,”母亲抬手认真地说道,“阿妍,千万不要让自己全身心都牵挂在男子身上,要不然啊,注定会伤心,会失去自我。”


    彼时,她并不太明白母亲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慢慢长大,她好似有些懂了,母亲看向父亲的眼神,有尊重、敬意,唯独没有爱意。


    她不喜欢父亲。


    所以,顾妍舒理所当然地认为,婚姻只是婚姻,可以无关感情。


    可现在,苏屿默说他喜欢她,这桩婚事里,掺杂了感情,她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


    行宫外,旌旗猎猎,随风而动,一众皇子,文臣武将,纷纷骑着骏马,围猎的仪式马上开始,三皇子拓跋延才不紧不慢地打马而来,他神色倨傲,眼神环视一周,嘴角噙着不屑的笑意。


    作为马背上的国度,他马术、箭术均是一流,确实没把今日的围猎放在眼里,仿佛胜券在握。


    内官高声道:吉时已到——


    圣上高坐观礼台,威严尽显,抬手朗声道:“今日,儿郎们可尽显身手,凡猎获野兔、山鸡等禽类,赏白银百两,猎获雄鹿、野猪等兽类,赏黄金五十两,猎获黑熊、猛虎等猛兽,赏黄金百两!”


    众人皆振奋不已,为赏赐喝彩。


    内官再次高喝:吉时已到,围猎开始——


    拓跋延率先冲出,其他人紧随其后,一行人瞬间冲入密林之中,马蹄声渐行渐远,箭矢的破空之声此起彼伏。


    进入密林的还有一众护卫,将诸人捕猎情况一一报来。


    顾妍舒和昭明公主坐在圣上的下首,她今日兴致缺缺,频频走神,只是听见了内官多次报上三皇子、裴琰、苏屿默的猎物。


    昭明公主也看出她神思不属,想必是她与苏屿默二人之事,她微微摇头,含笑将酒盏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密林原处传来一阵黑熊的咆哮之声,女眷们纷纷侧目,热烈地讨论最终这头黑熊会花落谁家,顾妍舒也心中一紧,下意识担心苏屿默的安危,他的伤好了没多久就参加围猎,不知吃不吃得消。


    不过片刻,密林中已逐渐没了声响,她抬起头,朝密林的方向望去,刚想起身,却见一护卫从密林里窜出来,高声喊道:“苏少师与裴将军共同猎获黑熊一头。”


    圣上面露满意之色,此举算是能震慑北国三皇子,今日这围猎没有白费功夫。


    昭明公主拍了拍顾妍舒的肩,揶揄道:“只听闻苏少师文采斐然,却不知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啊。”


    她将顾妍舒上下扫视了一圈,意味深长道:“安华,你真是好福气。”


    顾妍舒忙将酒盏递给她,好让她堵住嘴,以免再说些骇人听闻的话来。


    护卫先后提着猎物回到起点,意味着这场围猎也到了尾声,圣上命人清点猎物,预备晚宴。


    狩猎结束,三皇子面色有些许阴沉,本来那头黑熊他势在必得,不想阿古那的儿子横插一脚,不但扰了他的弓箭,还与他人配合,挡住他的视线,一击即中,射杀黑熊。


    拓跋延朝着圣上的方向微微颔首,意有所指道:“从前只知大宁的武将勇猛,却不想文臣同样骑射俱佳,贵国苏少师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才俊。”


    圣上爽朗笑道:“我朝男儿,皆是文韬武略!”


    裴琰和苏屿默先后驾马归来,二人不约而同望向顾妍舒,感受到二人灼热的视线,她坐立难安,索性离开观礼台,随意走走散心。


    此刻,多数人都在观礼台,行宫显得寂寥空旷,顾妍舒漫无目的走着。


    忽然,前方闪过一个人影。


    雨舒立马闪身向前追去,片刻便返回禀道:“主子,是北国人,方才他没发现我,他将这个掩在了土里。”


    雨舒打开帕子,里面竟然是药渣。


    顾妍舒微微蹙眉,“雨舒,你悄悄去北国使臣的寝殿瞧瞧,看有没有什么痕迹。”


    雨舒领命去了,顾妍舒不便在此多留,带着雨晴先返回了观礼台,雨舒返回后,伏在她耳边道:“主子,三皇子寝宫内并没什么发现,只留下淡淡的药味,几个使臣的屋子将药藏在房梁之上。”


    顾妍舒凝神思索着,北国人在上京时便请了许多医者,现下看三皇子以及一众使臣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看来喝药不是为了治病,她抬眸望向三皇子的方向。


    不是为了治病,


    那么,便是为了预防。


    难道他们怕被染上什么病?


    顾妍舒唤来雨晴:“雨晴,你去请赵太医前来一叙。”


    已过午时,圣上感觉疲惫,便命人回宫先摆膳,其余人也三三两两的散了,等待晚上的夜宴。


    顾妍舒回到寝殿的时候,苏隐和苏逸在门外守着,在拐角处,她脚步一顿,听见二人的声音。


    苏隐撞了撞苏逸的肩:“哎,你说,往常公子谨言慎行,今天怎么想起来要去出这个风头?”


    苏逸嫌弃般地掸了掸:“这我怎么知道,但是公子这两天不高兴,你可少惹事,免得受罚。”


    “伤本来都好得差不多了,这今日拉弓射箭,我看又开始渗血了,他还非不让上药。”


    听到此话,顾妍舒向前迈了一步,问道:“他伤口又裂开了?”


    二人止住话头,纷纷行礼,踟蹰不语。


    顾妍舒不等他们再说什么,推开殿门,径直去了安寝之处,苏屿默上衣随意系着,旁边放着换下的衣物,后肩处有一抹暗色。


    顾妍舒恼道:“明知有肩伤,为何还要逞强?”


    虽被诘问,他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勾起唇,“你是在心疼我吗?”


    顾妍舒哼了一声,上前扒开他的上衣,去看后背的伤口,本来已经结痂的地方又裂开几道狰狞的口子,她取来药膏,为他上药。


    苏屿默温声道:“今日圣上命裴琰上场,务必要拿下头筹,可当时情况紧急,若我不出手,拓跋延便获胜了,无可奈何,只能如此。”


    他略微停顿了一瞬,“还有……”


    他故意将语调拉长了些,顾妍舒忍不住问:“还有什么?”


    指尖轻轻勾住她垂落在他肩头的发丝,“还有,我瞧见你在观礼台上,听见赏赐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顾妍舒手上的动作顿住,瞪他:“我那是期待猎得的猎物而已!”


    他并不反驳,侧过身,目光灼灼,喉结轻轻一滚,似乎有些委屈之意:“可是我忍不住想,若是我能拔得头筹,你是不是看向我的时候,目光能多停留片刻……”


    这句话像一颗石头,投进了顾妍舒的心湖,她指尖轻轻一颤。


    这人,现在怎么如此直白。


    她没有说话,放下药膏,为他包扎好,仓皇离去。


    苏屿默看着她飘过的裙角,嘴角漾出笑意。


    顾妍舒刚踏出殿门,雨晴前来告知赵太医已在正殿等候,她将方才苏屿默的话从脑海中驱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去思考药渣之事。


    正殿中,赵太医仔细检查雨晴铺在案几上的药渣,分辨药材。


    顾妍舒并未打扰,待赵太医擦拭了手,才上前问道:“太医,这药究竟有何效用?”


    赵太医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郡主,这药渣中的药材特殊,有苍术、贯众等,还有几味驱虫草,皆是祛疫的良药。”


    “祛疫?”顾妍舒心头一震,“您是说,这药是用来预防疫病的?”——


    作者有话说:小苏:lp在,不能让总别人出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