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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嫁给权臣后

    第24章 第24章春风一度


    她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苏屿默。”


    “我们试试吧。”


    顾妍舒吐气如兰,垂落的鬓发扫过他的胸膛。


    痒。


    他撑在身后的手陡然用力,指尖微白。


    他看着她的双眸,烛火明灭跳动间,瞳中倒印着他的身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发烫,全身的气血都朝着一处奔涌。


    苏屿默喉结微动,声音暗哑,“郡主,是认真的吗?”


    她点了点头,因喝了酒,声音也染着些桃花酿的清甜软糯。


    “对,我后悔了,之前的要求是我过分了……”


    他阖了阖眼,本可立马就反客为主,但他偏想要她主动。


    故意道:“那郡主是何意?”


    顾妍舒有些不满,这人怎么如此迟钝。


    她故作强势道:“我的意思是……”


    “圆房。”


    可她这声音听起来与撒娇无意。


    他略微挑眉,“郡主,可想清楚了?”


    她已有些不耐,离他更近了些。


    “嗯。”


    “郡主今日为何改了主意?”


    她分出些心神硬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理由,“因为今日去在公主府上,昭明公主听说你我貌合神离,还有……”


    “郑嬷嬷也几番相劝……”


    “我……”


    她实是编不出旁的理由了。


    总不能说,自己听了昭明公主的劝告,感觉自己很亏,想要好好享用一番吧!


    她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让他本来还算坚韧的自制力如潮水般退却。


    他低声道:“好,既然如此,便听郡主安排。”


    他一路抱着她,将她放在床榻上,转身便要走,这一瞬间,被她拉住了衣袖。


    顾妍舒不满地微嘟着唇,“你什么意思啊?”


    他忍俊不禁,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无奈道:“屋里烛火太亮,我去灭几盏灯。”


    她这才松开了手指。


    房内很静,一盏盏宫灯被熄灭,最后只留了床边的两盏,散发着暖光。


    顾妍舒就坐在床榻上,眼神追随着他的身影,看着烛火的跳动的光影一个个停止,火光一盏盏熄灭。


    半刻后,他缓步向她走去。


    床幔落下。


    他看着她有些醉意的眼,忍不住再问:“真的想好了?”


    顾妍舒眨了眨眼,“嗯……”


    有微风拂过,烛火忽地跳动了一下。


    她微微抬眸,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借着微弱的月光与烛火,看清了他清晰干净的轮廓,以及那双如玉的眉眼,这双眼平常总是如同带着凉意的清玉,如今却好似被烛火染上了温热。


    她伸手向前,捏住了他里衣的系带一角,微微用力。


    带子本系的松垮,可被她这样一拉,反倒更紧了些。


    他微微挑眉,看着她盈着水雾的一双眼,失笑抵住了她的腕骨。


    “我自己来。”


    长指一勾,系带才比方才更松垮些。


    他极有耐心,温声询问,“这样可以吗?”


    顾妍舒咕哝道:“嗯……”


    她的理智似乎也被酒意燃尽,脑海里浮现出洞房那夜画册上的画面,学着画中模样,扯着他的衣襟,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


    一触即离。


    可还未等她稳住身形,沉木的香味逐渐逼近,他的唇贴了上来,带着些夜间的凉意,不疾不徐地辗转,顾妍舒的指尖捏着他的衣襟,此刻却下意识的松开,转而轻轻抵在他的胸口,她本就云里雾里,此刻晕晕乎乎,彻底脱了力,完全由他圈在怀中。


    苏屿默放开她,抬手轻轻将她垂落的几缕发别在耳后。


    顾妍舒微仰着头,轻轻喘息着,眼底朦胧之色更为浓重,手臂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脖颈。


    苏屿默眸色渐沉。


    还不够。


    清冽的沉木香气欺身而下,微凉的唇贴上了她的,温柔亲吻。


    他却不满于此,无师自通般地用舌撬开她的唇齿,贪婪地攫取着桃花酿的清甜,这甜味仿佛比最烈的酒都让人沉醉,让他甘愿沉沦。


    与此同时,他手指轻轻一勾,她的里衣随之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以及灼目的一抹红。


    床幔外的烛火燃得更柔,似乎连整个屋子都熏的泛起阵阵热意。


    他耐着性子,一路吻向耳垂,脖颈,微妙的痒意让她齿间溢出细碎的轻吟。


    四月的雪山,冰雪已逐渐消融,随着温度渐升,呼吸渐重,一片片的花朵绽放在洁白的雪面上,显得尤为触目。


    小溪愉快地奔腾,水流潺潺,暖意一层接着一层耐心地侵袭着这一片雪地。


    汨汨溪流翻起细小的浪花,雪面难以支撑,轻轻颤了颤。


    可此时正值阳光最烈之时,暖光洒在雪面上,雪融地更快了。


    雪水全部汇集到溪流中,此时,一尾鱼顺着溪流向上游而去,可水面并不平静,鱼儿游得艰涩,滞留多次,才逐渐去往源头,在鱼尾摆动时,溪水更为湍急。


    呼吸在床幔内交错到一处。


    鱼儿奋力一跃,终于寻到源头。


    鱼重新落回水中时,溅起的溪水飞扬,发出水波荡漾的轻响,大地也因雪面崩塌,不住地颤动。


    阳光与白雪最终漫于一处。


    烛火燃至尽头,最后一丝光晕也逐渐暗下,只余下月光的清辉,透过床幔,在她面颊上她的额间溢出汗珠,鬓发微湿,气息还有些凌乱。


    他在她唇角再落下一吻。


    “我抱你去耳室。”


    她此时眼中已迷蒙一片,早已混沌不堪,只能由着他抱去擦洗。


    等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她已在他怀中睡着了。


    他垂眸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忍不住弯唇。


    心中某一处的缺口,在今夜,终于被填补了一部分。


    她终于。


    真正成为了他的妻子。


    二人额心相对,他将她又搂紧一些。


    忍不住在她额心又落下一吻。


    直到怀中的人不满地嘟哝了一声。


    他才满意地阖上眼。


    晨曦熹微,晓风轻拂。


    顾妍舒睁开双眸,最先入目的苏屿默是棱角分明的下颌。


    她的手此时还搭在他的胸口,她眼睫忍不住颤了颤,手指也无意识地一蜷。


    此时的她显然未着寸缕。


    他也是。


    昨晚的记忆零零碎碎,她只记得昨晚从耳室回来,是她一直哄着他,才促成了后面所发生的一切,瞬间热气蒸腾,脸骤地红了,连带着耳尖也染上了颜色。


    此时,发顶传来他略哑的声音:“郡主此时才害羞,是不是晚了些。”


    她顿感无地自容,脑袋埋地更低了些。


    只能自我安慰。


    自己不亏。


    不亏就好。


    眼睫扫过他的胸口,让他身体微僵,她默默与他拉开一点距离,腿刚一动,膝盖似乎触到了什么,十分炙热。


    “别乱动。”


    他的声音更哑,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微微一滞,呼吸都放轻了,双手想收回的时候,被他的捏住了腕骨,又一点点与她十指相扣。


    此时,这人似乎将往日的清正全部抛诸脑后。


    只听他道:“我有些难受。”


    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


    顾妍舒不敢再动,僵在原地。


    他见她的模样实在可爱,不禁笑出声。


    “你!”顾妍舒有些恼羞,但更多的是无措。


    笑了几声,便停下来,怕真的把怀中的人惹恼。


    “好了,不逗你了。”


    他语气中皆是笑意,“不过,郡主害羞的样子——”


    “我觉得,十分。”


    “可爱。”


    说着,又将她重新捞入怀中,“让我再抱一会儿。”


    顾妍舒暗想,这人怎么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谁能知道他在夫妻之事后,竟然是这样一幅模样,变得如此会撒娇,还这般粘人。


    苏屿默勉力等待气息平稳,起身披上里衣,去立柜给顾妍舒取新的衣物。


    顾妍舒拥被起身,不敢看他。


    生硬道:“你,你转过去。”


    他无奈一笑,将衣物放在床边,自己则转过身,耐心等她。


    背后传来衣料悉悉索索的声音,顾妍舒手忙脚乱地理好衣裙,几乎落荒而逃,坐在铜镜旁拿起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长发。


    苏屿默随后为自己整理好,便去叫众人入内为顾妍舒梳洗,他将郑嬷嬷叫住。


    特意叮嘱今日的床铺需换新的被褥。


    雨晴、雨舒领着一众侍女鱼贯而入。


    郑嬷嬷遵照嘱咐来收拾床铺,见室内情景,便晓得二人往后不会再分床,终于放了心。


    今日有些晚了,苏屿默没有在清风居用早膳,带着苏隐、苏逸便上朝去了。


    顾妍舒仍有些心不在焉,用完早膳回到房间时,看郑嬷嬷已经把小榻的被褥都收了,放上了矮几,几上熏着香,还放着他昨晚看的那本书,她坐在小榻上,托着腮盯着书本发呆。


    昨晚定是受了昭明的影响,怎么想都感觉是自己像哄骗良家女子的风流浪子。


    该怎么补偿呢?


    顾妍舒灵光一现,叫来雨晴,命她取了几枚金锭来。


    她亲自到书房,将金锭放在他的书案上。


    回到清风居,她进了偏房。


    成婚后她命人将偏房布置成她的小书房,为的就是能在这里作画,可今日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时间须臾而过,一晃又要到晚间,她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屿默。


    笔触艰涩,在纸上寥寥几笔,怎么画怎么都觉不满意。


    房门被扣响三下,是雨舒。


    她让雨舒进了房间。


    雨舒禀道,“郡主,在将军府盯梢的人来报,昨夜晚间覃夫人又到了和公主府那人会面的地方,奇怪的是昨夜那人并未现身。”


    雨舒疑惑道,“难道是公主府的人警觉,发现了我们的人?”


    顾妍舒神色一动,“不……”


    “不是他发现了,而是他出不去。”


    “和覃妩见面的不是别人,定是被公主关入地牢的玉郎。”


    雨舒瞠目结舌,原来昨日昭明公主相邀,和郡主在听风阁密聊,是因为玉郎被关入了地牢。


    雨舒想起这个男子的眉眼,自带一股风流。


    之前宴席时,昭明公主肯让他出来见客,足以见得他深得昭明公主宠爱,如今被关入地牢,定是触碰到了公主的忌讳。


    顾妍舒当即起身,“去昭明公主府送拜帖,我要去一趟。”


    “是。”


    雨舒着人去公主府,自己则安排好车马。


    顾妍舒刚提着裙裾跨出府门,迎面碰上


    了回府的苏屿默。


    吴浚跟在苏屿默身后,二人正在说着什么。


    顾妍舒顿在原地。


    苏屿默回眸,看见她立在府门边,有些手足无措之感。


    他上前一步,很是自然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全然不顾身旁还有这么多人。


    “是要出门吗?”


    顾妍舒抬眸,看见他正含笑凝着她,若不知情之人,定以为二人是情义深重的夫妻。


    可并不是,她知道是因为昨夜告知他,旁人以为他们貌合神离,他为了消除这样的传言,所以才如此。


    一想到昨日对他的哄骗,她挪开目光,轻声道,“嗯,去一趟公主府。”


    岂料苏屿默还未开口,他身后的吴浚抢先一步,“那我们必要护送嫂子前去啊,眼看天都快黑了,一个人多不安全。”


    苏屿默回过头,奇怪地向吴浚瞥去一眼。


    这个小子,今日是吃错药了吗,怎么如此亢奋。


    吴浚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啊……不用……”


    顾妍舒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苏屿默已拉着她往马车走去。


    “我送你过去。”


    顾妍舒坐在马车的角落,视线飘向窗外,苏屿默在她身侧,见她神思不属,也知她还没想好面对自己。


    他愿意给她一些时间,便阖眼闭目养神。


    公主府到了,是昭明公主贴身的女官在门口迎接。


    引着三人到正殿。


    公主在主位坐着,见除了顾妍舒,还有苏屿默和吴浚,露出讶异之色。


    三人在客座坐下,宫人们为他们上了茶。


    顾妍舒说明了来意。


    “小姑姑,我大概知道与覃妩会面的是谁了,应当就是玉郎!”


    昭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正要与你说此事,今晨,看守地牢的人来报,说他不见了,府中都找遍了,也不见他的踪影。”


    这情形。


    显然是逃了。


    二人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这足以证明,要么这个玉郎身手不凡,以一己之力避开了所有公主府的侍卫,逃之夭夭。


    要么他还有同党。


    覃妩和玉郎的身份显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一个混入公主府,一个混入将军府。


    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顾妍舒凝神思索片刻。


    “我准备约裴琰见一面,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此话一出,不仅昭明看向她,其余二人也将目光转向她。


    苏屿默眸色暗了些。


    昭明公主若有似无地向苏屿默瞥去一眼,意有所指。


    “不若看看郡马怎么说?”


    苏屿默不疾不徐,淡淡道,“郡主一人前去,我不放心,我陪郡主前去便是,恐怕这二人图谋不小。”


    顾妍舒抬眸去看苏屿默,他没有多余的表情,辨不出什么喜怒。


    这人在外面一向都是疏离的模样,今日能陪她在昭明勉强“演戏”,已属不易。


    她默许了他的话。


    天色已晚,说完了正事,顾妍舒便起身告辞。


    回府的马车上,顾妍舒蹙着眉,困意袭来,在马车规律地颠簸中阖上了眼。


    **


    大雪纷飞,鲜血溅了一地,一看便知此处经历了一场厮杀。


    一个身量不高的小姑娘拉下最后一个刺杀之人的面巾,是南国人的长相,她的泪被风吹干,眼睛无比酸涩。


    移开目光的瞬间,好似看见此人腰间绑着一个花纹繁复的铜铃。


    匆匆一瞥,她头疼欲裂,无瑕多想,将手中染血的箭矢藏在袖中,站起身,强忍着晕眩之感,转向附近州城的方向。


    “不——”


    顾妍舒陡然苏醒,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的手紧握着苏屿默的手,可她被噩梦侵袭,恍若未觉。


    她的睫毛不安地颤抖。


    苏屿默温沉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带着明显的关切之意,“可是做噩梦了?”


    顾妍舒骤然回神,最先入目的是他同样满眼关切的眸。


    看见他,她便莫名安心许多。


    她紧握的手松开,含糊道,“嗯……是做了噩梦……”


    “无事……”


    铜铃、南国商人、覃妩、玉郎,这些似乎逐渐连在一起,一环套着一环。


    在不易察觉的角落,酝酿着一场阴谋,欲掀起更大的风浪。


    她蹙着眉,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覃妩身上佩戴的铜铃。


    就在那场让父母身死的刺杀中!


    那个唯一的南国人身上便佩戴着和覃妩同样的铜铃。


    顾妍舒心跳的很快。


    她轻轻深吸一口气,勉励舒缓自己起伏的情绪。


    看来这个覃妩,非查不可。


    苏屿默看她神色几经变幻。


    温声安慰道,“不论有什么事情,郡主都可以告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顾妍舒报以一笑。


    “谢谢。”


    可这件事,没有人可以帮她,这是压在她身上多年的巨石,这个仇人她要亲自找出来。


    这个仇她要亲自报。


    ……


    苏屿默蜷了蜷手指。


    看来,她现在不信他。


    苦涩之感自肺腑中蔓延,似乎口中也有了一丝苦味。


    无妨,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将这个词在心中默念了三遍,苏屿默才勉励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看她满眼疲惫,便知她方才所思之事并不简单。


    他轻轻揽着她的肩,“若是累了,就再睡会儿。”


    顾妍舒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暖意逐渐驱散了噩梦带来的冰冷之感。


    她轻轻靠着他的肩。


    此时,有一个人能陪着她。


    这种感觉。


    好似也不错。


    大约半刻,便到了府门口。


    苏屿默掀开车帘,先行下车,再去扶顾妍舒,顾妍舒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踩着脚凳。


    刚落在地面上,便见吴浚从后方下马,朝着二人而来。


    他从腰间将别着的折扇取出,在另一支手掌中拍了两下。


    “哥,今日为了去接嫂子,天色有些晚了,不如我今日就住在你府上?免得我来回奔波,昨日找你的事情还没说完。”


    苏屿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吴浚今日在下朝的路上专程等他,就是要和他说丝绸最终的利润,还有这一旬盐的定价之事。


    不是都说完了吗?


    他还未开口。


    吴浚讨好地笑道,“嫂子,不会嫌我打扰吧?”


    顾妍舒粲然一笑,“怎会!随时欢迎,表弟走南闯北,昨日说的见闻十分有趣,若有空,我还想讨教一二。”


    听了此话,吴浚笑得更开,眉眼弯起来。


    他手执折扇,突然对着顾妍舒弯腰一礼。


    “还是嫂子有眼光,能看见我的好,不像某些人,活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工头,只鞭策劳工干活,还不给劳工好眼色。”


    他一边说,一边斜着眼去看苏屿默的脸色,眼见苏屿默脸色越来越冷,吴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嫂子,我先去客院了。”


    顾妍舒也听出来,他说的是苏屿默。


    她的目光在两兄弟间几经转换,看着吴浚像被人追杀般离去,又收回目光去瞧苏屿默的表情,果然像一块冰,一丝温度都没有。


    她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


    方才马车上噩梦的阴霾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苏屿默看顾妍舒的笑颜,无奈叹了口气。


    伸手握住她的手掌轻轻捏了捏,在她耳边轻声道,“郡主好歹给我留些颜面,旁边人都看着呢。”


    他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耳廓,她的耳尖瞬间红了。


    她忍住痒意,好容易才止住笑,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发现她身旁的雨晴、舒雨,他身旁的苏隐、苏逸,还有他们身后的一众侍女、侍从,都低着头,尽力忍着。


    她清了清嗓子,拉住他的手踏进府门。


    “咱们回吧。”


    今夜,二人依旧同榻而眠,他知道她今日受了惊吓,不宜再劳累,便将她圈入怀中,很快入睡。


    顾妍舒在睡着的前一刻,心中暗道,他果然清冷自持,自律克制,经过昨夜后,今夜竟能坐怀不乱,难


    怪能一举夺魁,仕途平顺,步步高升。


    她深知,当时若不是皇伯不愿让她嫁给世家望族,又恰好看中了他的才能,意图培养寒门子弟,她和他的婚事未必能成。


    这桩婚事能帮他一跃成为圣上近臣,真正的权臣。


    想来,他其实也不算亏吧。


    次日,苏屿默照例早起上朝,顾妍舒今日起的晚,用过午膳,在院中和侍女们打叶子牌打发时间,快传晚膳的时候,雨晴禀说吴浚来了。


    顾妍舒有些惊讶,没想到昨日客气一语,吴浚果真造访,难道是来给她讲坊间趣闻?


    她摇头失笑,让雨晴备好茶水,请吴浚在正厅稍候。


    她去到正厅的时候,吴浚正盯着茶盏在出神。


    听到动静,吴浚整个人便鲜活起来,起身行了一礼。


    “嫂子,你来啦?”


    顾妍舒停下脚步,笑道:“昨日随口一言,不想表弟如此热心,今日真的是来讲趣闻的?”


    吴浚将折扇在虚空中晃了晃,“我知道那是嫂子给我解围。”


    又将折扇调转了头,对着自己的胸脯点了两下,“嫂子的恩德,我都记着,日后必定报答!”


    吴浚这个人实在是有趣,难怪苏屿默愿意把他带在身边。


    顾妍舒坐下来,执盏轻抿一口,“那今日到访,所为何事呢?”


    吴浚的眼睛开始不自觉地往上瞟,不敢直视顾妍舒的眼睛。


    他支支吾吾含糊道,“是想问问……昭明公主……可有何喜好?”


    看着吴浚不自然的模样,又突如其来这一句,倒是让顾妍舒没有想到,她疑惑不解。


    “可是想给与公主府做生意?”


    ……


    吴浚显然没想到顾妍舒会往生意上想。


    他折扇都放下了,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不是做生意的事情,我是说公主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胭脂水粉,衣料首饰,我……我……”


    他想了半晌措辞,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妍舒将话接住:“你难道对公主是有事相求?”


    ……


    吴浚一时无言,一般人看他这样也能明白个大概了,可他这嫂子,怎么对此事一窍不通……


    他有些同情起表哥,追妻之路,只怕遥遥……


    他颇有些无奈,“不是……”


    “我是……”


    他心一横,一闭眼,索性说出了心中所想。


    “我是欣赏公主,想送个礼物给她,希望能博她一笑!”


    顾妍舒显然没想到吴浚竟对小姑姑有了男女之情,她眼睛都瞪大了些。


    “什么!!”


    “你是说……你……你……喜欢昭明公主??”


    吴浚的眼睛又不自然地瞥向屋顶,将折扇放在手中,“可以这么说……”


    顾妍舒太过惊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和昭明才见过两面而已!


    这难道就是一见钟情?


    她勉强定了定神,“所以,你找我打听她的喜号,是为了……?”


    “想要投其所好,博公主一笑罢了……”


    顾妍舒端起茶盏,再抿了一口,半晌,才慢慢消化吴浚刚才所言之事。


    她回忆了自小以来,和昭明相处的点点滴滴。


    与吴浚道来。


    “昭明公主不拘小节,对衣着首饰都不热衷,唯热衷音律,经常也会自己谱曲作词,且在这一方面颇有建树。”


    “表弟若是想从这方面入手,或可博她一笑。”


    顾妍舒虽然觉得吴浚是个好儿郎,但论亲疏,她定是站在昭明这一边,所以有些话也需提前说清楚。


    “但。”


    “有些事,我需与你言明,昭明公主身旁的郎君,不日便会换一个,她潇洒人间,无拘无束,你确定自己能够以这样的方式陪伴在她身边吗?”


    吴浚愣了一下,顾妍舒说得直白,倒让他不知该怎么说了。


    他不在意的笑笑。


    “我没想那么多,现下就是想在公主面前混个脸熟,只要她不反感我,我就满足了。”


    顾妍舒听她这样说,反倒松了一口气。


    要不然,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苏屿默提起此事。


    想到这里,她不确定道,“此事,你哥知晓吗?”


    吴浚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还没告诉苏屿默,不知道苏屿默是何态度。


    他虽然油嘴滑舌,但是苏屿默的话,他是愿意听的,苏屿默对他而言,亦兄,亦师,亦友。


    但他喜欢公主的这件事,可能是有点惊世骇俗,他心里有些没底。


    他摇摇头,“我还没告诉他,嫂子,万一他极力反对,你可得帮我说说好话。”


    顾妍舒掩口一笑。


    “你们兄弟俩的事,我不掺和,你还是想想怎么同他说吧。”


    “况且,小姑姑她……”


    顾妍舒没说出后半句。


    也不一定好吴浚这一口啊……


    她仔细回想,昭明身边的男子,都和玉郎很相似,顾妍舒的印象中,昭明更喜欢这个类型的男子。


    怎么看,吴浚都与这一款不沾边……


    二人正说着,庭院里逐渐传来侍女们见礼的声音,是苏屿默回来了。


    脚步声逐渐清晰,他还身着官服,在屋内二人的目光中,逆着光踏进了正厅的门。


    华灯初上,顾妍舒起身先出去了,留给二人说话的空间。


    “你们二人聊,我让他们去备晚膳,今日表弟就别走了,留下来用膳吧。”


    吴浚:……


    这事肯定瞒不住苏屿默,他今日来,本来也是想把这事告诉苏屿默,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点说了便罢。


    屋内有人来点了灯,庭院里的灯也都亮起来了,他一眼瞥向吴浚。


    见他犹豫不定,欲言又止,便知道他有话要说,可又难以启齿。


    便起身道,“我先去把官服换下来,有事你此刻想清楚,等会再同我说。”


    片刻后,苏屿默回到正厅的时候,已穿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眉眼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好像更不近人情了。


    吴浚有些发怵。


    但他还是在苏屿默坐下的时候,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哥,我确实有事要告诉你。”


    侍女们忙着准备晚膳,忘记了给苏屿默上茶,他就着顾妍舒用过的那一盏,抿了一口。


    茶还是温热的。


    他掀眼看了吴浚一眼。


    这个小子平常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今日到底是什么事,三缄其口,吞吞吐吐。


    “嗯。”


    他并未催促,只轻轻应声。


    可能是他还算缓和的态度给了吴浚莫大的勇气。


    “我觉得……我是喜欢上昭明公主了。”


    ……


    苏屿默的眼中还是起了波澜。


    谁?


    昭明公主?


    他蓦地一笑,“想好了?”


    厅内沉默了片刻。


    ……


    苏屿默没什么语气问道。


    “是准备去公主府做小?”


    “还是当个公主的外室?”


    ……


    吴浚腾地站起身,拿起折扇对着苏屿默,折扇在手中抖了抖。


    “苏屿默,你你你……你!”


    “就不能说点好的?”


    苏屿默微微靠在椅背上,褪去冷色,有些慵懒之感。


    “你想听什么好的?刚刚我说的这两种还是比较理想的结果。”


    “更不好的话我还没说出来呢。”


    吴浚复又坐回椅上。


    “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想送点什么到公主府,让她高兴。”


    “你说的那些,我……”


    “我真没想那么多……”


    苏屿默手指在膝上点了几下,“只要你自己想清楚,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


    “但追求公主能得到什么结果,不得而知。”


    他看天色差不多了,起身准备去偏厅,他一边走一边道。


    “若是最后真要入公主府,我给你备……”


    他话头一转,硬生生将“聘礼”二字转为了“嫁妆”。


    吴浚:……


    苏屿默已快到偏厅,才听见正厅的吴浚嚷嚷道。


    “还是我表哥心疼我,愿意支持我!”


    “表哥,你先别给我阿娘写信啊,我怕被


    她骂死!”


    “你用膳也不叫我,太不地道了吧!”


    吴浚从身后追来,声音越来越近,苏屿默在偏厅门口停留了片刻,等着吴浚一起,步入偏厅就坐用餐。


    顾妍舒已在偏厅内等着了,席间吴浚会见缝插针地问昭明公主的事情,顾妍舒看苏屿默并无反对之意,便将自己能说的都告诉了他。


    晚膳以后,吴浚仍旧去客院休息,苏屿默要去书房取一本书,顾妍舒便先回了主屋。


    因着吴浚之事,顾妍舒感觉自己面对苏屿默的别扭劲都散了不少,方才看苏屿默的反应,似是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按理来说,苏屿默这样清正的文官,应当是无法接受吴浚的匪夷所思的。


    在顾妍舒看来,吴浚只有像公主府上的其他面首一般,抛弃他人看法,放弃自己的名声和前途,才能入府陪伴。


    吴家肯定是将吴浚作为继承人来培养的,虽然生意做得不大,但他无论如何也是家中独子,姨母一家让他留在京城,定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一方面想将家中产业向京城扩张,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当吴浚能早日独当一面。


    在这样的前提下,苏屿默毫无异议地接受了吴浚如此惊世骇俗的想法,确实让顾妍舒刮目相看。


    苏屿默推开书房的门,径直朝书案走去,案上又摆放了一方暗红色的木盒,苏屿默微微一顿。


    不会又是银子吧?


    他微叹一声,打开木盒。


    这次不是银锭。


    居然是几枚金锭。


    ……


    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陪她一夜的报酬?


    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这么看,在她心目中,他还挺值钱?


    他将木盒收好,找到那本要看的书,回到主屋。


    一打开门,满室馨香,顾妍舒刚沐浴完,坐于小榻边,拿着帕子缴头发,他放下书,净了手,接过她手中的帕子,细细帮她擦拭,二人都未说话。


    顾妍舒几度想开口,又犹豫着把话咽了回去。


    后面,他放下帕子去耳室沐浴。


    不多时,苏屿默重新推开房门的时候,顾妍舒在妆台边,正托着腮发呆。


    他走至他身后,轻声问:“在想什么?连我进来都没发现。”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清冽的水汽,让她耳尖发痒,她无意识地抬手将鬓发别至耳后,回头看向他。


    他墨发半湿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少了些白日的清冷锐利,多了几分慵懒之意。


    她想都没想,薄唇轻启:“想你……”


    苏屿默感觉自己的心尖都微微一荡,手指在袖中蜷起。


    她接着道:“想你……居然对吴浚的想法无动于衷。”


    ……


    苏屿默的手指复又松开,原来她说的是这件事。


    “郡主觉得,我应当作何反应?”


    顾妍舒眨了眨眼,与他道:“朝中文官,无论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大多守礼,有些甚至有些迂腐,昭明公主在府中养面首之事,不少朝臣都对此事颇有微词,更是有人曾上书参奏此事,我以为……”


    苏屿默接过她的话头,“以为我也如这些文官一般,一板一眼,迂腐不堪?”


    顾妍舒怕他误会,连忙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以为你会为家族名誉和吴浚的前途考虑,把他这份情感压制住。”


    他看向她的双眸,神色认真道:“感情之事,我绝不会干涉他,名誉前途,都是过眼云烟而已,我并没那么在乎……”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名誉前途都大不过皇权,一纸令下,照样能让镇守一方多年的将领,人头落地。


    听完这些,顾妍舒反倒笑起来,“你跟我想的,真的不一样,昭明公主不拘小节,于旁人无碍,你情我愿之事,我一直不明白为何有这么多朝臣置喙。”


    苏屿默嘴角勾出一个讽笑,“他们只是想要一个他们心目中的公主,想要一个守德的女子,作为天下女子的表率。”


    他说的这一点与顾妍舒的想法不谋而合,可这样的想法,只能对着昭明说道一二,在宫中,对着陛下和太后,她是万万不能有此言论的。


    他第一次让他感觉到,她和其他官员不一样。


    他不疾不徐道:“有时对他人的看法,倒也不用十分在意,一个人做得再好,尤其是皇室中人,也无法让所有人都满意,所以,还是先成全自己罢。”


    “对吴浚,我也是这样的看法,感情之事,只要他高兴便好。”


    顾妍舒眼中闪着光亮。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一个兄长就好了!”


    ……


    ……


    苏屿默望向她。


    兄长?


    “这可不巧,在下不才,已经成为了郡主的郡马,无缘再做郡主的兄长了。”


    顾妍舒罕见地噎了一下。


    说得也是。


    苏屿默并未再继续兄长或郡马的话题,一手牵住她,往床榻走。


    “时间不早了,歇息吧。”


    顾妍舒坐在床边,等他熄灯。


    熄到最后,如之前那般,他留了两盏。


    顾妍舒脸颊一热,盖上被子,背对着他转过去。


    榻上的褥子因着他躺下的动作微微下陷,宫灯的暖光透过床幔,在被上投下昏暗的光影,他看着她的背影,似乎感受到她有些局促,并未立即靠近,只轻轻调整了姿势,让二人的距离更近了几寸。


    温声笑道。


    “你我已是夫妻了,郡主怎么还在害羞?”


    苏屿默的声音低而轻,她顿时不知该怎么说,偏又嘴硬,闷声道:“哪有?”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顾妍舒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头微微一仰,装作十分自然且有底气。


    他将人拢入怀中。


    “害羞也没关系,多几次便好了。”——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万字章送上,希望大家看得开心[红心]


    第25章 第25章他竟然有两幅模样


    “害羞也没关系,多几次便好了。”


    顾妍舒一时语塞,这人……


    如今在人前人后,怎么是两幅面孔,眼前的人第一次与她见面时,可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她瓮声瓮气,“这还是我认识的苏大人吗……”


    低沉的笑意在耳边回荡,他胸腔微震:“如假包换。”


    不知是仲春的夜晚已尽是暖意,还是帐内气温渐升,亦或是他的身体有些发烫,顾妍舒感觉有些热意,她将手抵住他的胸口,妄图拉远些距离。


    可还未用力,便被捉住了手腕。


    他的气息也更为灼热,“臣仅陪伴郡主一夜,郡主便恩赏臣如此多的金银,臣实在受之有愧,必得更为勤勉才是……”


    最后几字,他说得若有似无,已成了气音,带着些玩味的语气,可顾妍舒听清楚了,也听懂了,她耳尖已开始泛红,呼吸也错乱了几分。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已被衔住耳垂,被唇齿轻轻辗转磋磨,她忍不住轻颤。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埋首在她颈间之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又似乎不满足于此。


    他轻柔地抬起她的下颌,温热的唇寻到她的唇瓣,贴了上去,耐心、温柔地描摹,片刻后,又一点点撬开,直至完全占领这方寸之地。


    与上次的迷蒙不同,顾妍舒今天完全是清醒的,陌生的感觉不停侵袭着她的神智。


    全身的力气尽数流逝,全都消磨在这无尽的亲吻之中,而后又化作潺潺流水,自内而外地浸润。


    随后,他的吻绵绵密密地下行。


    此前在姑苏时,他院中种了芙蓉花,洁白的花丛中掺杂了几支粉色。


    他素来用来


    执笔的手指,十分修长,如今也有了别的用途。


    裙摆被层层撩起。


    顾妍舒今日才知道,他的手掌间,也是有一层薄茧的。


    让人十分难捱。


    窗外似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芙蓉花不知自己以怎样的情态落入了一场春雨之中,花本应在夏秋交替的季节开放,如今却在这雨中吐出花蕊,雨水顺着花枝滴落在地面,不多时,便积却一个小小的浅滩。


    照料花的匠人是十分耐心,养护芙蓉花需得细细了解花的习性,才能让花开出最撩人的芬芳。


    经过长时间的摸索,花匠终于找寻到花间最柔弱的一点,指尖轻点,花枝忍不住地颤了颤,而后此处便得到花匠更为悉心地照料。


    “往后,若是有机会,郡主可随我去姑苏,看看我院中的芙蓉花……”他声音低哑,意味不明地在她耳边道。


    “嗯……”虽不解其意,她睁开双眼,水光潋滟,迷蒙一片。


    花枝被风拂过,雨水冲刷,顺着枝叶滴落在花匠的手掌间。


    春雨无声润物,妍花极尽盛放。


    顾妍舒双眼蒙蒙,化作云雾一般,好似怎么拢都拢不起来,她微微侧首,瞧见他的眼尾已被洇出淡淡的红色,在烛光下尤为烫人。


    看着她铺开的青丝,绯红的双颊,苏屿默眸色一沉再沉。


    他将她圈入怀中,无言的压迫之感让她出言制止。


    “停……”


    却不知此时任何话语都无异于盛情相邀。


    下一刻,芙蓉花便掉入了大海无尽的浪潮之中,随着一波一波的巨浪起起伏伏,海浪时而散开让花落入水中,时而聚拢将花朵带至浪尖,花朵无力地颤动,四周的浪潮迅速将它吞没。


    最后,完全沉溺于灭顶的暗流中……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方才停歇,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如之前一般,他抱她走向耳室。


    院中很静,只有屋檐上雨水滴落的声音,顾妍舒面色酡红,直至被放入浴桶中,意识才微微回笼。


    他披着里衣,系带简单地在腰间松松一挽,俯身去拿一旁的皂豆,露出胸前的大片肌理,上面隐约有几道抓痕,皆是她的手笔。


    方才床幔内灯光昏暗,此刻她才看清眼前这具躯体,宽肩窄腰,给她的视觉带来极大的冲击。


    她属实没想到,他一个文臣,体力却出奇好。


    这样看来,她确实不亏。


    好似感受到她的目光,苏屿默勾唇问,“郡主可还满意?”


    顾妍舒脸颊上刚消散的热意又蒸腾起来,不知他问得是他的身形,还是方才……


    她不自然地将目光偏向一侧,嘴硬道:“尚可。”


    苏屿默失笑:“看来,臣还需要再勤勉些。”


    回到屋中,苏屿默从柜中取出一个小瓷罐,打开后用手指取了一些,掀开被子的一角,便准备为顾妍舒上药。


    她本已睡得迷迷糊糊,却被他的动作又扰得清醒过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在……干什么?”


    苏屿默收回自己的手。


    无辜道:“给郡主上药。”


    顾妍舒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不用了……”


    他却道:“否则会红肿,明日可能还会疼痛。”


    她闭了闭眼,将被子盖过头顶,“不会,前日……之后,都没有疼。”


    他顿了顿,还是将咽下的话尽数说出:“那是因为前日,郡主睡着后,我已帮郡主上过药了。”


    ……


    顾妍舒将头埋入枕间,羞赧难当。


    便由着他去了。


    此时,她真的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吃亏,谁又占谁的便宜。


    ……


    次日,顾妍舒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空了,顾妍舒掀开床幔,见苏屿默衣冠楚楚地在窗边小榻上看书。


    听见这边的动静,他长眉微挑,放下书本,提步朝她而来。


    她错开眼神,从床边一把取过衣裙。


    哗——


    将床幔复又合起,自己则在里面穿衣,可越是着急,襦裙的宫绦越是缠在手上,怎么解都解不开。


    “我来帮你吧。”


    顾妍舒挫败地将一团乱麻的宫绦扔在榻上。


    闷声闷气道,“嗯。”


    床幔被掀开,他慢条斯理地将宫绦理顺,将带子从她身后绕至身前,下颌抵在她的肩上,打了一个双耳结。


    顾妍舒转过身,狐疑地望着他:“你怎么如此熟练?”


    苏屿默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是说他刚才为她系带之事。


    他心中泛起隐秘的喜悦之感。


    他满心欢喜地将她揽入怀中,温声解释:“之前日日看侍女为郡主整理,是以便会了。”


    而后又大言不惭道:“臣学东西,可能比旁人略快些。”


    今日苏屿默休沐,二人一同用过早膳,商量今日去见裴琰一面,问一问覃妩之事,苏屿默到书房去写邀贴,差人送去了安定侯府。


    顾妍舒回到主屋,一眼便瞥到他早间放在小榻上的书本,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定睛一看,竟然是她成婚那天看见的那本图册。


    她明明藏在柜中了,他怎么找到的!


    这本图册,里面的内容,实在是……


    她像被灼到双眼,正准备将书重新放于别处。


    房门吱呀一响,苏屿默推门而入。


    她不知该作何表情。


    手中的书在他眼前晃了晃,故意凶巴巴地问道:“你早晨看得就是这本书?”


    他平静地从她手中接过,又无比理所应当道:“昨夜,郡主评价尚可,臣说过要更勤勉些,理应言出必行,现下,臣已经将书中内容,尽数掌握,郡主尽管放心。”


    ……


    明明是不正经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却像在讨论国政。


    顾妍舒平常也算是能言善辩,此刻,却被他的歪理说得哑口无言。


    她一时生气,却不知该怎么办,生出一种想要咬他一口的冲动。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她隔着衣物一口咬在他的肩上,用了些力。


    好似这样她才不至于被他处处压制,才能扳回一城。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而后笑着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他清温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


    慢些。


    ……


    二人与裴琰见面的地点约在古茗轩,顾妍舒和苏屿默先到,二人在雅间等候,苏屿默端坐于她身侧烹茶,举手投足,皆是文人清润之态,完全没了今晨那副衣冠禽兽之感。


    还真是人前人后两副模样。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垂眸看她,向她靠近了几寸,与她离得极近,几乎耳语般道:“可是今日的茶不合胃口?”


    “用不用换掉?”


    裴琰进来时,入眼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二人亲密无间,哪怕在无人的雅间说话,也要依偎在一处。


    顾妍舒看人来了,连忙与他拉开些距离,试图以此来驱散脸上腾升的热意。


    苏屿默眸色暗了暗。


    裴琰垂下眼眸,坐于二人对面。


    苏屿默的茶也好了,他斟了三盏,轻推至三人身前的案几。


    顾妍舒有一段日子没有见裴琰了,今日一见,他削瘦了许多,脸颊竟已又些许凹陷,原本炯然的双目也失了往日的光亮,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


    她实是看不得他这幅模样,本是战功赫赫的名将,战胜归来,如何能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她蹙着眉,虽是诘问的话,但还是流露出些微关心之意:“裴小将军,几日不见,如今佳人在侧,理应过得如鱼得水,怎么反倒瘦了许多?”


    裴琰露出一丝苦笑:“是啊,我也不明白,本该春风得意,如何能把日子过成这般模样。”


    顾妍舒的眉蹙地更紧:“什么意思?”


    裴琰对顾妍舒,从来都是十分信赖的,今日一见,仿佛有许多话想要说,可又有许多话说不出口,“自从遇到阿妩,我感觉自己一颗心都挂在她身上,可又觉得和她成婚后,整个人浑浑噩噩,一颗心又像缺了一处……”


    “砰——”


    杯盏落地的声


    音打断了裴琰的话——


    作者有话说:小苏:裴琰在和lp说什么?难道是要表白,不行,我得整点活[闭嘴]


    (感觉已经很含蓄了,又被锁了)


    第26章 第26章不要再和裴琰见面


    苏屿默不慎打翻茶盏,盏中的水很烫,他的手背顿时红了一片。


    他将手拢在袖间,仿佛真的满是歉意,微微欠身道:“抱歉……”


    顾妍舒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她无暇细想裴琰的话,一把抓起苏屿默被烫到的手,仔细瞧了瞧,立即去门口命人去取一盆水来。


    然后将他的手浸入水中,试图缓解他的疼痛。


    足足一刻后。


    苏屿默伏在她耳侧,无奈道:“无事了,是我不小心,让你担心了。”


    顾妍舒托着他的手,轻吹了几下,虽然皮肤有些红,幸而未起泡,不算特别严重。


    裴琰一错不错地盯着顾妍舒二人。


    心中溢出丝丝缕缕的苦涩。


    顾妍舒着急回府为苏屿默上药,便将覃妩和玉郎有疑之事与裴琰说了,叮嘱他自己小心,而后便拉着苏屿默匆忙离开。


    身后,裴琰盯着案上的茶盏,阖上眼眸,黯然神伤,实是有苦说不出。


    尤其是面对顾妍舒,似有满腔的话语,有口难言。


    覃妩到底是怎么控制他的?


    每次接近她时,都让他感到无比眷恋,可远离她时,这种感觉又会变淡,这两日,覃妩常不在府中,他才感觉自己理智归笼,清明不少。


    自他成婚后,南国使团离京,圣上怕南境有变,令他父亲安定侯奔赴边境,稳定军心。


    是以,近日都是他和覃妩二人在府,和覃妩在一处时,他混混沌沌,似乎神智都被她掌控,只有回京后遇到顾妍舒的时候,亦或是近日覃妩频频离府,他才能获得短暂的清醒。


    裴琰双拳紧握,陡然睁开闭合的双目,应当先远离覃妩,再做打算。


    他差人去安定侯府送信,言明近日有公务缠身,暂不归家,以免覃妩生疑。


    自己则前往京郊别院暂住,根据顾妍舒今日给出的线索,派人查探,看能不能找到覃妩接近他的目的。


    顾妍舒和苏屿默回府的路上,顾妍舒便着人去请赵太医,此前她生病,都是赵太医奉命照料,她格外信任。


    归家不久,赵太医便领着一名学徒匆匆而来,看到苏屿默的手之后,捋着胡子松开了眉头。


    他对上顾妍舒关切的目光,太医呵呵笑了两声,“郡主不必忧心,烫伤并不严重,敷两日药也就好了……”


    她松了一口气,客气地将太医送走,方回到房间。


    当她拿起药膏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如此自然地,要亲自给他上药。


    苏屿默看她去取药膏的动作停下来,不解地看着她。


    她抬眸,迎上受伤之人的目光,又自我劝解,上次都为已他包扎过,也不差这一次。


    她蘸取一小块药膏,一边轻轻用指腹晕开一边小声嘟囔:“怎么不小心些……”


    “嘶——”


    苏屿默吸了一口气,让顾妍舒的指尖不由顿住,思绪也被这声嘶声打断。


    “弄疼你了?”


    苏屿默在她再次低眸上药时摆出一丝委屈之感。


    “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


    顾妍舒方觉适才失言,“我不是怪你,只是……”


    苏屿默神色认真问她,“是心疼我吗?”


    她噎了一下,勉强嗯了一声。


    她的回答极大的愉悦了他,眼中漾起宠溺的笑意。


    苏屿默用帕子细细将她手指上的药膏擦净,取出一个锦盒,示意她打开看看。


    这又是送给她的首饰?


    她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把精巧的匕首,长约七寸,她惊喜地将其握在手中,玉柄生出暖意,其上用金丝勾出淡雅的花纹,正中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她轻轻抽出,只听“铮”一声轻响,利刃出鞘,雪锋含霜。


    她轻轻转动刀锋,寒光流动,骤然靠近刃尖之处还刻着一个小小的“舒”字。


    足见这份礼物的用心。


    苏屿默就着她的手将红宝石向下一压,随后便有一片带柄薄刃从刀锋一侧滑出。


    顾妍舒叹道:“好精妙的设计!”


    苏屿默嗯了一声,“你喜欢就好。”


    顾妍舒随即笑开,扬起明媚的脸,对着他道。


    “喜欢!”


    看着她嫣然含笑的模样,他的心蓦地一动,手指微蜷,耳尖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薄红。


    苏屿默轻咳一声,似是又想起什么,温声道,“此前你的那把匕首偏重偏长,不适合女子使用,不如先用这一把?”


    她反应了一瞬,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裴琰之前送的那一把,确如他所说,那把匕首是裴琰从前随身带的,后赠予了她,手中的这一把更为小巧,适合女子使用。


    她将手中的匕首掂了掂,颔首应声,“好呀!”


    得了首肯,苏屿默从妆奁取出那把匕首,“那我先替你将这把收到书房,妆台的匣内只够放一把匕首。”


    ……


    他说话的认真神色,那双如同星辰般的眼眸,让她想起了那个在与她一同藏在地窖中的少年。


    电光火石间,有一个猜测从她脑海中浮现,也仅仅是一瞬,她没能抓住。


    她若有所思地一边把玩苏屿默送的匕首一边点了头,由着他去了。


    顾妍舒轻轻拂过刀柄上的宝石,意识到什么,骤然问道:“这柄匕首定造价不菲,你哪来的银子?”


    苏屿默踏出房门的脚步顿了顿,罕见地没有直视她的双眼,信手拈来一个说辞。


    “此前郡主赏赐的金银,我借花献佛,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顾妍舒备受感动。


    虽是各取所需的婚事,但他待她属实好。


    **


    几方都在留意覃妩和那琳琅阁的动向,是以,雨舒将琳琅阁关门的消息告诉顾妍舒的同时,她也收到了两封信件,一封是昭明公主送来的,一封是裴琰送来的。


    信上均言明,琳琅阁已换了老板。


    苏屿默这边,也一直帮顾妍舒盯着这个铺子的动向,他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回了府,他推门进屋的时候,顾妍舒正在读裴琰的信。


    裴琰的信中,洋洋洒洒写了许多。


    苏屿默瞧她倚在窗边小榻,目光汇聚在手中的信纸上。


    鲜少见她如此认真,他随口问:“看什么呢?如此认真?”


    顾妍舒还未来得及说话,苏屿默已然瞥到了几上的信封署名。


    裴琰。


    他本来还算和煦的面色一瞬染上霜色。


    顾妍舒没有抬眼,直接将信递给他,“是裴琰,说他离府在外居住,待查清覃妩之事,相邀一叙。”


    苏屿默捏着信的手指用了些力,纸缘已有些发皱。


    原来,他带回来的消息,已有人写信告知她了。


    他将信纸置于几上。


    顾妍舒才微微仰首去看他,他亦回看她,她这才注意到他外泄的情绪。


    她的眼睫颤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苏屿默坐在榻边,虽是冷然的神色,说出的话却是温和的。


    “能不能……不要和裴琰再见面……”


    “如若非见不可,让我陪你……”


    顾妍舒心中一时竟有种妻子红杏出墙被夫婿撞破的感觉。


    她罕见地有些语塞。


    良久才道,“为何……突然这样说?”


    他语气更软,“因为,你我已成婚了啊……”


    顾妍舒这才明白他心中所想。


    原来如此,确实是她考虑不周,他们已经成婚,她若和裴琰频繁见面,传出去总归对她的名声,或是他的名声,都是有损的。


    她轻舒一口气。


    “好  ,我答应你。”


    苏屿默的面色与心,才勉强熨贴了,他告知顾妍舒要出府一趟,换上常服便离开了主屋。


    苏隐和苏逸已套好马车在府门候着,待他上了马车后直奔大理寺监牢。


    他要在郑远流放前,去见一面,以解心中疑虑。


    监牢门前,新晋的户部尚书刘景成已经在等候,待他下车,刘景成上前行礼,语气恭敬。


    “见过公子。”


    苏屿默虚扶他一下,“与你说了多次,现在同朝为官,你亦不再是亲兵之子,你我不必再如此称呼。”


    刘景成神色不变,“公子一家的恩德,属下铭记在心,不敢忘怀。”


    苏屿默拍拍他的肩,提步进了监牢,刘景成紧随其后。


    牢中阶下,狱卒已提前恭候。


    昏暗的光线中,湿潮的空气中还有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狱卒俯首弯腰,脸上堆起笑意,谄媚十足,“牢中脏乱,少师大人贵步临贱地,想必不习惯吧?”


    狱卒与他距离太近了些,苏屿默的眉头蹙起,并未言语。


    他和刘景成自小跟随父亲在军营长大,亦见过战场厮杀,牢中情形,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


    刘景成取出碎银,放到狱卒手中,“多谢打点,不必跟着了。”


    狱卒连欸了几声,将银子揣入怀中,连忙微微弓腰退了下去。


    因提前打点过,是以郑远单独关押在最里侧的一间。


    刘景成走进牢房,苏屿默在外静待。


    刘景成率先与从前的上官寒暄:“郑大人,别来无恙。”


    小窗只有一缕光线投进来,投在郑远面前的地面,郑远坐在干草上,被地面浮起的尘埃扰得擤了擤鼻子。


    他耳朵动了动缓缓抬起头,半眯着眼睛,从窗口透过的光亮中看向来人,目光最终落在了他的官服上。


    郑远干哑着嗓子,嗤笑一声:“没想到这户部尚书的位置,最终落在了刘侍郎的手中,真是好手段啊!”


    他嗓音干涩,咳了几声,清了清嗓,才继续道:“想必你不是来与我叙旧的,说吧,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刘景成面色不改,缓声道,“郑大人果然爽快,那在下也不绕弯子了,确有一事还望郑大人解惑。”


    “我想知道……当年何人前往丹州宣旨斩杀定北侯一家?”


    郑远的瞳孔骤然一缩。


    第27章 第27章多看看我


    郑远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属实未曾料到,刘景成专程来牢中,要问他的竟然是此事。


    定北侯谢峥当年镇守北境,后被查出通敌卖国的罪证,圣上震怒,下令谢峥一家回京,可不知为何,谢家回京途中圣意有变,被斩杀于丹州城。


    郑远缄默半晌,“无可……”


    奉告二字还未说出口,便被刘景成幽幽截住了话头,“大人可要想清楚再答,这几次,在下可是帮你抵御了不下五次的刺杀,一枚吴阁老的弃子,知道他如此多的秘密,你说流放途中,他会如何行事,阁老的手段,想必大人必定比我更清楚。”


    郑远眼中闪过一抹暗光,吴阁老心狠手辣,他昔日为阁老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昔日爱徒,说舍弃便舍弃,丝毫未念旧情。


    刘景成见他有所动容,丢出了一个他难以拒绝的条件。


    “听闻刘大人的家眷均罚没为奴,据我所知,大人中年才得一子,现在只三岁上下,若大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可以想法子保下你那稚子。”


    郑远果真猛地抬首,他不答反问:“你是谢家的什么人?你在朝为官,汲汲营营,难道是要给谢峥一家叫屈翻案吗?”


    刘景成嗤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俯视着昔日风光无限的户部尚书。


    “这个就不劳大人操心了,大人只需知道,在下可以保你不死,保你儿不死,就够了。”


    郑远长叹一声,人为刀俎他为鱼肉,确实没什么可以谈判的筹码,他扯了扯脚踝的锁链,扶着墙面勉强站起身,将他知道的当年之事,和盘托出。


    “当年,吴阁老尚任职兵部尚书,一封边关急信交到了他手中,信中言定北侯谢峥通敌,派出一万大军去往敌营,迟迟未归,吴尚书求得圣上旨意,为免打草惊蛇,暗中派人去往北境调查此事,岂料拿到了定北侯通敌的信件。”


    “月余,调查此事之人传信回京,吴尚书当即献计,请圣上下旨召谢家回京,若谢家遵从圣意,则此案还有转圜的余地,若谢家抗旨不遵,捉拿叛臣的大军紧随其后,只比圣旨晚一天到达北境,与谢家免不了有一场恶战。”


    “圣旨一到,谢峥未作他言,当即缴械,愿回京配合查清真相,可不知为何,圣上突然改了主意,密诏下令诛杀谢家于丹州。”


    “当年,是……”


    郑远顿了顿,将当年宣密诏的人说了出来,“吴家大公子,亲自去丹州宣密旨督办此事。”


    刘景成的眼已经红了,他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血肉中。


    果然如此,果然与吴家脱不了干系。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勉力镇定问道,“当年,圣上为何突然下了诛杀密旨?”


    这次郑远低笑几声:“此事无人知晓,当年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兵部司郎中,虽是他的门生,他亦不会将如此机密告知于我,况且当年吴家大公子是秘密出京的,无人知道他是去办什么差,吴家瞒得密不透风,我能知晓内情,还是当时我与吴大公子的书童有几分交情,他酒后失言告知我的。”


    “后来定北侯一案震动朝野,为保命,我如何敢再提及此事……”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刘景成转身便走。


    “刘大人!”


    身后的郑远急唤住刘景成。


    刘景成回眸,淡声道:“今日我的承诺必定兑现。”


    有了这个承诺,郑远方才重新盘腿而坐,颓然一笑,万万没想到,如今,救他一命的是无意间得知的一个秘密。


    刘景成跟着苏屿默一路行至监牢外,苏屿默一直沉默,只有那张淬冰的面容能稍稍流露出一丝他如今的情绪。


    刘景成长吁一口气,“公子……”


    苏屿默淡淡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去吴浚的宅院。”


    而后,二人一同登上了马车,刘景成看着眼前如玉般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若没有丹州的屠杀,他们二人此时应该也同他们的父亲一般,守在北境,亦或战死沙场,总好过在官场上与人虚与委蛇。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当他回了公子的第一封信起,注定他们要走上同样的道路,他们的命运亦被绑在一处。


    他尚有母亲为寄托,可公子……


    孤身一人,苦熬至今,半步不敢行偏踏错。


    哎……


    苏屿默侧首拿起一本书,本想用书中文字驱散方才心间荡起的层层情绪,可今日无论如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今日解开了一部分从未被验证的谜团,他的思虑仿佛更多,也更重。


    接下来,他要一个个拔掉吴家在朝中的爪牙,让吴家孤立无援,引颈受戮。


    马车在吴浚置办的宅院门前停下,是管家开的门,吴浚并不在家,苏屿默与刘景成二人在书房密谈许久,商定后续之事,直至夜色渐临,二人才从书房出来。


    刘景成告辞后,苏屿默唤来管家,“吴浚去哪了?”


    管家颔首答道;“回公子,小公子近来常不在府,听他贴身侍从说,好像在找什么琴谱,常在京城的各大乐馆中盘桓。”


    苏屿默摆摆手,管家便退了下去。


    他按了按额角,苏隐、苏逸便上前来询问他的意思。


    “公子,用不用派人去把小公子抓回来?”


    苏屿默微微叹气,吴浚近日春心荡漾,恨不得长在昭明公主府才好,此刻定张罗着去投人所好去了。


    “不必,只要生意上不出岔子便是,其余的,随他去吧……”


    苏屿默回到府中的之时,有人报吴浚到访,正在清风居正厅与郡主说话。


    他直接去了正厅,吴浚一瞥见他踏进厅中的身影,身子端正些许,生出一种做贼心虚之感。


    声调都变了一瞬,“哥……你回来了啊……哈哈……巧了……我正要走了……”


    苏屿默经过他身侧时,吴浚甚至听到了他轻轻哼了一声。


    他连忙收起折扇,起身对着顾妍舒揖了一礼。


    “那就多谢嫂子帮我跑一趟,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吴浚转身便走,苏屿默的声音自后方幽幽传来:“站住  。”


    吴浚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只见苏屿默停在案几前,已打开了他交给顾妍舒的雕花木盒,从中取出了那一卷竹简。


    他冷笑一声后凉凉开口,似是询问,却是笃定的语气:“近日人影都见不着,都在找寻这个东西?”


    吴浚头皮发麻,怕苏屿默觉得他不务正业,但还是摆出一个笑脸,故作轻松道:“知我者非苏少师莫属啊!我说哥,你怎么这么明察秋毫呢,朝廷能有你这样的官员,真真的我朝万民之福啊!”


    他又三根手指指天发誓道:“天地可鉴,生意的事我一点都没落下,虽然我近几日频频出入天香楼、万花楼、幽篁馆等地,但是都只是为了寻这本古谱啊!”


    待他说完这句话,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苏屿默侧目看来,“你去寻古谱,我自不会管你,但我竟不知,你如今还频频出入烟花柳巷之所?”


    吴浚暗恼自己大意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三步并做两步跑至顾妍舒身边,“嫂子救我,我哥怕是又要揍我了!”


    顾妍舒先是接过苏屿默手中的古谱,笑意盈盈地看看吴浚,又转向他,“苏少师就别生气了,我倒看表弟是一片真心,这个古谱寻来不易,小姑姑看见必定展颜。”


    顾妍舒为吴浚求情,苏屿默本准备松口让他走的,岂料顾妍舒朝着苏屿默俏皮地眨了眨眼,又看向吴浚:“偶尔去这些地方也没什么嘛,我当年混出宫玩时,也扮作小郎君和一些世家公子哥去玩过……”


    她越说,吴浚越是对着她挤眉弄眼,她不明所以,回眸便对上了苏屿默那张冰到能结霜的脸。


    吴浚见势不妙,干笑两声:“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顾妍舒心中奇怪,吴浚反应干嘛这么大,她任自小任性,他们不是早就知道吗?


    她还未反应过来,苏屿默似笑非笑问:“当年,郡主玩的可开心?”


    她去瞧他的神色,又好像并未有异色,她接道:“当然了,里面的小娘子和小官人,个个相貌姣好,又善解人意,我心甚悦!”


    当年整日闷在宫里,能出宫,自然是把这上京城中,吃的、玩的、能找到乐子的地方,都去了个遍。


    苏少师不会连她这些陈年旧事,也有微词吧?


    她再要去看他的神色,苏屿默已经往偏厅去了,“先用饭吧。”


    顾妍舒用膳时,看他一切如常,也就没把这件事往心里去,还当吴浚是小题大作了。


    晚膳后,顾妍舒在院中散步消食,苏屿默先回了房,等她去耳室盥洗完打开房门,便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门“吱呀”一声被他关上。


    她旋即被拦腰抱起,他抱着她坐在怀中,静静为她绞发。


    她满脸疑惑抬眼,只见他此时额前碎发还有些水汽,氤氲得他好似眼中也含着水雾,看人时仿佛格外深情。


    顾妍舒正要说些什么。


    他胸腔微震,声音从她发顶传来,“郡主若觉得苏某的容貌,比之你口中的小娘子和小官人,如何?”


    她的双眼微微睁大了些,有些讶异。


    苏屿默何时这么在意容貌了,还非要她来评一评?


    顾妍舒用眼睛仔仔细细地将他的五官描摹的一遍,认真赞道:“自然是比他们好看数倍的。”


    他将人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


    “那往后,郡主不必再去那些地方,多看看我便是。”——


    作者有话说:小苏:怎么lp还去过那些地方!


    第28章 第28章统统都是错觉


    他将人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


    “那往后,郡主不必再去那些地方,多看看我便是。”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上,引出阵阵痒意,顾妍舒还没想明白他今日这出是何意,他的吻已铺天盖地地将她团团围住。


    他今日有些强势,带着些不容抗拒的霸道,是前几日从未有过的。


    直至她胸腔中的空气将要被掠夺殆尽,他才肯放开她。


    她大口喘息着,“苏屿默,你……”


    诘问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又被他尽数吞下。


    仲春的夜已格外漫长,今日,顾妍舒好似无意间撕开了一个口子,从中可以窥见一点他的真容。


    清冷如玉?温文尔雅?


    统统都是错觉!


    她今夜才知,他若蛮横起来,也是毫不讲理的,不管她如何推他,打他,咬他,都无法撼动他分毫,反而把自己折腾地没有了力气。


    只能随着他的节奏跌宕起伏,在无尽的激流中,获得极致的愉悦。


    最后,连控诉都如同嘤吟。


    ***


    次日,顾妍舒睡到午时才起,看着自己身上不少的暧昧痕迹,她怔然片刻,才有些回过味来。


    苏屿默不喜烟花场所,同样也也不喜她出入烟花场所。


    她唤了人进来伺候梳妆,与雨晴、雨舒道:“今日睡得这么晚,怎么不唤我起身?”


    雨晴与雨舒相视一笑,随即回道:“郡马上朝时特意嘱咐不必唤郡主起身。”


    ……


    顾妍舒心中冷哼。


    他折腾到半夜,考虑得倒是周全!


    想到昨日吴浚所托,顾妍舒先命人往昭明公主府送了邀贴,依着吴浚的安排,邀昭明一同去游湖。


    顾妍舒约昭明公主见面的地方乃京郊琼玉湖,湖水澄澈,与山色相映,春色袅袅,正是一片好风光,二人相继上了画舫。


    画舫慢悠悠驶离岸边,推出粼粼波光,二人先是并肩坐在船头赏了会湖景,日头渐毒,又相携进了上了三层观景阁,此处视野极为开阔,周遭围着雕花栏杆,上方搭了遮阴蓬,美景一览无余。


    阁楼中间铺了红色软毯,软毯最前侧设了几个席位。


    恰好此时又有凉风袭来,二人觉得很是惬意。


    侍女又为二人上了特制的冰饮,一应安排很是妥帖周到。


    昭明公主一边用一边问道:“今日这地方选的好,从前竟鲜少来此。”


    顾妍舒含笑看她,今天这一切可都是吴浚的手笔,确实用心。


    她想起来还有正事,对着雨晴使了个眼色,雨晴拍拍手,抱着各式乐器的乐师鱼贯而入。


    顾妍舒笑道:“保准有让你更高兴的。”


    话音未落,乐人们便开始演奏,奏得便是那吴浚寻得的的古曲,琵琶声如珠落玉盘,笛声悠扬拂过人的心间。


    初闻此曲,昭明愣怔了一瞬,旋即又回复神色,曲音宛转悠扬,昭明不再言语,阖目静赏。


    一曲毕,昭明赞:“真是好曲……”


    虽是赞赏的话,顾妍舒却听出她语气中有些不对,侧首去瞧她的神色,却见她隐有泪光。


    顾妍舒心下惊讶,忙让一众人等退到一层。


    不多时,观景阁只余下了她们二人。


    顾妍舒挪到昭明公主身边,抱住她的手臂,软声询问:“今日相邀游湖,本是想让你高兴的,怎的一曲还勾出你许多眼泪来?”


    昭明抚了扶顾妍舒的发顶,叹了口气:“今日一曲,让我想起来一个故人,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他就演奏了此曲,故而有些伤怀罢了,无碍。”


    顾妍舒纳罕,从前从未听昭明公主提起,“我看你从来都是恣意洒脱,却没想到也有这样的伤心事……”


    “怎会没有,在我看来,只有岁月轮转,自己还活在过去罢了……”


    昭明用手帕拭去挂在眼下的泪痕,将往事一一倾诉。


    事情发生在顾妍舒入京之前,那时昭明公主刚年满十六,圣上刚刚下旨给昭明


    赐婚,赐婚对象是正是吴阁老的大儿子吴毅。


    那人非昭明所爱,所以闷闷不乐,邀官员之女同游,饮宴时结识了一位乐师,那乐师面目清秀,技艺超群。


    昭明公主本身醉心音律,对这个乐师很是赏识,经常宣此乐师入宫,交流音律之事,一来二去,二人互生情愫。


    不久,二人之事不知怎得被人宣扬出去,弄得朝廷内外,人尽皆知。


    此事不仅有损皇家颜面,吴毅更觉颜面扫地,联合他父亲及朝中几位上书弹劾,圣上有心压下此事,却止不住谣言鼎沸。


    少女的感情总是炽烈又张扬,奏请圣上为她退婚,岂料吴毅爱慕昭明,不愿退婚。


    此事正僵持不下时,却传来那乐师意外溺水而亡的消息。


    昭明公主悲痛不已,坚决不与吴毅成婚,甚至有自尽这种极端之举。


    圣上虽怒,却也知道这桩赐婚不能成了,只得另选贵女赐婚吴毅。


    后公主改了脾性,常寻与那乐师相似的男子伴随左右,不思婚嫁之事。


    顾妍舒听得愣了一下,自她认识昭明以来,总觉她万事无忧,快活人间,令人羡慕,却不知昭明还有这样的往事。


    顾妍舒斟酌着问道:“那乐师……真是意外溺水而亡吗?”


    昭明冷笑:“我如何能信这样的鬼话,可事后多方查探,却无任何线索。”


    顾妍舒若有所思:“那这样看来,难道是吴家动的手?”


    昭明转过来与顾妍舒对视,“我也不知究竟是我那好皇兄还是吴家。”


    顾妍舒眸光闪了闪,难以置信,在她印象中,圣上一直慈爱非常,礼贤下士,当不会如此。


    昭明看出她心中所想,拍拍她的手,冷哼一声,“皇兄才是最狠心绝情之人,皇权之下,哪有什么真情,当年……”


    说到此处,昭明深深地看了顾妍舒一眼,及时止住了话头,抬手抚过顾妍舒的发顶,执盏仰头饮下酒水,叹道:“生在皇家最是无趣,万事不由人……”


    顾妍舒心下一颤,总感觉昭明未尽之语与她有关,看她不欲说,也不好再问了。


    她从旁侧取出那装有古谱竹简的雕花木盒递给昭明公主,故作轻松道:“呐,寻到此曲,望我们尊贵的公主殿下能展颜一笑,也不枉今日的好春光了。”


    昭明接过木盒,果真一扫方才忧愁,环住顾妍舒,在她耳边轻轻道:“谢谢你,安华。”


    顾妍舒抚了抚昭明的背,笑道:“这个谢,我可不敢当,今日这一切安排都另有其人。”


    昭明公主疑惑着松开她,“谁?”


    顾妍舒笑道:“正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位,吴浚公子。”


    昭明公主愣了一瞬,旋即一个面孔浮现在脑海中:“是他啊?倒是个有趣的小公子,我承了他这个情,若是往后他若有事相求,我必义不容辞。”


    “若是旁的,劝他歇了这个心思罢……”


    顾妍舒刚想开口劝劝,直接被她笑着打断:“咱们的交情,你必是站我这头的,不会有了夫婿便将我抛诸脑后了吧?”


    此话一出,顾妍舒也不便再多说……


    昭华取出竹简,轻轻哼唱起这段旋律,命人取来琴,亲自奏曲,顾妍舒静静看着,听着。


    心中百感交集,阳光洒在她红色的襦裙上,裙上的金丝花瓣泛起细碎的光,琴音流过,浸润着一室寂静,如今再看昭明的笑容,却让她心口微微发沉。


    原来掩藏在她恣意潇洒背后的,亦是沉痛无比的血泪。


    顾妍舒静静地看着抚琴的她出神,似有所感,她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她们。


    她偏了偏头,恰好看见画舫与不远处的游船擦肩而过,那艘船的窗边飘过一片幽兰色的一角,似乎是女子的服饰。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跟踪她们?


    回程时天已擦黑,她心中不安,将方才的发现告诉雨舒,雨舒神色一敛,一路骑马跟着马车,格外留意周遭的动静,可惜并无发现。


    回府后,她便有些心神不宁,总感觉今日那片消失的衣角不是偶然,她还是吩咐雨舒去打听一下今日去琼玉湖游船的还有哪些人。


    踏进府门的时候,门房正在点灯。


    雨晴上前道:“郡主,刚才门房报说,吴公子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顾妍舒暂且放下方才所思之事,眉梢微扬,“苏屿默这个表弟还真是有心,可惜了……”


    “苏大人可回来了?”


    雨晴道:“尚未。”


    正厅中,吴浚盯着面前小几上的茶盏,有些神思不属,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自己的掌心,听到脚步声,他忙站起身对着顾妍舒施礼。


    虽然他的神色出卖了此刻的紧张,但还是耐心地等顾妍舒用了茶才询问今日之事。


    昭明往事她不便告知,只能无奈摇了摇头,“昭明公主已经明白了你的心意,收了古谱,直言你若有所求,便可去她府上递帖子。”


    吴浚只是愣怔了一瞬,随即笑道:“我也没想如何,只要公主愿意收下这份礼物,我便心满意足了。”


    “嫂子,今日多谢相帮,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只管遣人递话便是。”


    顾妍舒斟酌道:“表弟,旁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你若选了这条路,只怕不好走……”


    吴浚把玩着折扇,“多谢嫂子,我晓得了。”


    二人正说着话,侍从通传说苏屿默回来了,顾妍舒留吴浚吃饭,吴浚婉拒说今日还有旁的事情,就不留了。


    顾妍舒与苏屿默刚在清风居偏厅就坐,准备用膳,雨晴便呈上一封信。


    她一看封面,是裴琰的字迹。


    她正欲拆开,苏屿默的目光瞥来,将她手中的信取出放在一旁。


    “今日有些晚了,先用饭罢。”——


    作者有话说:小苏:这个人烦不烦啊!怎么又给lp写信!


    第29章 第29章是情蛊


    她正欲拆开,苏屿默的目光瞥来,将她手中的信取出放在一旁。


    “今日有些晚了,先用饭罢。”


    顾妍舒虽有些纳罕,但也未做他言,今日天色确实不早了,想必他忙碌了一天,确实累了。


    饭后,二人回到主屋,苏屿默在桌案多放了两盏灯,“现在可以看信了,适才偏方灯光昏暗,会伤眼睛。”


    顾妍舒颔首,坐下拆信,苏屿默就坐在她对面的圈椅上,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不愿错过她面上的一个表情。


    信很长,足足写了三页,顾妍舒看得认真,光晕照在她的面颊上,在长睫下盖出两片小小的阴翳。


    旋即,她面上浮现讶异之色,读完信,转向苏屿默,便撞在了他如同深潭的眼眸中,他的目光太过直接,她的睫毛忍不住颤了颤,一时间心跳也快了几分。


    她抚了抚自己的脸,不确定道:“怎么了,我可是脸上沾了脏东西?你怎么……”


    一直……盯着我。


    苏屿默浅笑:“只是觉得这个簪子与郡主今日的衣裙很搭,更显芳华。”


    她顿了一顿,抬首触到今天的发簪,今日出门前,鬼使神差地戴了他相赠的那一支。


    她心跳地更快了,眼神不自然地瞥向另一侧,他无声一笑,旋即又自然而然转了话题,“信中说了什么?”


    顾妍舒重新拿起信,递给苏屿默:“他说覃妩失踪了,实是让人意外。”


    苏屿默一目十行地扫过,信中提及覃妩失踪之事,将军府已着手派人四处寻找,可仍旧无果,信的最后,裴琰还约顾妍舒见面,请顾妍舒定下相见的时间与地点。


    他眸光闪过一缕暗色,将信放下问道:“郡主要见吗?”


    顾妍舒颔首:“自然,覃妩身上有不少秘密,上次同大人说过,她佩戴的铜铃,有些不寻常,我想起来此前见过那个样式的铜铃,我想查清楚这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不明,“那便回信吧,郡主想何时在何处约见裴小将军?”


    顾妍舒思考片刻:“那便后日申时吧,约在城外福香寺,与他的别苑不远,正好也能出去散散心,明日我想进宫一趟,将


    覃妩之事禀告皇伯,顺便看看皇祖母、明玉,还有小九。”


    苏屿默颔首。


    他一边研磨一边道:“我来替郡主回信吧。”


    她不明所以,“为何?”


    他含笑:“此前有幸收到郡主的邀贴,臣尤记得那信纸十分金贵,只不过,上面的字……”


    “不如,由臣代笔。”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顾妍舒一下就明白了,他是在嫌弃她的字丑,糟蹋了那信纸!


    她一时无言,从小便不爱习字,父母亲对她悉心教导,可一笔字总是不尽如人意,后来入了宫,宫学中的老师也多次耳提面命,但她就是不喜,至今那笔字都不堪入眼,她的字没少被同窗们调侃。


    但此时被他直言指出,她还是有些恼羞,却又无可辩驳。


    他抬眼看她神色,彷佛知道她心中所想,“郡主不喜欢习字,以后都由臣来代笔,将不喜之事丢出去,岂不正好?”


    说得也是,她心中的闷气好似一下便消散了。


    “苏大人说的也是,如此就有劳了。”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蘸磨下笔,手腕轻转,笔锋落下,行云流水,墨色落在纸间,字字都极有风骨,如同翠竹,如同青松,也如同他这个人,外表清正,却也暗藏锋芒。


    顾妍舒真心实意地赞道:“苏大人不愧是新科状元,真是字如其人。”


    他的手指在袖下微微一蜷,眸中浮起轻悦之感,用火漆封了信,命人将信送了出去。


    次日,顾妍舒与苏屿默一同起身,苏屿默去官署,顾妍舒直接进宫。


    在路上,苏屿默便接到苏逸递进马车的一封书信,“公子,之前调查铜铃之事,我派人专程去南境益州调查,找到一个南国人,那南国人对蛊术知之甚深,公子看信便知。”


    原来是调查覃妩的铜铃之事有了眉目,“蛊术?”


    苏屿默打开书信,信中言那铜铃中装的应该是一味药物,药物是下蛊之人用自身血液制成,是催发情蛊的药物,苏屿默越看眉头愈发紧皱。


    情蛊,需施蛊之人用自己血液饲养蛊虫,极难获得,养成情蛊至少需要五年时间,养蛊的时间越长,蛊的效用自然也就越好,一旦下蛊,除非施蛊之人身死,否则中蛊之人与施蛊之人见面,便情难自抑。


    铜铃中装入药物,更能催发情蛊,让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苏屿默沉吟片刻,没想到,覃妩居然对裴琰用了情蛊,所以裴琰的种种异常都与这情蛊有关,覃妩故意接近裴琰,还下了情蛊,看来她图谋绝对不小。


    可,南境之战已经结束,南国已败,益州也被大宁收复,此时下情蛊,又有何用?


    ***


    顾妍舒入宫便先去面见太后,祖孙二人说了会话,待到太后午憩时,刘嬷嬷送顾妍舒出了长乐宫,顾妍舒去往舒妃处看望三公主。


    郑嬷嬷在殿门口迎她入殿,路上与她道:“郡主来的正好,舒妃身子不适,郡主不必去请安了,直接去三公主寝殿吧,公主近日闷闷不乐,从昨日开始,都未曾好好用膳,奴都不知道,这样下去,垮了身子可怎么好,还好郡主今日来了,请好好劝劝公主罢。”


    顾妍舒纳罕,三公主性格开朗,无忧无虑,从来万事不挂心,何曾几日闷闷不乐。


    她问到:“是何缘由?”


    郑嬷嬷摇摇头,脸上满是焦急:“奴不知,昨日公主受到一封信,便急匆匆去紫宸殿给圣上请安,回来便将自己关进殿内,谁都不允入内。”


    二人正说着话,便到了殿门口,宫人们都在殿外候着,郑嬷嬷提声通报:“禀公主,郡主到了。”


    殿内脚步声传来,三公主打开殿门,便拉着她的手,转身往罗汉榻边去了,对着身后的宫人们丢下一句:“你们都在殿外候着,不许打扰。”


    顾妍舒跟着她的脚步,看着她的背影,今日并未簪发,穿的还是寝衣。


    心中便有些打鼓,不知她到底出了何事。


    三公主在榻上坐下来,手托着腮,顾妍舒看她眼睛红肿,便知昨晚定是哭了许久。


    三公主转头微微朝着案几一点,顾妍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案几上放着她爱吃的芙蓉糕和冰酥酪。


    顾妍舒心下一动,难为她还惦记自己今日要来,提前命人备了爱吃的糕点。


    她坐在三公主身边,揽着她的肩,让三公主靠在自己肩上,轻声问:“明玉,发生什么事了?”


    三公主没有说话,顾妍舒没有催她,就这样陪着她,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想说便告诉我,不想说的话,我就陪陪你就好。”


    三公主竟轻轻啜泣起来,不过一会儿,顾妍舒便感觉自己的肩头褙子处已经被泪水湿濡一片。


    她轻轻叹了口气,取出帕子来扭头给三公主拭泪。


    三公主好容易止住眼泪,“安华,何家公子写信给我,说他父亲为她另寻了亲事,他已经与梁家二姑娘定了亲。”


    居然是此事!


    此前,何家公子和三公主二人在一次簪花宴相识,二人互生情愫,此事,圣上和何公子的双亲都已经知晓了,按理来说,马上就该交换庚帖定亲了,可何家竟然变了卦,怎么看此事都不寻常,哪家大人敢轻易与皇家公主退亲。


    “明玉,你就没问问他,他家为何突然变卦。”


    三公主嗓子有些哑,低声道:“他只说自己有难言之隐,我再追问,他也只叹气不肯多言。”


    “没去找皇伯说说此事?”


    三公主眼泪又落下来:“找了,父皇只说何家不愿,为君者也不能逼迫臣子。”


    顾妍舒眉头轻蹙,此事肯定另有隐情,皇伯对自家儿女,多是偏爱维护,这次怎么说都当会召何大人入宫询问一番,却三言两语含糊敷衍过去。


    顾妍舒陪三公主了许久,好歹陪着用了些清淡的粥,待她睡下,才往紫宸殿去了。


    进了殿,圣上才放下手中的御笔,二人在偏殿坐下说话。


    顾妍舒先与圣上禀了发现覃妩身份有异,圣上一副了然之色,原来裴琰已写奏疏上表。


    顾妍舒又斟酌措辞,欲问问三公主之事。


    “皇伯,明玉今日茶饭不思,眼看着瘦了一圈,安华看着心疼,之前何家已决意要交换庚贴,怎事到临头,变了主意?”


    圣上拨动佛珠的手顿了顿,佛珠轻微的碰撞声停了片刻,随即又响起来。


    圣上沉吟片刻,“不必管何家,明玉的婚事我另有安排,你若有空,近日多进宫来陪陪她,也好叫她早日走出来。”


    顾妍舒明白了,这桩婚事不是何家不愿,八成是皇伯的意思。


    她知道自己不应再追问了,可事关明玉,她忍不住道:“皇伯,此事可有转圜的余地?”


    圣上脸色微沉,他将佛珠随手仍在案上,已隐含愠色,他抬眸看向顾妍舒,本打算冷声让她别再过问此事。


    可他看着顾妍舒双眼中的真切,张了张口,想说的话便被尽数咽了回去,这孩子和她母亲不光外貌相似,连这性子也如出一辙。


    她是个聪明孩子,从前在宫里时小事不拘,可不该管的事,从不多问一句。


    这孩子今日为了明玉开口,和当年情形何其相似。


    圣上眸中有浮起暖意,温声道,“安华,此事你不要过问了,这是为你好。”


    第30章 第30章大人是不是生气了


    圣上眸中有浮起暖意,温声道,“安华,此事你不要过问了,这是为你好。”


    顾妍舒深知,追问已是不妥,若此时再开口,那便真的是恃宠生娇了,她看了看天色,正是宫学要散堂的时辰,她行礼告退。


    她不愿看明玉消沉下去,便命雨晴去三公主处带话,相邀明日一同前往福香寺,见过裴琰后,还能在寺中上香祈福。


    雨晴奉命去了,已走出几步,又被顾妍舒叫住,若是散心,三公主不一定愿意出宫。


    顾妍舒略一思忖,“你就同三公主说,裴琰写信约我相见,她定会去的,”她又叮嘱道  ,“但此事只能禀公主知晓。”


    雨晴颔首:“奴晓得轻重。”


    顾妍舒在宫学不远处的凉亭等待顾钰,不多时,雨舒便引着顾钰来见,今日他穿着一袭赤色的圆领袍杉,更显少年英姿勃发。


    顾钰已小跑而来,满面喜色,“阿姐!你今日回宫了!”


    顾妍舒笑意盈盈,拉着顾钰坐下说话:“是呀,今日回来看看小九是不是又长高了。”


    顾钰站起身转了一圈:“阿姐,看,我觉得我高了不少!”


    “有没有跟先生好好读书习字,最近武学可有进益?”


    顾钰向后退了几步,在凉亭外的空旷处,大方地打了一套拳给她瞧,而后快步回到凉亭,笑着问道:“阿姐看如何?”


    顾妍舒频频点头:“进益不少,诺,这都是给你的。”


    雨舒领着一众侍女上前,展示手中之物,顾钰一样样看过去,衣食物品,都是他寻常能用得上的。


    顾妍舒知晓他在宫中日子难捱,他年龄最小,父亲不得先帝喜爱,他父亲去后,皇伯也对她不甚重视,只接到宫中,与皇子们一同教养,可无父无母,殿中只得一个嬷嬷照顾,后宫中弯弯绕绕又多,便是被欺负了,也无人替他撑腰。


    以往顾妍舒住在宫中时,还能对他照拂一二,现下出了宫,鞭长莫及,只得不时命人给照顾他的嬷嬷送些银钱,供他赏人,此次趁着进宫多拿些他用得上的物件与他。


    眼看顾钰眼中已溢出泪光,顾妍舒忙道:“打住啊,刚才说你长大了,长高了,多大的人了,如今还像小孩子一般掉眼泪。”


    顾钰吸了吸鼻子,雨舒适时地递上帕子,顾钰接过擦了泪。


    瓮声瓮气道:“我知阿姐对我好,我定好好读书,日后有所建树,为阿姐做后盾!”


    顾妍舒摸摸他的头,“小九愿意上进便好,时候不早,我让雨舒送你回去。”


    顾钰依依不舍,可也知道顾妍舒不好耽搁,该出宫了,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凉亭,雨舒送他回了寝殿,照例给了嬷嬷一袋银子,嬷嬷千恩万谢地接了。


    顾钰亲自一样样地把顾妍舒送的东西收好,点了灯又读书去了。


    嬷嬷看见,劝道:“小郡王,灯太暗了,明日再看吧。”


    顾钰摇头:“嬷嬷不必管我。”


    ***


    回府后,顾妍舒百无聊赖,取出前几日新制的素白伞面,她捧着伞骨,勾起一抹笑意,这次选的竹子不错,很是轻便,伞面也用了上好的宣纸,适宜作画,又取出管用的花青颜料与一套狼毫小笔,在窗前小案上一一铺开,指尖捏着笔,目光轻轻扫了扫,目光落在窗外树下的秋千上,便有了主意。


    手腕微提,一笔一画地勾勒,画得十分专注,连苏屿默推门进屋都没有察觉。


    夕阳的柔光透过花窗映在她的眸中,她的脸颊上,她目光落在伞面上,满是认真与温柔,苏屿默看见地便是这样一幅极美的画面。


    他并未出声打扰,轻轻挪了几步,耐心地等她描完最后几笔。


    画笔落下,她呼出一口气,才注意到苏屿默在一旁站着。


    她灵机一动,将笔递给苏屿默,“今日这伞面,不若大人替我题几个字吧。”


    苏屿默含笑接过,眼神先落在伞面上,又转眸望向窗外,唇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提腕在伞面上写下五个字。


    ——秋千挂晚晴


    顾妍舒眸光一亮,笑意更深,“苏大人果然才思敏捷,这伞面配上一手好字,才算是点睛之笔。”


    天色不早,郑嬷嬷在门外禀偏厅已摆好饭了,二人相继挪步到偏厅用膳,苏屿默将今日得知的裴琰中蛊之事告知。


    顾妍舒面上难言惊讶,她确实未曾想到,裴琰是中蛊,难怪他回京后如此多变,一边是对覃妩的极尽维护,一边又找她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原来都是情蛊作祟。


    之前倒也听说过南国有些能人异士,善于制蛊,却没想到,有朝一日,我朝将领也会被蛊所害。


    如此说来,裴琰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


    苏屿默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裴琰从前心悦于她,若此时她得知了裴琰是中了情蛊,不知她……


    顾妍舒若有所思,“不知这蛊有没有解法?”


    苏屿默道:“目前不得而知,找到覃妩,也许能知道答案。”


    顾妍舒颔首,明日将此事告知裴琰,还需加派人手去寻找覃妩才是,毕竟二人相识几年,裴琰又是一朝将领,若被蛊所控,于朝廷不是什么好事。


    “是,明日我会将此事告诉他的。”顾妍舒凝眉道。


    苏屿默垂眸,敛住情绪道:“明日我陪郡主前去。”


    顾妍舒这才想起来,前几日他是说过,若是见裴琰,他要相陪的话,但明日约了明玉相陪,倒也不怕名声有损,“明日,我约了三公主陪我前去,大人尽可放心,不必怕有风言风语。”


    他一时没有言语,捏着筷箸的手指紧了几分,半晌,才垂眸淡声道:“既如此,郡主早去早回。”


    说完,便起身去了耳室。


    顾妍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


    他是不是。


    有些不高兴。


    可方才还帮她在伞面上题字,刚才说的事情也没惹到他啊?


    这是为何?


    顾妍舒一脸茫然地思考苏屿默为何不悦,一边在院中散步消食。


    片刻,雨晴快步前来。


    顾妍舒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如此慌张?”


    雨晴道:“容亲王府……不,现下是郡主府的管家来报,昨夜郡主府失窃了。”


    顾妍舒心下一惊:“可有丢失什么东西?”


    雨晴道:“管家说没有,库房被翻了个底朝天,还去了其他的房间,箱中的东西全都散在地上,白日管家带着人细细清点了一遍,并未丢失什么贵重物件。”


    顾妍舒眉头蹙起,管家帮忙看着府邸多年,也有侍卫巡视,有人潜入府中,却又不偷贵重之物,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道:“雨晴,备车,我要回一趟郡主府。”


    苏屿默从耳室出来,听见院中响动,问道:“出了何事?”


    顾妍舒已提步朝垂花门走,又顿住脚步,与他道:“郡主府失窃,我要回去一趟,大人不必等我,先休息。”


    顾妍舒方才坐在马车内,车又晃了晃,只见苏屿默也跟着上了马车,坐在她身侧。


    可他并不看她,只淡淡道:“你一人前去,我不放心。”


    顾妍舒心中焦急,也没工夫去琢磨他是如何想的,马车一路疾驰,因离得近,很快便到了。


    顾妍舒和苏屿默下了车,管家引着他们往府内去,一边走一边详说。


    今日晨起才发现府中昨日有盗贼闯入,去苏府禀报,门房告知郡主入了宫,管家方回府先轻点一应物品,库房被盗贼翻得不成样子,除了库房,还有书房,但书房多年无人使用,已是空房间。


    顾妍舒问道:“芳华苑呢?”


    管家道:“贼人也进了芳华苑,可因芳华苑巡查勤些,屋内郡主往日用的东西,大都搬走了,盗贼只动了桌案旁一些书籍,其他并未丢失什么。”


    顾妍舒停下脚步,转向往书房的方向去。


    书房内是有一件密室的,管家先进屋点亮了屋内的灯,顾妍舒和苏屿默方才进屋,顾妍舒走至书案旁,将砚台拿开,在书案旁侧按下一个锁扣,砚台下的桌子便开了一个小口,里面放着一个杯盏,顾妍舒将杯盏转了个面,后方的书柜便打开了。


    管家在前带路,进到密室点了灯,密室里面挂着她母亲的许多画作,苏屿默上前为她打灯,她将几个箱笼全部打开,里面装着她母亲生前画的伞面,顾妍舒细细地检查密室里面的东西。


    盗贼应该没有找到此处,是以,密室没有人来过。


    她确实出了一身冷汗,手都是冰冷的,此刻才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


    还好没被盗走。


    苏屿默一直在观察她的神


    色。


    密室中的旧物都是她父母的遗物,她极其珍重,难怪如此焦急。


    忽然,她的手被牵住,他掌间的温热驱散了手心的寒凉之感。


    他沉稳的声音从旁侧传来:“没丢便好,放心,没事了。”


    顾妍舒眼睫轻轻颤了颤。


    “嗯。”


    折腾半晌,已快到子时,二人乘着马车回府,顾妍舒有些疲惫,头靠在马车一角,眼睛已轻微阖上。


    她凝神思索方才的事,盗贼显然不是求财,否则贵重之物怎会一件不少,去了书房、库房、还去了她的屋子,这是在找什么呢?


    苏屿默轻轻揽过她的肩,“靠着我睡会儿吧。”


    二人的距离陡然拉进,她笑了一下:“两府离得近,马上又要下车了,便不睡了。”


    她又想起出门前他分明是有些生气的,她百思不得其解,顿了顿,她便问道:“方才,苏大人是生气了吗?”


    良久,他没有应答——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是一个吃醋的小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