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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嫁给权臣后》 第51章 第51章旧怨
苏屿默一把揪住周辉的衣领,几乎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声音极冷,“说清楚!我父亲究竟如何背信弃义了?”
周辉被勒得呼吸有些急促,嘴角却仍扯着冷笑:“你想知道吗?下辈子吧!”
看来现下是不能从他这里问出什么了,苏屿默松开他的衣襟,由他跌在地上,“押下去,严加看管!”
苏屿默召来苏隐、苏逸,命他们仔细搜查周辉的营帐,一个时辰后,二人归来,递上了一张信纸,“周辉营帐中并无什么可疑之物,唯有这一张信纸,似乎他很珍视,收在一方木匣中。”
顾妍舒快步上前,二人打开一看,信纸上只有两个小字,贴在正中央:相思。
她接过信纸,仔细去辨认,“相思”二字是拼接在一起、粘贴在信纸上的,并不是一封信中的内容,且书写这二字的信纸与底下的信纸材质并不一样,顾妍舒用手抚过拼接的两个字,“是宫中用的瓷青纸。”
顾妍舒盯着两个字看了片刻,脑海中浮起一个面容,她缓缓道:“这两个字,出自皇后之手……”
周辉私藏皇后的字,拼凑成“相思”二字。
他对皇后有情。
一个副将,能与皇后有什么交集?
苏屿默连夜找来他麾下的亲兵,询问有关周辉之事,事无巨细,不想放过每一个细节,亲兵听说顶头上司犯了事,连忙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数告知。
周辉生活单调,在营中时,偶尔会收到信,每次接到信后,都会匆匆外出,隔几日又返回军营,有时还会带些伤回来。
苏屿默指尖轻轻在桌案上点了点,看来驱策周辉的便是这写信之人。
苏屿默思索片刻,抬脚去了关押周辉的营帐,帐中只点了一盏油灯,周辉被锁在一个木架上,头发凌乱。
苏屿默将那封拼贴着“相思”二字的信封,提至虚空,周辉抬眸,目光触及信纸时,身体猛地一僵,他像是被人戳中了内心深处的秘密,双臂不自觉地用力,锁链发出叮当地碰撞之声。
“周辉,看来你认识这张信纸。”苏屿默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周辉别过脸,嗓音已十分沙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瓷青纸,是专供宫中所用,而这字迹,正是皇后的笔迹,你特意拼接收藏,你敢说你没有什么别的心思?”苏屿默的声音似乎直接穿透他的内心。
周辉双拳紧握,油灯的光有几缕透过凌乱的头发,映在他脸上,他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
“是有如何?”良久,周辉终于开口,“我与皇后娘娘早年相识,留着她的字迹,难道也有罪?”
“早年相识?”苏屿默顺势追问,“自我有记忆开始,你便随着我父亲镇守丰州,如何早年相识?”
周辉别过脸,不肯在多说一字,苏屿默也不勉强,他冷然道,“当年之事究竟如何,到了丰州,自然真相大白。”
丰州,一众人下榻州府中,苏屿默和顾妍舒都各自忙碌起来,顾妍舒日日早出晚归,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丰州周边地势,而另一个房间内,苏屿默与裴琰围着沙盘,商议应敌之法。
裴琰指着丰州东侧,“北国骑兵居多,擅长平原作战,若我们正面应敌,必然吃亏,不如派一支轻骑诱敌,佯装溃败,引诱敌军进入这个峡谷,届时利用滚石和火油,定能重创敌军先锋。”
苏屿默点头,手指落在西侧的位置,补充道:“他们溃败后,必定向此处逃窜,届时,在河流对岸布置弓箭手,用火弩射击,与追兵两面夹
击。”
裴琰颔首,目光扫过沙盘,“安华近日给我的舆图上,标注了此前被忽略的一条小道,可直通城外山林,待正面开展,派一支小队突袭他们后方粮草,他们必定军心大乱。”
二人的战术成型,顾妍舒捧着刚刚完善的舆图进来,“关键位置都重新标准好了,距离也重新估算过。”
裴琰接过舆图,仔细翻看,确实比以往的图更为清晰明了。
大战的时间,定在一日以后,苏屿默与顾妍舒回到房间,二人相拥而眠,苏屿默将她抱得紧了些,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大战在即,你就在城中,哪都不要去了。”
她轻声道:“我有些担心你……”
他胸膛微震,轻笑几声,“我在后方坐阵,粮草之事有吴浚,前线有裴琰,你担心什么……”
“周辉的事情……”她没再说下去,她担心周辉之事会影响他的心境。
“放心,”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我心中有数,现下,打赢这场仗才是最重要的,我自小随我父亲在丰州长大,这座州城对我的意义非同一般,我不会意气用事的。”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发间一吻,“再说,我还没听你多唤几声夫君,如何舍得死……”
“死”字还未说完,她已抬手用一指手指封住了他的唇,“不准说这样不吉利的字!”
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亲,“阿妍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不说了。”
次日夜间,苏屿默与裴琰驾马,分别奔赴各自的战场,顾妍舒在城门,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默默祈祷他们能平安归来。
城外,北国先锋铁骑果然中计追击,冲进峡谷,随着一声令下,滚石下落,火弩如同密雨,从天而降,敌军损失惨重,驰援队伍见势不妙,退走至城南,苏屿默下令万箭齐发,很快,河水便被敌军的血液染成暗红之色。
西边小道,一支轻骑悄悄潜入敌军粮草处,趁乱烧了粮草大营。
在这场战役中,没有人发现,苏屿默提前部署,偷梁换柱,将此前隐匿在山林中的一支万人军队化整为零,悄悄安插在了此次作战的队伍之中,这支队伍,正是当年被诬陷通敌卖国的定北军。
每一队都由一百夫长带领,提前三日开始行动,第一队一千人,伪装成丹州调来的后备步兵,混入诱敌队伍,引诱北国前锋骑兵进入埋伏圈,第二批两千人,分别编入投掷滚石、发射火弩的队伍,这些将士常年在山林,攀爬能力远超普通士兵,正好完成伏击任务。
第三批七千余人,苏屿默则让他们伪装成运送军备与粮草的后备军,趁着大营忙碌分批进入弓箭手的阵营,在城南河道边夹击,这些旧部对此地地形了如指掌,就是为了在敌军在渡河时,给他们致命一击。
因着本次作战,既有丰州的守军,也有京郊大营驰援的将士,双方都未曾起疑。
他也是因此,才敢做此安排。
苏屿默远远地眺望战场,阖了阖眼,当年迷失在此地,留在此处的将士,该回家了。
此战,大获全胜。
大军修养声息,一日夜间,苏屿默暗自外出,一间密室中,有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焦急等候,苏屿默一到,那人单膝下跪,情绪激动:“公子,你终于来了……”
此人便是他父亲当年的亲信郭副将,当年他接令前去作战,大军却在无人地界迷了路,迟迟未归,有人以此告发定北侯通敌卖国,自此,这一支队伍如同无根浮萍,漂泊在外,有家不能回。
苏屿默快步上前扶起他,看着他双鬓已经染上霜色的白发,他心中泛起酸涩,“郭伯……起来说话。”
“这些年,你受苦了……此次,回京以后,我定为你们洗清冤屈。”苏屿默双手将郭副将扶起身。
郭副将眼中隐有泪光,声音却异常坚定,有着军中之人的血性:“公子,我们信你,只要能沉冤得雪,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们也愿意追随公子!”
他扶着郭副将在密室的木凳上坐下,沉默片刻,说出此行的目的:“郭伯,前两日我们抓到了周辉。”
“周辉!”郭副将猛地起身,木凳因突然的动作与地面摩擦出不小的声音,“他居然没死?!”
“是……他改名换姓,隐匿在军中,我猜测当年父亲被人构陷,他便是内鬼,后又刺杀容亲王一家,可他始终不肯说出幕后主使,还咬定父亲背信弃义,郭伯,我父亲和他究竟有什么纠葛?他和皇后又有什么渊源?”
郭伯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喃喃:“没想到,竟是这样……”
他似乎陷入回忆之中,缓缓道出尘封的往事:“我与周辉自幼跟着你父亲,当年你父亲其实已经与吴家的姑娘订婚了……”
“吴家姑娘是……”苏屿默眉头微蹙。
“确实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婚期在即,当年北境不稳,圣上便命你父亲前来平乱,只待平息风波,回京后便会与吴家姑娘成婚,可没想到,你父亲在丰州平乱途中,遇到了你的母亲,二人情投意合,你父亲便执意与吴家姑娘退婚,先皇准允后,将吴家姑娘赐婚给了当年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圣上……”
“吴家姑娘心中不平,看不起你母亲商贾出身的身份,她成为皇后,偶尔会宣朝臣亲眷入宫,几次三番地讽刺你母亲,后来定北侯自请离京,镇守北境,这段往事也渐渐没人提及了。”
苏屿默语气沉了下去:“皇后对我父亲悔婚之事耿耿于怀,哪怕过了多年也要报复,恰好,周辉对皇后有情,她利用周辉,联合他的哥哥吴阁老,构陷我父亲通敌……”
郭副将颔首:“恐怕,正是公子推测的这般……”
苏屿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凉意,原来这一桩冤案,竟然是源于陈年婚约的旧怨,和一个小人的构陷,周辉对皇后的痴念,皇后对父亲的记恨,加上圣上多有忌惮,最终酿成了当年的悲剧。
苏屿默连夜回府,步履不停,穿过寂静的庭院,直奔关押周辉的偏院,他还有一事不明,必须在今夜得到一个答案。
第52章 第52章我相信他
苏屿默连夜回府,步履不停,穿过寂静的庭院,直奔关押周辉的偏院,他还有一事不明,必须在今夜得到一个答案。
他一脚踹开房门,冷风涌入房间,吹得烛火猛地晃动几下,他盯着周辉,冷冷道:“只因我父亲与你心爱之人退了婚,你便要背叛他,联合皇后构陷他通敌?”
周辉听见动静,缓缓抬头,勾出一个嘲讽的笑:“你这么快就知道了?难道你父亲不是背信弃义小人?”
苏屿默一步步逼近,语气更为冰冷:“周辉,他退婚之事与你何干?我父亲当年,对你如同手足!”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因着克制,他的手指甚至在微微颤抖。
周辉仰首:“那又如何!他毁了皇后的名节,让她被上京所有人耻笑,毁了我心中唯一的光!自从跟着他来了北境,我连远远看一眼她的资格都被谢峥剥夺了!”
“剥夺?”苏屿默嗤笑一声,俯身捏住周辉的下颌,“我父亲解除婚约是对皇后有愧,可他自请前往北境何尝不是先让她早日释怀,她却因以一己私怨,联合你与吴阁老构陷忠良,置大宁安危于不顾!你以为你在帮她?你不过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我愿意做她的棋子!谢峥该死!”周辉疯狂地大喊道。
苏屿默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当年,本要押解我们一家入京,为何圣意更改,下令于丹州诛杀? ”
周辉疯狂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这要问问他那好兄弟容亲王了,哦对了,也是你夫人的父亲,皇帝本来只是忌惮谢峥,可谢峥还与容亲王交往过密,皇帝疑心二人联手,可不得逐一击破,哈哈哈哈哈……”
周辉状似癫狂:“容亲王应该是你仇家才对啊!你还和他女儿成婚了!有趣有趣!”
此时,顾妍舒推门而入,她站在门口,裙摆微微漾起,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暗影中的周辉,语气平静地几乎冰冷:“你是说……当年,我父母的死,是圣上的旨意?”
周辉听见她的声音,笑声戛然而止:“郡主?哈哈哈,你来得正好,当年你的好皇伯就在山崖上,看着你们一家被杀,你本来也是要死的,可不知为何,我要杀你的时候,他忽然鸣哨命令撤退,或许,你该回去问问你的皇伯,为什么要留你一命?”
随即周辉又爆发出更刺耳的笑声,阴阳怪气道:“被你的仇家养大,滋味如何?日日跪拜仇人的滋味又如何?”
“住口!”苏屿默挡在顾妍舒身前,牵住她的手,轻声道,“阿妍,我们回去再说……”
她的手指很凉,他尽可能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中,试图传递一丝温度,可也是徒劳。
顾妍舒没有说话,她绕过苏屿默,缓步上前,蹲下身与周辉平视,一字一句道,“你说的是真的?我父亲……真是圣上下令所杀?”
周辉见她这幅模样,心中滋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他咧开嘴笑道,“绝无虚言,若不是圣意如此,我又如何能苟活至今?”
苏屿默上前将她扶起,揽着她踏出房门,顾妍舒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夏日的夜晚本不凉爽,可不知为何,夜风吹得她从心底生出寒意。
浑浑噩噩回到房间,直到苏屿默给她手中塞了一盏热茶,她才微微回过神,可周辉的话,如同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苏屿默担忧地看着她:“先喝点热茶暖一暖。”
她轻轻抿了一口,而后望向书案的方向,那里是覃妩给她的信,是时候面对真相了……
她从锦盒中取出那封泛黄的信笺,深吸一口气,将信纸缓缓展开,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信确实是很多年前所写,应确实出自覃妩的师傅之手,里面写着足矣颠覆当今朝纲的秘密:当今圣上并非太后所生,因当年后宫之争,在太后生产之时,狸猫换太子,覃妩的师傅当年亦在后宫中,知晓此事,隐而不发,欲等圣上登基后用此事掀起风波。
但未曾想到,当年的孩童刚刚登基,就以雷霆之势,亲自前往南境,将知晓此事的人一网打尽,随着覃妩师傅的死,此事被淹没在那场大雪中。
顾妍舒只觉思绪混乱,她反复去看信中内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手止不住发颤,信纸滑落在地。
苏屿默察觉她的异样,拾起信,也惊得定在原地。
顾妍舒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父亲的死……会不会也和这个秘密有关?圣上发现了身世的秘密,当年的他已是太子,若他被人揭穿,太子之位必然落在我父亲身上……”
苏屿默将她揽入怀中:“阿妍,不管真相如何,我们都一同面对……”
顾妍舒声音已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是,他的养育之恩,让她不知所措。
苏屿默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回京以后,再做打算。”
他看着她的双眼,问道,“阿妍,你相信我吗?”
她微微点了点头。
他轻声道:“出京前,圣上给了你一块令牌,你将令牌给我,于我们复仇有大用处。”
顾妍舒不疑有他,将令牌交给了苏屿默。
大军还朝,路过各个州城,都需核对将士数量与名册,有了顾妍舒给的令牌,苏屿默召回的将士畅通无阻,跟随京郊大营返回上京。
队伍在官道上缓缓前行,马车里,顾妍舒虽心事重重,可看她眼中已然褪去迷茫之色,知晓她心中已有打算,他轻声问道:“阿妍,回京后,你预备怎么做?”
她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既然他最在意权势,那便从她最在意的东西下手,当年他为了保住太子之位,构陷忠良,如今他身为圣上,若能夺走他的权势,让他跌落云端,便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苏屿默心中微动,敛眸不语。
顾妍舒问道:“你是如何想的?”
苏屿默扯出一抹笑,“都听你的……”
他掀帘看着倒退的景色,眼神决绝,他没有告诉顾妍舒,除了要剥夺他的权势,他还想要他用命偿还!
顾妍舒冷静分析:“现下是最好的时机,南国和北国都兵败不久,分不出神来查手大宁之事,等他们得到消息,朝纲已经稳固,江山也已经易主了……”
他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要掌握兵权,离间太后与圣上的关系、逐步瓦解吴阁老的势力。
“可是,此事一旦揭露,朝野上下必定人心浮动,可能会引发动荡……”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苏屿默握住他的手:“阿妍,不必犹豫,相信我,这些,我能处理好这些事情……”
顾妍舒反握住他的手,眼神更为坚毅,“我要去见裴琰一面。”
“有把握说服他吗?”苏屿默隐隐担忧。
“他们家世代守护大宁疆土,他曾祖父是更是开国功臣,不会容许皇家血脉混淆,他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大军已接近上京,暮色漫过大营时,顾妍舒进入了裴琰的营帐,他正埋首在军报中,心下有些疑惑,还朝的将士数目与死伤数目似乎有些对不上。
见顾妍舒进来,他起身相迎:“安华,你怎的来了?”
顾妍舒颔首,正色道:“你命守在外面的将士回避片刻,我有话对你说。”
裴琰面露讶异之色,但还是照做了。
此时,帐中很静,只余下二人,顾妍舒开门见山:“裴琰,你可知覃妩留下的信中写了什么?”
裴琰听见覃妩的名字,面色复杂,他沉吟片刻:“应该是容亲王被刺杀之事吧?”他关切地看着她,“近日军务繁忙,未来得及问你,你还好吗?”
顾妍舒勾了勾唇,“我没事……”而后她轻声问道:“裴琰,我们算是朋友吗?”
“当然。”他焦急答道,而后扯出一个笑,“虽不能成为夫妻,但你我当是知己。”
顾妍舒明白,他这是完全放下了,便开口道:“今日前来,我确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大宁的根基,也关乎裴家世代守护的大义。”
裴琰闻言,神色一凛,为她斟了一盏茶,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顾妍舒坐在他对面:“覃妩的信,是她师傅留下的,里面写着,当今圣上并非太后亲生,而是当年狸猫换太子之计。”
“什么?”裴琰猛地起身,案上的茶盏“砰”地一声碎了满地,“安华,此事绝非小事,不可妄言。”
顾妍舒没有着急解释,她将信递给裴琰,“你自己看吧。”
裴琰接过,逐字逐句地看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出身将门,曾祖父乃是开国功臣,怎能容许皇室血脉混淆,信中内容让他心神一震,若当今圣上真是假皇子,那容亲王之死……
他回望顾妍舒,“那你父亲的死……”
顾妍舒嘴角勾起一个讽笑:“我父亲,大概是因为知晓了他的身世,才会被下令杀害。”
裴琰攥紧信笺,他想起祖父临终前的嘱托:“裴家子孙,当以家国为重,护大宁周全。”
他沉默半晌,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顾妍舒放缓语速:“我要你用军功换来金吾卫的管辖之权,控制皇城,我想用最小的代价度过此次危机。”
裴琰看着她坚定的神色,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笺,深吸一口气:“那皇位,谁来继承,那位被换走的
皇子,又当如何?”
“回京后,我们便按照信上所写的地方去寻找,至于皇位,如今最合适的人,便是顾钰,他才是纯正的皇室血脉……”
裴琰颔首:“我可以站在你这边,但是安华,在丰州时,你们抓了一个副将,我多多少少也听到一些风声,如今才知道,苏屿默是定北侯谢峥的儿子,在此事上,他是如何想的?”
“这一点,你放心,他定然会和我一同去解决此事,毕竟,我们都身负一样的血海深仇……”
“不,安华……”裴琰微微摇头,“我知道你是心软之人,圣上对你有养育之恩,你必然不会杀了他,苏屿默呢,他也和你一样吗?”
顾妍舒轻声道:“我相信他……”
第53章 第53章不得不这么做……
已入盛夏时节,北上平乱的大军还朝,圣上展颜,大肆封赏,裴琰一跃成为上京掌管金吾卫的首领。
本应是欣欣向荣之景,但朝堂上却人人自危,近日牵连出好几桩案子,其中还有两桩直指朝中二品要员的大案,一是兵部侍郎受吴家大公子指使,为吴家在外私设的盐场,不仅如此,还私自挪用兵将前去盐场护卫,吴家大公子也因此事受到牵连,被禁足家中。
二是户部尚书刘景成清肃户部,户部有两位侍郎利用职务之便,私放盐引,那私自贩盐的商户,背后正是吴阁老昔日的门生,刘景成将账册与私放的盐引呈交圣上,两位侍郎当即被革职查办。
桩桩件件,似乎织了一张大网,直指吴家。
吴府,一个茶盏猛地被吴阁老猛地掷在地面,茶盏碎裂,瓷片碎了一地:“真是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让人抓到把柄!刘景成定是冲着吴家来的!”
大公子吴毅也蹙着眉:“父亲,如今京中流言四起,都说这些案子多多少少与吴家有关……”
“去查,刘景成单打独斗难以成事,此事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吴阁老狠厉道。
大殿上,朝臣肃然而立,刘景成手持周辉与吴阁老门生的证词,一步步走至大殿中央,“圣上,”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吴阁老私设盐场,私自调兵挪为他用,更有甚者,吴家与当年定北军的周辉合谋,伪造定北侯通敌信件,致使丹州血案!”
他将证词递上,位于上首的帝王微微蹙眉,可在朝堂上,他不得不打开证词,一一看过。
刘景成跪地一拜:“请圣上为定北侯昭雪!”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足过了几息,才逐渐安静。
圣上面露不悦,揉了揉眉心,不得已下令:“传朕旨意,吴阁老革职待审!案件交由刑部审理!”
苏屿默微微抬眸,察觉到圣上的妥协,嘴角勾出一个讽笑。
紫宸殿中,圣上脸色阴沉如墨,将手中的佛珠掷在案上,诘问立于殿中的苏屿默:“你到底想干什么!直接在大殿上告发吴阁老,这么大的事情,此前从未告知朕,你眼里还有朕吗!”
“圣上赎罪,”他淡淡拱手,语气如常,“盖因吴阁老的罪行,罄竹难书,为了清肃朝纲,不得不为之。”
言闭,苏屿默递上一沓信笺,皆是皇后与周辉的通信,纸上字迹娟秀,开篇皆是“周郎亲启”四字,信中直言“谢峥之事需速决,以防夜长梦多”。
圣上脸色几经变换,从震怒又转为难以置信,谢峥之事乃是他默许的,可他一直以为,此事是吴阁老一手促成,却从不知道,雍容华贵的皇后,竟然与谢峥的副将还有这样的瓜葛。
苏屿默继续道:“您还不知道吧?吴家当年本来和定北侯谢家商议儿女婚嫁,口头已有约定,却不想定北侯另有心仪之人,不愿与吴家姑娘结亲,皇后心有怨怼,才命令周辉栽赃嫁祸!”
圣上脸色更是难看,眼中满是惊诧,起身怒道:“你究竟是谁!”
“臣惶恐,臣名为苏屿默。”他躬身行礼,语气却未示弱,“不知,圣上当年是被他人蒙蔽,真心相信定北侯通敌,还是另有所想,如今吴阁老已伏法,皇后涉案证据确凿,您打算如何发落呢?”
殿外的蝉鸣声忽而更加刺耳,圣上看向立在殿中的年轻人,眸光一闪,“此事容后再议,退下!”
苏屿默走出紫宸殿,盛夏阳光正烈,他回眸望着紫宸殿的牌匾,圣上看起来并未打算为自己曾经的错误忏悔。
那么,接下来,便不能怪他了……
而后,定北侯一案再掀起波澜,上京城中,人们都传言定北侯是被吴家所害,百姓皆盼着为定北侯昭雪,圣上碍于民心,还是作出了妥协,下令彻查吴家,皇后被禁足宫中。
***
顾妍舒提笔作画,今日却如何都静不下心,随意勾勒几笔后托着腮出神,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起身迎上去,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如何?他……怎么说?”
位于宝座之人,她现在不知该如何称呼,不愿称一声圣上也不愿再称一声皇伯,只笼统地概况为一个“他”。
苏屿默牵起她的手,微微摇头。
她便已了然,这就是他不愿承认自己当年所犯的错。
“手怎么这么凉?”苏屿默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企图传递温度。
她垂眸低语:“是不是……要走到那一步了?”
“我想……是的……”苏屿默轻声道。
她的心很软,近日心神不宁,可圣上的态度,只能推着他们继续往下走,不能再回头,他们一直都在寻找当年涉事的证人,循着线索,找到了当年被换出宫的那个孩子,他已经身亡了。
上京城中,突然有一首儿歌传唱开来,儿歌曲调简单,直言狸猫换真龙,搅得朝堂更加人心惶惶。起初人们只当是一些乞儿的戏言,可没过几日,有一个贵公子被仇家抱错的故事传遍上京酒楼茶肆,让人不得不深思其中联系。
流言如同漫天大雪,越积越多,接二连三的事情搅得圣上心神不宁,下令追查儿歌与故事源头,却都一无所获。
就在流言鼎沸之时,顾妍舒带着覃妩师傅的信笺和一沓涉案人的口供,入了长乐宫,她抬眸望着她长大的地方,回忆纷至沓来,心中荡出一圈圈涟漪,在刘嬷嬷唤出“郡主”二字时,心湖归于平静,她微微提裙,踏进主殿。
太后正在偏殿抄写佛经,听闻她来,太后语气不变:“来了?”
顾妍舒抿了抿唇,她精确地感知到皇祖母的不悦,也是,圣上身世,算是她先斩后奏,太后不悦,也是正理。
她撩起裙摆,双膝跪地,俯首一扣:“皇祖母,想必您都知道了,安华今日特来请罪。”
太后抄经的笔微微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太后神色复杂:“你真正的皇伯……他……还活着吗?”
顾妍舒捧上一个锦盒,放在案上,深深扣了下去。
太后的目光落在锦盒上,指尖悬在其上,迟迟不能落下,面对残酷的真相,她亦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将盒中的纸张取出,一一扫过。
一滴泪水无声滑过,滴在纸张边缘,太后将证据放在一旁,努力平静自己的心绪,“安华,你有没考虑过,圣上身世一旦大白,大宁朝堂必定大乱……”
顾妍舒看着太后的面庞,心中泛起刺痛,她自小在长乐宫长大,她今日所作所为确实是不孝,“皇祖母……”她声音带着哽咽,“定北侯的冤屈,应该昭雪,我父亲的死,必须大白天下。”
太后望着她,神色无奈又复杂,“安华,别怪皇祖母,你的父亲也是我的孩子,但为了朝堂,我不得不这么做……”
顾妍舒的眼泪夺眶而出:“哪怕他亲自下令杀了我父亲,您也要如此吗?”
太后闭了闭眼,吐出四字:“必得如此!”
话音刚落,几个内侍便从殿后冲上来,顾妍舒猛地站起身,但还是被反扣住臂膀。
“安华,圣上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是为了大宁的天下,他
现在也只能是我的亲生儿子!“太后含着泪,挥了挥手,内侍压着顾妍舒便要离开。
突然大殿的门被大力撞开,裴琰身着铠甲,带着数名金吾卫冲了进来,殿内的的局势片刻反转。
顾妍舒重获自由,擦干面上的泪水,“皇祖母,对不起,我同您一样,不得不这么做……”
“不得不做?”太后猛地拍案而起,“安华,你真的要背叛养育你的皇祖母?你忘了是谁在你父母双亡时将接入宫中,又是谁护你平安长大?”
她的心脏就像被一人攥在手中,狠狠地捏了一下,她再次俯首跪拜:“皇祖母养育之恩,安华没齿难忘,可我的父亲,您的孩子,他死得不明不白,您想要护这大宁的天下,可我父亲,他同样一生都在护着大宁的天下,这天下,不该用忠良的血来换!”
顾妍舒起身,“皇祖母,您会好好的,安华绝不会伤害您……”
踏出大殿,正是夕阳遍洒之时,地砖上都是一片暖色,可顾妍舒心中仍感郁结,走出这一步,对她来说真的很难,养育之恩与杀父之仇,无论如何抉择都会让她心痛。
“安华……”裴琰跟随着她的脚步,担忧地望着她,“你还好吗?”
她眼睫颤了颤,“无碍,这种情形,不是没有想过……”
裴琰望着她的背影,缓缓道,“还有一事,需告知你。”
“何事?”她回头,心中莫名一紧。
裴琰没有立即回答,示意守在廊下的金吾卫退后,他才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极低:“苏少师,他……”
“到底怎么了?吞吞吐吐的。”顾妍舒满腹狐疑。
“他私调了一万兵马回京……”
“调兵回京?!”顾妍舒满脸难以置信,“他乃文官,哪里来的兵马?”
裴琰看她讶异的模样,叹了口气:“我最近核对东郊大营的名册,发现了有些兵士对不上,后面发现……是苏少师带回来的兵马……”
苏屿默的面容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确实曾经给过他一块令牌,可以让他想带回京的人一路上畅通无阻。
“谢谢你,裴琰,将此事告知我,谢谢你愿意站在我这边……”
他唇角微提:“我曾说过,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第54章 第54章是你骗了我
晚风拂过,院中的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顾妍舒穿过角门,廊下,苏屿默负手而立,她顿住脚步,望向他的方向,他也恰好抬眸,对着她清润地勾起一笑。
顾妍舒与他相对而立,她的声音很是平静:“听说,你私自调了兵马回京,你一个文官,哪里来的兵马?”
苏屿默明显愣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军中之事,想必是瞒不过裴琰的,“是裴琰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这么做?”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应下。
顾妍舒看着他坦然承认的模样,眉头微蹙,“你把令牌要走,就是为了这件事,为何要瞒着我?”
苏屿默看着她眼中的失望之色,喉结滚动了一下:“阿妍,这些将士,便是当年被吴家诬陷通敌卖国的那一万人,他们都是我父亲的旧部,忍辱偷生至今,况且……”
“你是不是想说,他们都听你的调令,这些人是翻案的底牌,万一事情进展不顺,他们便可随你逼宫,到那时,圣上是否也性命不保?”顾妍舒忽然笑了,平静地几乎淡漠,她一字一句道:“此事,是你骗了我……”
这句话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他脸色微变,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猛地避开,看着她后退的那一步,他神色微沉,“阿妍,此事是我瞒了你,可我父亲含冤而死,你父亲也死于阴谋,我如此做,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可你始终瞒了我,这一路上,从私自安排到骗取令牌,有很多机会,你可以告诉我实情,我未必不会将令牌交予你,你却将我蒙在鼓里,这难道不是不信任吗?”
二人相对而立,廊下的宫灯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中间有一段距离,却像是隔了无法再逾越的鸿沟,苏屿默喉头发苦,他沉默良久,最终疲惫地开口:“圣上绝非顾念亲情之人,若他想要你的性命,没有这一万将士,我拿什么护你周全!”
顾妍舒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被他这句话击得粉碎,一滴泪自她的眼角滑落,“苏屿默,从你选择瞒着我的那刻起,我们的路,可能就已经不一样了。”
留下这句话,她不再去看他的神情,转身走向院外。
雨晴和雨舒在身后跟着,“主子,这么晚了,您要上哪去啊?”雨舒有心劝解两句。
顾妍舒顿住脚步,看向雨舒:“雨舒,我早就猜到你是他派来的人,如今,你若愿意留在苏府,便留下,你若愿意跟着我,那便和我一起走。”
雨舒急道:“主子,雨舒早已认你为主,无论主子做出怎样的决定,雨舒必定誓死追随。”
“那便走吧。”随着她的脚步,裙摆挽出一个又一个弧度,苏屿默在身后望着她决绝的身影,伸出手想要挽留,最终只能无力落下。
“主子,我们现下去哪里啊?”雨晴问道。
“去昭明公主府。”
“呦,安华,这两天局势紧张,什么风还把你刮到我府上来了?”昭明公主半眯着眼睛,半卧在软垫上,她微微抬手,一众乐师停止了演奏,相继退了下去。
“说到此事,还要谢谢小姑姑愿意出手相助,苏屿默已分别与几位大人密聊。”顾妍舒敛下眼眸,尽量平静道。
昭明摆摆手,“嗨,当年我与你父亲最是要好,他死得蹊跷,如今能出一份力,是我这个做妹妹的应该做的,”昭明公主垂下眼眸,“况且,圣上当初与吴家联手害死他,如今能报仇,自然是好的。”
顾妍舒沉默,她知道昭明口中的他便是她当年心爱之人,这件事,如同一根刺扎在昭明心中,无法释怀。
说话间,吴浚端着醒酒汤进了房间,看见顾妍舒,讶异道:“嫂子,你怎么来了?明日便要入宫,你……”他看见顾妍舒意味不明的神色,止住了话头。
“吴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安插兵马入京的事?”顾妍舒直言不讳。
吴浚先是一愣,而后神色尴尬地笑了笑,“嫂子,此事不能怪我哥,那些将士,隐忍近十年,他们该回到故里了……”
顾妍舒盯着他冷笑一声,吴浚心头一紧,赶忙将醒酒汤递给昭明,留下一句“我去找我哥”,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昭明饮下醒酒汤,带着些醉意凑到顾妍舒身边,“吵架了?”
顾妍舒揉了揉额角,微微摇头,不愿提及此事。
昭明顺势靠在她肩上,“罢了,咱们都早些歇息吧,养足精神,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次日清晨,皇城一片宁静,看似祥和,实则处处都由金吾卫把守,晨钟刚过,顾妍舒便与昭明公主、裴琰,以及一众支持旧案昭雪,正名血统的老臣,一同踏入紫宸殿,一同进殿的还有一位年老的妇人。
殿内气氛凝重,圣上坐于上首,脸色随阴沉,但神色平静。
“圣上,”一位老臣率先开口,“定北侯谢峥通敌一案已审理完结,种种罪行,均是吴家构陷,容亲王一家,也为奸佞所害,后宫狸猫换太子一事,证据确凿,如今真相大白,还请陛下写下退位诏书,归还正统,以安民心。”
话音刚落,几位老臣纷纷跪地附和:“请圣上退位,归还正统!”
“放肆!”圣上将佛珠猛地掷在地面,珠绳断裂,玉珠散落第一,发出突兀的声音,“朕乃大宁天子,岂容尔等妄议血统!”
“你们,这是逼宫!”圣上一掌拍在桌案上。
昭明对着那夫人微微颔首,那妇人颤颤巍巍跪地,她是当年太后宫中的陪产嬷嬷,太后生产后便放出宫去了,途中遭到的追杀,好在妇人命大,藏匿在一偏远村落,才活了下来,她细说当年陪产之时诸多蹊跷之处,“太后产下的皇子,右手手掌中心,有一颗不小的红痣!”
圣上面色微变,“安华,昭明 ,朕顾念亲情,一再退让,你们当真要如此吗?”
顾妍舒声音清晰而坚定,“只要圣上写下退位诏书,安华必定保圣上性命无虞。”
圣上冷嗤一声,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众兵将撞开大殿的门,统领快步闯入,单膝跪地:“圣上,西郊大营五千兵马已控制了金吾卫,若有人胆敢对圣上不敬,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顾妍舒脸色骤变,裴琰宝剑出鞘,护在顾妍舒身前。
圣上沉沉地看着殿内诸人,沉吟片刻,最终下令,“拿下……”
殿外的将士立时冲了进来,与裴琰带来的金吾卫瞬间厮杀在一起,殿内刀光剑影,顾妍舒看着眼前混乱,心中渐沉,金吾卫控制了皇城,不知圣上是如何派人到西郊大营调了兵,金吾卫寡不敌众,殿内的金吾卫很快被擒。
圣上淡淡吐出一字:“杀……”
就在此时,殿外又传来呐喊声,“砰”地一声,紫宸殿的门被人再次从外面撞击开,苏屿默身着铠甲,手持一柄利剑,冲了进来,兵将们人数众多,训练有素,迅速将西郊大营的人团团包围,苏屿默一剑挑飞正与裴琰对战的统领,厮杀瞬间停止。
苏屿默向顾妍舒瞥了一眼,见她安好,紧绷的神色稍缓,随即将目光转向圣上,“圣上,写诏书吧!”
圣上看着殿内密密麻麻的人,见败局已定,他几乎跌坐在龙椅上,“苏屿默,你带兵闯宫,已是谋逆之罪!”
“谋逆?”他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份口中,放在圣上面前,“圣上先看看这份皇后的口供不迟。”
他的声音传遍殿内每个角落:“皇后连同吴阁老陷害定北侯,圣上本召定北侯回京待审,不巧那时容亲王在南境无意中得知了圣上身世,因定北侯与容亲王有同袍之谊,圣上疑心自己的身份败露,便命吴家大公子连夜赶往丹州,斩杀定北侯一家,后又下令刺杀容亲王,圣上可知,容亲王念着兄弟情义,致死都未曾将你的身世公之于众!”
他顿了顿,“只是不知,圣上当时为何会留安华郡主一命?”
圣上颓然地低下头,昭明公主眸光微闪,“是因为,安华与她的母亲长相相近,几乎一模一样,对吗?”
大殿上沉默下来,昭明的声音响起,“当年我还小,很多事情一知半解,方才听苏大人解释,才知道当年阿兄为何不愿归京,他知道了你的身份,却也认为你是个好皇帝,不愿揭穿此事,可你居然下令杀他,甚至杀了你的意中人!”
顾妍舒心中五味杂陈,原来阿娘与阿爹无甚感情,是因为圣上,她走上前,为圣上铺好明黄的绢布,“圣上,事到如今,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圣上看着顾妍舒的面容,也知当下境况,已无转圜余地。
他沉着脸,看了顾妍舒许久,最终颓然坐下,缓缓提笔提笔写下“退位诏书”四字。
此时,顾钰在一众将士的簇拥下进入大殿,诏书完成的那一刻,众人跪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目光不再看向龙椅上的圣上,而是看向站在殿中的顾钰。
顾钰快步上前,扶起顾妍舒,满脸坚毅之色,“阿姐,我绝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顾妍舒含笑拍了拍顾钰的肩,“我相信,小九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
苏屿默抬手示意,两名士兵上前将圣上从龙椅上驾起,“押下去!”
“不可!”顾妍舒忽然上前,挡在圣上的前面,“苏大人,接下来由金吾卫接手他的护卫之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苏屿默上前一步,语气微微和缓,“阿妍,你可知,若是今日不解决此事,后患无穷!”
“无论怎么说,他虽没有皇族血脉,却也曾是大宁的君王,你若杀他,会遭到天下人唾弃的!况且,他对我,对小九,都有养育之恩,小九的身上不能有污点。”
站在一旁的昭明公主上前打圆场:“苏大人,安华说的有道理,若是取了前帝的性命,确实落人口实,不如先将他关押在宫中,派重兵把守,如何安置,容后再议,现下,是要稳住朝廷诸人的心,朝廷此时,需要你。”
苏屿默深深看向顾妍舒,她挡在前帝的身前与他对峙,他猛地转身,“把守的将士中,必须有一半我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探视。”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说完,他不再看顾妍舒,大步向殿外走去。
顾妍舒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无力地垂下双手,裴琰和昭明纷纷向前,昭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安华,别难过,你们二人都冷静冷静……”
顾妍舒点头,目光落在顾钰身上,“是,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干。”
紫宸殿的喧嚣散去,此次,好在有惊无险,兵不血刃地解决了此时。
“小九,”顾妍舒走至顾钰面前,躬身行礼,语气已回复平静,“如今前帝被囚,人心浮动,还需要尽快登基,安定朝纲。”
顾钰看着眼前比他年长几岁的堂姐,眼中满是坚定,“阿姐放心。”
接下来的几日,顾妍舒、昭明、裴琰都在宫中,准备新帝登基之事,苏屿默则力压对此事有异议的朝臣,整理卷宗,将相关事件的罪证整理,公示于前朝。
新帝登基,封昭明公主为护国公主,安华郡主为长公主,前帝的儿子,新帝念着昔日情谊,全部被遣往封地,公主与一众妃嫔仍留在宫中,为安抚民心,新帝亲自拟定《安民诏》,下令犒赏北境归来的将士,减免北境的赋税。
一日,顾钰递给顾妍舒一本奏折,是裴琰呈上的,他自请前往南境。
“阿姐,你看……”
顾妍舒微微一笑,“准了吧……这便是他想要的归宿……”
帝位更替,这几日时间,顾钰的案头上,压了许多的奏折,顾妍舒和昭明与顾钰一同批折子,遇到悬而不决之事,昭明悄悄命人递信给苏屿默,不过半个时辰,就会收到回信。
顾妍舒近日废寝忘食,几乎片刻不停,昭明和顾钰对视一眼,顾钰看着她疲惫的模样,轻声道:“阿姐,你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不如先歇息片刻,剩下的,我来处理便是……”
顾妍舒放下笔,抬手揉揉眉心:“无事,现下正是关键时期,不能有丝毫松懈,有的朝臣,仍有不满之语,待朝局稳定,我便出宫。”
昭明摇摇头,叹道:“我看你呀,是被苏屿默气着了,妄图用这些事情,麻痹自己,安华,可你这身子又不是铁打的,整日熬下去,瞧你的脸,瘦了一圈,好歹让自己喘口气,别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我没有……”顾妍舒抬起眸,眼中有固执之色,“不是因为他,你不要胡说……”
昭明无奈摇头,“你就嘴硬吧!”
顾钰好说歹说,才说动顾妍舒到寝殿休息,一众宫人打着灯,在前面引路,顾妍舒抬头,看见挂在树上的皎月,满是清冷,就如同他那天在紫宸殿最后看向她的眼神。
看着看着,顾妍舒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这个故事马上要结束了
第55章 第55章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看着看着,顾妍舒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郡主!”众人惊呼出声。
寝殿内 ,顾钰和昭明公主快步赶来,看着顾妍舒紧闭的双眼,二人脸色都不好看,虽心中焦急,但还是在一旁待太医把完脉,才上前询问。
太医对着二人拱手:“长公主积劳成疾,加上心绪郁结,若再这么熬下去,只会伤身,如今先用药调理,再好生静养才是,切不可再劳心费神。”
顾钰闻言,当即下令:“即日起,所有折子先递到内阁处置,重大事务再呈上来,不准任何人打扰阿姐休息。”
昭明公主坐在床榻边,顾妍舒还未醒来,看着顾妍舒消瘦下去的脸颊,叹了口气,轻声念叨,“你呀你,偏就是要强又嘴硬,明明还记挂着苏屿默,还要装作不在乎,现在好了,身体垮了,可怎么是好!”
顾钰也朝着床榻望去,心病还需新药医,他招了招手,一名内饰躬身上前,他吩咐道:“去一趟苏府,将长公主病倒的消息,告诉苏大人。”
昭明公主与顾钰对视一眼,她揶揄道:“小九,没想到你年级不大,也能想到这样的点子,安华没白疼你……”
“小姑姑,你就会打趣我!”顾钰到底还是半大的少年,虽然已登皇位,沉稳不少,不说话时有些不怒自威意思,但终究还是没褪去青涩之感。
次日傍晚,顾妍舒才悠悠转醒,她缓缓睁眼,殿内萦绕着淡淡的药味,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抬手都费力。
“醒了?”昭明公主的声音从旁侧传来,“感觉如何?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她轻轻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是吗?我看不仅仅是累,朝堂上有我们,你就别操心了,现下,我看你得好好治一治你的心病,”昭明将她面颊上的碎发拢在耳后,“太医说了,你要好好养着,不许再胡思乱想。”
殿门外,苏屿默垂手而立,他昨夜收到消息,焦急万分,连夜就入了宫,到了她榻前,看见她憔悴的面容,除了心疼,更多的是苦涩,他探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又再半空中顿住,想到二人之前的争执,他几乎不敢再去触碰她,怕她得知后会不悦。
“咳咳咳——”殿内传来顾妍舒的咳嗽声,他心中一紧,下意识想要冲进去,可刚抬起脚,又生生顿住,她生着病,若见了他,让她生气,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站在原处,殿内二人说话的声音逐渐低了,昭明公主推门出来,恰好看见苏屿默正欲离去的身影。
“苏大人,”昭明轻声道,“她睡着了,你不想进去看看吗?日日守在殿外有何用?”
他手指微微一蜷,终究还是感性战胜了理智,他缓慢地推开殿门,她的眉心微微蹙着,呼吸清浅,似乎在梦中,也有烦心之事,昏暗的宫灯在她眼睫下投下两片阴翳。
他脚步很轻,下意识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忍不住抬首,抚平她蹙起的眉间,而后又将她的手握在手中,轻轻在她的手背落下一吻,“阿妍,还要气多久……嗯?”
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在床榻边坐了一整夜,直至天色转明,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他才悄悄离去。
顾妍舒缓缓睁开双眼,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未尽的余温,她微微屈起指尖,是他来过吗?
既然来了,为何又不愿相见……
此时,雨舒端着药进了殿,帐帘被轻轻掀开,顾妍舒今日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雨舒放下药碗,将她扶起身:“主子,今日感觉怎么样?”
顾妍舒倚在软枕上,唇角提起:“今天感觉好多了,一直躺着,反倒容易疲惫,今天我想去外面走走。”
雨舒侍候着她喝了药,梳洗之后,命人在院中摆膳,顾妍舒踏出殿门,恰好看见一个宫人因犯了事,跪在一旁被一个嬷嬷训斥。
顾妍舒见那宫人年级不大,示意雨舒,雨舒对那嬷嬷说了几句,嬷嬷便朝着顾妍舒的方向一礼,带着那宫人退下。
雨舒有些感叹,笑道:“主子,您还记得吗?当年奴也是这样被您救下的。”
顾妍舒仿佛陷入回忆,“是啊,当时还下着雨,我记得你怀中抱着一把伞,被嬷嬷罚跪,但怎么都不肯用伞遮雨,我问你为何不用,你说这伞是他人所赠,你要好好留着……”
雨舒为顾妍舒盛了一碗粥,“没想到主子还记得,那主子当年为何救下我命我到长乐宫伺候呢?”
“因为你珍视那把伞,让我想起了我阿娘,我也留了许多阿娘亲手画的伞,舍不得让它们淋雨。”
雨舒轻声道:“主子,其实这不是巧合,是……”雨舒顿了顿,还是把藏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其实,是苏大人告诉奴,若是这样,主子必定出手相助。”
顾妍舒眼睫颤了颤,关于阿娘的事,还是小时候偶尔与他提过几句,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中。
“雨舒能来到主子身边,是苏大人命奴跟着主子,保护主子……”
顾妍舒轻声问:“他昨夜来过是吗?”
“是……”雨舒微微颔首,“苏大人在榻边守了一整晚。”
***
苏屿默正欲出宫,被顾钰挡住去路,“大人,可愿随朕去一个地方?”
他微微拱手,“臣乐意奉陪。”
一座偏殿外,留有重兵把守,顾钰率先推开门,殿中一应陈设仍是最好的,殿中很静,二人一同踏入殿内。
前帝蜷缩在大殿的角落里,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他已不再有往日的威严,眼神涣散地看向来人,口中念念有词,时而哭泣时而大笑,俨然已神志不清。
“不……不是我……不是我要杀你……”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他蜷缩着抱着自己的头。
苏屿默立在殿中,看着前帝的模样,心中那积压的不甘与恨意,似乎消散了大半,这样的前帝,就算取了他的性命又有何意义。
他沉默良久。
顾钰道:“阿姐一则念及他的养育之恩,二则也是不愿大人被天下人指责,就算他玩弄权术,也终究为大宁的百姓做了不少事,她不希望大人被仇恨蒙蔽双眼。”
苏屿默百感交集,她的苦心他自然明白,前帝疯癫,吴家覆灭,当年的仇其实已经报了,是他有些偏执了,若不是那日在紫宸殿与她争执,她或许不会病倒。
苏屿默心中的寒冰似乎裂开一道缝隙,他深吸一口气,“圣上,允臣再去看看她……”
他转身便朝着顾妍舒寝殿的方向而去,可刚走几步,便见一名宫人慌慌张张跑来,对着顾钰跪倒在地:“圣上,不好了!长公主她……她咳血晕倒了!”
“什么!”苏屿默的心被狠狠提起,他眼中满是慌乱,再顾不上其他,拔腿便向她的寝殿狂奔而去。
“阿妍!”他推开殿门,太医刚刚整理好药箱,满脸悲痛,昭明也站在一旁,面色焦急。
他心下一惊,拉住太医,“太医!她怎么样!”
太医眼角抽了抽,侧身行礼,“大人,长公主伤及肺腑,又气血攻心,,臣已施诊止血,但她什么时候能醒来,便要看长公主自己了……”
顾钰匆匆而来,“阿姐!”
昭明眼疾手快,拉住顾钰便出了寝殿,不知何时,殿中只留了苏屿默守在顾妍舒的榻边,她的脸很白,此刻仿佛一个精致的瓷器,一碰便会碎了。
他的手几乎止不住开始颤抖,“阿妍,”他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声音几乎有些哽咽,“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骗你,不该和你吵架,你醒醒好不好?”
“你若是累了,等你好了,我们便离开上京,到你想去的地方,不再管朝堂之事,好不好?”
一只微凉的手贴在了他的面颊上,他猛地一顿,血液似乎都停滞了,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水润的眼眸,她的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第一次见苏大人如此……”她眼珠微微转了转,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语。
而后,她一字一字道。
“楚楚动人……”
“你……”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半晌才回过神来。
顾妍舒看着他呆滞的模
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牵动了尚不平稳的气息,微微咳嗽了几声。
“你是故意的?”他后知后觉,想起方才在她榻边说的话,耳尖瞬间红了,此生,他似乎从未对谁服过软。
偏偏她就能让他心甘情愿臣服。
他难得面上带了几分窘迫,几乎不敢再去看她,想将头偏向一侧,她却已坐起身,双手捧住他的面颊,迫使他与她对视。
此刻,她满眼笑意,如同暖阳,让他心中的冰一层层被瓦解,随即坍塌,而后又化作无限的柔情,他无奈叹了口气,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阿妍就是个小骗子……”
话音未落,她已猝不及防地靠近,贴上了他的唇,而后还使坏般地用力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他的睫毛猛地颤动几下,而后便反守为攻,一手抱住她,一手扶住她的后颈,熟练地撬开了她的唇舌。
良久,她推开他,唇瓣潋滟着水色,“我正生着病,你也不怕过了病气?”
他又在她唇间啄了一下。
“那刚好,我便留在此处,和你一同休养。”
他拉住她的手腕轻轻往前一带,将她圈在怀中。
在她耳边低声道。
“阿妍,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