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五彩福绳

作品:《贵女怕缠郎

    二人对坐箸动盏轻,全程不曾说过几句话。炭笼煨烤室中暖融融的,初时略有拘谨,然暖意渐浸,便觉手脚渐舒。加之王府那道碧螺虾仁鲜嫩如凝脂,那盏燕窝鸡丝汤亦甘滑无浊腻,总之此膳舒茉用得实为称意。


    宁昭本欲多留她在府中待会儿,奈何曹大夫一案枝蔓丛生,牵扯缙绅甚广,刑部议罪勘卷皆需他亲裁,还要觐见天子陈奏案牍。


    他送舒茉出门顺道乘车入宫,二人一同行至府门内,舒茉停步颔首:“府外人多眼杂,殿下与臣女同行怕是不便。殿下公务繁忙不若先行,臣女晚些离府便好。”


    她是有多慎重,帏帽裹得严严实实不够,两人还不可同频现身。谁敢妄议肃王,敢说下一刻拳头就能直达面门。理解之余不免有些怅然,他眷恋望着薄纱后朦胧的脸庞:“无妨,舒二小姐是客,本王让王伯先送你出门。这两日有劳舒二小姐了。”


    舒茉欠身一礼,缓步朝街门行去,几步后想起什么,回身问道:“殿下,臣女预备明日生辰宴一事,在菜品样式上尚未完全定夺,不知您饮食上有何喜好忌口?”她顿了顿:“若殿下不便言明也无碍,臣女挑选午膳时几味菜肴稍作更易备下如何?”


    打探王侯贵胄喜恶确是件需拿捏分寸的事。权位愈崇,愈忌讳他人投其所好行阿谀之事,更恐有心人暗设构陷大做文章。


    舒茉进退有度不至于彼此下不来台,宁昭微微触动,她留心自己偏好,难道说......殊不知非独为他,这只是舒茉待客之道,凡受邀好友,每位她都有留心。


    其实午膳桌上菜式,是他专门吩咐嬷嬷,备了些姑娘爱吃的口味。自己在军中磨砺的数年里,窝头佐酱,野味草根都吃过,早已习惯庖厨备什么他便吃什么。


    细想下来,又何止是饮食一端含糊而过。吃穿用度一言一笑,皆需隐藏真心,藏锋戒备。“随意便可”怕是他这辈子说得最多一句话,长此以往人前做戏,貌似演久了自己也当真了。


    “舒二小姐有心了,本王随意便可。”


    “好,殿下身体抱恙,那臣女为殿下备些清淡的菜式吧。”说着,她福福身,消失在街门外。


    入宫来至刑部,正堂进进出出遍布官袍加身的官员。刑部江尚书端坐正位查阅旧卷贪污官员处罚档案作参考,左右侍郎凑头共翻着一页页账目情态专注。身侧围站着几位总管郎中各自不停持笔,疾书着各自需下达核审的名字。


    堂内碎碎低声气氛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威压,令人屏息。得通报肃王亲临,江尚书似抓住救命稻草,忙起身带众人上前迎接。


    行礼过后,众人各司其职继续手头公务。江尚书瞧了眼桌案前乌泱泱的下属欲言又止,凑近宁昭比比手敛声道:“肃王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移步一处书架犄角,确定四周无人后,江尚书颦眉道:“肃王殿下,陛下将此案移交刑部审理,足见其非同一般,稍有不慎处理失当,可不只是那些贪墨官员受处置的事。陛下素来倚重殿下,不知此案您有何高见?”


    康平帝登基八载根基未固,臣子心浮亦属常情。何况汴州还有个宣王虎视眈眈,势焰熏天,谁能保证他日江山不生变数,肯臣服效忠康平帝呢?


    此次名单上至二品尚书下至世家大儒牵连众多,若尽数拔去彻底肃清朝堂,只怕康平帝更会失去民心,落得个刻薄寡恩苛待肱骨的骂名。彼时康平帝若迁怒,罪责还不是落到当初审核督办的刑部头上。


    宁昭自是懂江尚书弦外之音:“天子治理国家以苍生安乐为念,将权利赋予臣子是对他们笃信其才,寄予厚望。然这些人背负皇恩,反过来戕害天子的百姓,江大人您认为此等行径岂容姑息?”见江尚书垂头缄默,他复言:“账册人数浩繁,核实下去要费不少时日,怕是此刻城中已街谈巷议。江大人您只管秉公究查,终章裁断仍需圣躬睿鉴。本王尚有要务要去拜见陛下,便不在此多逗留了。”


    宁昭意思已然明了,今早朝会账本甫呈天听,那些大臣是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回去后务必会暗中处理掉罪证。这一个个核实下去颇费时间,期间又有多少人趁间隙了然脱身?届时若还有人被板上钉钉拿住,只怪他没本事,被惩治也不冤。


    康平帝不会想不到这层赶尽杀绝。趁机敲打一番众群臣,再寻几个不足为道的小官杀鸡儆猴就是了。康平帝亦是趁机试探底下人应变之能,刑部这时若还拿不准拖泥带水,正撞康平帝下怀。


    江尚书会其意不再多言,悬在心口的大石缓缓落地,拱手目送宁昭离去。


    悟心殿内,康平帝校阅着书案堆成山的大理寺刑部文书,以及众臣奏章,烦闷不已。


    下朝后一份接一份奏折递到悟心殿,无外乎是劝陛下慎重思量,仅凭一本账本不足以为证,莫要寒了臣子之心。名为谏言实为威胁。


    他扶额揉着颞穴越想越气,终忍不住将一份奏折远远掷到地下。满殿宫人应声跪地,唯有殿外鸟鸣声不合时宜的悦耳。


    “皇兄果真不同凡人,竟能掷这轻物如此之远。”


    宁昭拾起奏折进入殿内,宫人林海松了口气,见状忙有眼力见屏退殿内宫人。这话儿有趣,令康平帝微微舒展眉心,苦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寡人。”他复瞥了眼案上一堆奏折目光深沉:“纸本虽轻,上面的字倒是能压死人。”


    宁昭将奏折递给林海,端坐堂下宽慰道:“皇兄是最了解不过这些老臣的,早在父皇还在时,他们就惯爱唱反调,到了现在更是学会了倚老卖老这套。皇兄还是保重身体要紧,勿要与他们计较。”


    一番话说得康平帝心绪平和不少:“你可是刚从刑部回来,那些酒囊饭袋是不是又寻各种推辞为难你?”


    宁昭垂眸弯了下嘴角笑而不语,康平帝冷哼一声道:“寡人就知道。他们这是看账册上有不敢动的人,畏手畏脚。真不知他们是为寡人做事,还是替这册子上的人做事!”


    康平帝哪能不晓得其中关键,不过见弟弟在,忍不住发发牢骚。毕竟作为天子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平时不能示于人前,眼下抱怨几句无伤大雅。


    “陛下放心,适才江尚书托臣弟向您转达,说他会督促刑部尽快核实清楚给陛下一个交代。臣弟来时刑部上下忙成一团,看来不需多时便能给陛下一个满意答复。”


    康平帝闻言点点头,心道刑部还算拎得清。惆怅复涌上眉宇,他问向宁昭:“那你认为此案牵扯官员,寡人该如何处置?”


    关于如何处置,康平帝当是心中有数,不过他还是想听听宁昭意见。若他与宁昭不谋而合,心里也算有底。将来朝堂上得到众臣认可也大有胜算。


    宁昭略微思忖,起身恭敬道:“回陛下,臣弟斗胆陈言,无论是官是民,是男是女,世人皆或多或少存贪念。他们鱼肉百姓理当惩处,对社稷有功亦不可全盘抹煞。眼下朝廷正值用人之时,若尽数铲除,难保栋梁空悬,下一批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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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重蹈覆辙。现下或先抚恤民生赈济流离,明年春闱将近,四方俊彦云集,不乏经世之才。陛下可广纳贤能擢拔新秀徐徐替之,那些老臣自生危机感,必收敛行止恪守本分。”


    他呈给林海一本奏折,复拱手道:“陛下,臣弟近日偶去过一次灯会,但见华灯璀璨游人如织,市井欢声皆称颂圣朝仁政。然不乏流落街头乞讨的稚子,食不果腹的老叟。年关将至,朔风凛冽,臣弟恳请陛下在城中修建几处避难所与学堂,让这些流离者能够读书识字,穿暖吃饱。”


    康平帝端详着奏折眼底渐渐亮起,那些贪官贪得是百姓钱财,让他们吐出来小惩大戒谁敢不服?自己顺带收服民心所向,一举两得。


    “好,果然唯有肃王深得寡人心意。寡人明早会向众臣提及此事,不止京都,其他州郡亦要推行起来才是啊~将来这些孩童可全是康国未来栋梁。”他踱步至宁昭面前拍拍肩膀:“今夜便留在宫中用膳吧,寡人还有其他事要同你商议。”


    晨钟震掉叶儿上露水,不消多久金乌初跃檐牙。


    建德侯府喜气盈盈,烟囱打五更天未透持续扬着青雾。嬷嬷立在庭院儿督促仆人干活儿,看看哪儿缺盆花,哪儿又新落了黄叶儿。


    姜温蕊赶早来到侯府,与舒家姐妹花围坐前院石桌做女红。桌上朱漆托盘盛着红绸子与五色丝绦。用铜剪哧哧将红绸子裁剪长条,由好友亲手系在冬青树上,系的时候要说句福语。完成后舒茉会赠予每人一条五彩福绳作答谢礼,寄托寿星本人最美好的祝愿。


    第一条红绸子自是由妹妹来系,舒璃偷偷瞄了眼手心小抄,摇头晃脑道:“愿阿姐生辰吉乐,遥叩芳辰。”


    舒茉宠溺笑了笑算是过关,为她在手腕系上柔软的五彩福绳:“多谢璃儿。”


    好姐妹不能落后,姜温蕊巧手打着蝴蝶翅结:“岁岁无虞,平安喜乐。”


    正系着福绳,阮亭风提着礼物步下廊道:“我可是来晚了?”他自来熟取来一条红绸:“多吃不胖,少睡不困~”


    这话儿引得三人掩袖窃笑,舒璃消遣道:“亭风哥哥亏得你还是京都第一才子,这算哪门子福语?”


    舒茉笑叹口气,将彩绳系在他早早伸出的手腕上:“大白话尚可,身姿窈窕神清气足。”


    阮亭风比着她看向舒璃:“瞧见没,还是你阿姐懂我。”


    纪景云一迈入府门,便听到院儿里充斥着语笑喧阖,不觉加快脚步。发带迎风高扬欲挣脱束缚,飞向多日不见的意中人。到廊口拐弯正对舒茉给阮亭风系着福绳,嘴角僵了一瞬,如同吃了酸杏。


    “茉茉,生辰吉乐。”他来至几人前互相行礼,暗叹阮亭风果真飘逸非凡,心头倏然发涩:“想必这位便是隐舟公子,久仰大名,在下纪景云。”


    “纪公子客气,今日咱们都是为茉茉庆生而来,自是朋友。”阮亭风取来桌上一条绸子:“纪公子,请。”


    纪景云接过红绸子一脸茫然,舒茉贴近他柔声解释:“这是京都习俗,好友亲手为过生辰之人系上红绸,同时再说一句福语。寿星便回以一条五彩福绳表达谢意。表哥可要为我祝福?”


    纪景云回望她那春水般的明眸,将红绸子挂在高高的树干上:“盼茉茉流年,花满蹊径。”


    会心对视间蜜意流出,绳绕指间细致入微,一弯一绕系住的不仅是福缘,更是那难以言表的情丝。再看纪景云难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耳廓不知何时悄然晕上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