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两心同
作品:《贵女怕缠郎》 舒茉露出两个漂亮梨涡,转头透过纱幔半遮的窗棂观望着河岸。晚风徐来,经水面轻掠脖颈,柔化丝丝凉意。鬓发贴耳垂随风飘动,此间光景良辰胜景。
她开心笑着,他便因她笑而开心。是啊,这般温婉姣貌,一如高悬明月至纯的姑娘,值得天下万千儿郎为之神往。而自己能有何不同,能令她驻足青睐......
“茉茉,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冷不丁冒出的问题让舒茉一怔。当她懵懵看向纪景云,他的神情认真,不掺杂半分玩笑。她从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来家中找个人品还算不错,门当户对的嫁了,是正常不过的事。
何况父母为她择的未来夫婿颇合心意,她倒真不需过度烦恼。
听到问题那一刻,心底答案已摆在她面前。怕对方察觉自己脸颊那抹薄红,她抿了口茶垂眸道:“不拘相貌与家世太盛,但求相敬如宾,彼此懂得体谅对方,不过性子还是要温雅些。正所谓风有约,花不误,岁岁年年不相负。落日与晚风,朝朝又暮暮。”
话毕,她抬眼悄悄看了下纪景云,就差将他名字说出来。纪景云脸上浮着淡淡的笑,眉宇间却有些踌躇。
舒茉这番描述他是符合的,可能做到的男子何止他一个?倏忽有些小小失落,他觉得自己没那么优秀,至少目前配上舒茉差些意思。看来还需加把劲,因为他的茉茉太好了,好到他倾尽所有都觉得不够。
“那景云......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舒茉并不知他心中所想,毕竟尚未定亲,变数太多。他突然发问,听到答案后反应貌似不似自己想象中那般欢喜,气氛逐渐凝重起来。
很快纪景云的回复证明她多虑了。他真挚道:“茉茉所想所求皆为我所求,此生真心爱护一人足矣。唯愿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
多么衬景的心意表露,月夜下一双两好,就着轻轻摇摆的花船相顾而视,彼此瞳光中映着的,是最纯粹的自己。
“小姐,纪公子,咱们到了。”
霁月一声轻唤打断这如画梦,二人起身移步船头准备登岸。船家最后一撑船身猛地摇晃,舒茉站不稳下意识伸手去寻霁月,却握住了一只比平时略宽的手掌。
“茉茉,小心。”
纪景云不轻不重的力道将她拉起,另一只手顺势自然轻搂住她。零陵香气袭来,他的怀抱如此温暖,一瞬寒夜冷风皆被他挡在身后。
舒茉本想松开他,脑袋一热不知怎得,手脚不听使唤,保持这个动作就这么乖乖被他一步一步扶上了岸。待到冷风再次灌入脖颈,她才清醒过来福身道谢。
“方才多谢,怪我太心急了,船还未停稳便急匆匆跑出来。”
纪景云虚托了她一下,心道若是能这样一直搂着她逛街该有多好。然又觉肖想对方实在唐突,忙将这个想法远远抛走。
“无妨,难得见你这般活泼,说明跟我在一起玩你能放得开,我高兴还来不及。”
二人就这么说说笑笑上了岸,纪景云几次要牵她的手,害怕冒犯到舒茉,悻悻收了回来。待几人重入街市朝戏班子去,舒茉却瞥见自倚梦楼出来两个熟人。
宁昭与曾羡仪在外喝花酒被她们撞到,若将来传出些他二人的风流韵事,兴许第一个便会怀疑是她在外散播影响他们名声。况且两日后生辰宴保不齐会遇上,想象届时宴席上,会有多尴尬。
舒茉慌忙低下头拽了拽纪景云衣袖,低声嘟囔:“快走快走,别往那边看!”
人就是这样,你越不让他看,他便要扭头去看。这一瞥被曾羡仪逮个正着,快步上前唤住他们。
“舒二小姐,纪公子,你们怎么在这?”
这一句问候成功留住几人,包括宁昭。人家走到跟前认出来,就不能装作没听到逃走。舒茉只好垂着脑袋欠了欠身,丝毫不敢抬头看后面那位黑罗刹。
纪景云目前还没察觉不对劲,依次行礼道:“肃王殿下,曾大人,好巧。在下初来京都对一切还不熟悉,便请表妹带我四处逛逛。”
他抬头看了眼牌匾上倚梦楼三个大字,这才明白为何舒茉要拉着他快走。都怪自己好奇心太甚,本想再客套两句,也不方便继续说了,暗暗与舒茉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曾羡仪一根筋自是没察觉出来二人奇怪神色。毕竟他来花楼确实什么都没干,只是陪宁昭查案,问心无愧。
然宁昭不同,他早就在人群中看见舒茉,方故意躲在曾羡仪后面慢下步子。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是什么都做了。纵使如此,他也得压下心虚,保持一个王爷应有的威严。
“舒二小姐果真不一般,寻常姑娘经历牢狱之灾怕是要在家养几天精神。舒二小姐刚回府第二天,便能容光焕发逛起灯会。”
人在陌生危险环境下,时常会经绷着神经以备随时应对。他本担心舒茉这段时日一直强撑着,回到家忽然松懈下来,恐惧带来的后劲会伤到她。显然这个姑娘比自己想的要有气魄有定力。
宁昭哪哪儿都好,唯独爱口是心非。这话儿其实没旁的意思,但落到舒茉耳中不免听着刺耳。
她不知哪来的胆子,阴阳道:“多谢肃王殿下挂念,小女左不过被误判在大理寺住了几日,沉冤得雪自是欣喜。倒是殿下查案辛苦,能够来这倚梦楼喝杯酒解解乏,相信定能早日缉拿真凶,让城中百姓安心。”
舒茉一字一句轻声细语,颔首分寸恰到好处的礼貌浅笑,乍一听除了恭维就是恭维。宁昭何许人也,听出她话里有话暗讽自己。不过这事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他没好气白了曾羡仪一眼,暗骂他毁了自己清白。
纪景云闻听舒茉此话忍不住垂头笑了笑。察觉宁昭黑脸,他将舒茉往自己身后拽拽,寻个由头准备开溜:“肃王殿下,曾大人,我二人约了戏班子听戏,便不打搅二人雅兴,先行告退。”
曾羡仪总算听出味儿来,忙摆手解释:“不是,纪公子你们误会了,我与肃王殿下是在这倚梦楼查到些线索才来的,并非你们想的那样......”
“肃王殿下~”
一声娇滴滴的女音自门内传来,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温洛绾急趋至宁昭身畔。
“殿下,您的玉佩掉了。”递过玉佩,温洛绾朝几人欠欠身回了倚梦楼。
这下可真是彻彻底底说不清了。宁昭摩挲着手里那枚葫芦玉佩望向舒茉,神情既无辜又窘迫。
他灵机一动将玉佩塞给曾羡仪,拂袖背手:“曾大人,你的玉佩,可得拿好了。”
曾羡仪不明所以:“殿下,这不是......”
他抬头正对宁昭凌厉的眼刀子,悻悻合上了嘴巴。再看舒茉与纪景云镇定多了,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未曾多言,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开。
宁昭分明听见他们是一路笑着走掉的。
这几日费尽心思,好容易在舒茉面前施展了几分魅力,都在方才一瞬间荡然无存。他一把夺过玉佩冷冷道:“天色不早了,曾大人回去好生歇息。”说着,大步流星飞身进了马车,留曾羡仪在原地惘然。
马车走出一段距离,宁昭命人停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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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说起来他有多久不曾逛过灯会,自小拘在皇宫里读书习武,封了亲王整日忙不完的军务。最重要的,父皇母后已不再人世,兄长身为一国之帝更来不得市井,王府上下人口百余,然他内心永远都是孤孤单单。
宁昭穿梭喧嚷人流中,贩夫走卒,绮罗香车,热闹烟火气稍稍抚平心中孤寂。鬼使神差他停在一家酒楼门前,里面隐约传出京胡月琴与锣鼓交织声。想来是酒楼老板请来的戏班子表演,一阵阵拊掌喝彩逬出门外,宁昭犹豫片刻,抬脚迈了进去。
酒楼内华灯高悬,酒香氤氲。一层桌椅被撤去给戏台腾空,宁昭寻了二楼一处位置坐着,桌与桌屏风相隔,对他来说私密性尚可。
台上唱的《苍临山·韶光赠剑》,讲述的是韶光公主镇守苍临山寨,与潜入山寨的将领飞卢相恋,赠剑定情。后发现飞卢为奸细,与敌人里应外合攻破山寨,韶光公主刺杀他后自尽的故事。
以往府里戏楼只有宴客偶开过几次,或是在宫中与陛下一起。目的无非谈公务结交人情时,用以渲染环境不至于枯燥,像今日这样单纯静坐听曲儿,别具新鲜。
“茉茉你说,这二人难道只有双双殒命一种结局吗?”
屏风后耳熟的名字引得宁昭留意,原来舒茉果真来了戏班子,方才不是借口。他不动声色听着二人谈话,同时思索着纪景云抛出的问题。
舒茉摇摇头:“我不知道。韶光公主身为山寨领袖,在家国大义面前不得不隐藏甚至牺牲掉个人真情。因此她能爱上飞卢定是下了很大决心,才会在国破家亡时难以承受挚爱的背叛自刎。对于飞卢来说,他身为将军效忠国家,引诱韶光公主最后大败敌军,顶多算兵不厌诈,无疑会被夸赞是有谋略有胆识。他对韶光公主或许有那么一点真心吧,但更多是利用。”
她顿了顿,又道:“人的欲望是无限的,或为权或为钱或为人。侵略也好,守卫也罢,只不过是掌权者欲巩固权利,逼迫弱势者成为自己手中刀刃。飞卢不义可能因贪恋权利,可能是被更高权利的人操控迫不得已。即便他背叛家国与韶光公主厮守,二人未必没有隔阂,大军攻破山寨也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如此一来,故事情节对于咱们这些看客更圆满些。”
话毕,舒茉轻叹一口气,满是对不公世道的无奈。换做从前,她可能会狠狠痛斥飞卢无情无义,然一件事往往由多件事错综复杂缠绕一起,当你想抽身,自己已被牢牢束成茧。尤其此次入狱,更让她清楚体会权利的可怕与便利,她日后只愿平平淡淡活着。
宁昭观赏着戏台上唱念做打惟妙惟肖,台下看客义愤填膺怒骂飞卢。台上戏为假,台下当了真,正如舒茉所言,人人都怨飞卢,人人都可能成为飞卢。
如此看来,舒茉观世情察事理目光长远,懂得体会他人甘苦,换位以心度之,倒是块儿做王妃的料。
纪景云盯着戏台发呆,略带忧愁:“是啊,不论为权势还是为真情,都是私欲的一种。若我们置身其中,未必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见他眉心颦起,舒茉笑着递给他一块糕点:“只是故事而已,切莫入戏太深伤了心神。来,吃块豌豆黄,吃些甜食心情会变好~”
恰逢戏结束,又上了场《西厢记》,红娘与张生逗嘴场面引得酒楼笑声鼎沸,气氛一片祥和。
说来也巧,今日戏台子连着两场皆与情爱有关。纪景云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舒茉,见她笑靥如花,沉默半晌试探道:“茉茉,之前我提到的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我知道婚姻大事须得经父母商议,但我不想强人所难,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