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然，半个小时后，男孩一瘸一拐地从地下室上来，他一言不发地扑进男人胸膛，脸颊贴着温热的腹肌，默默流下两行清泪。


    “我讨厌蝙蝠侠。”


    他小声哽咽。


    这可把布鲁斯心疼坏了。


    男人连忙抱着小狗哄，“天呢，芬里尔，你没事吧？”


    他从男孩发顶挑出几块亮片，神色惊疑不定，“那个可恶的黑漆漆大怪物干了什么？”


    “就是那样，他丧心病狂。”


    芬里尔骂。


    布鲁斯怒目嗔视，“我去找他算账！”


    芬里尔动了动唇瓣，仍然抱紧布鲁斯，没让这个好心的人类擅自行动。


    如果布鲁斯因为他惹恼了蝙蝠侠，从而受伤，他会内疚一辈子的。


    芬里尔恨自己不够强大，他仰头，看着布鲁斯义愤填膺的模样，湿漉漉的眼睛忍不住浮现几分欢喜，小奶音轻快道。


    “没事，我会解决的。”


    布鲁斯眉毛挑了挑。


    ——你还欠收拾呢？


    布鲁斯几乎就要于心不忍了，可看着男孩眼珠咕噜咕噜乱转的模样，他又深吸一口气，将多余的同情心迅速扔掉。


    算了。


    他扶额，“看看这个，会心情好点吗？你能留下来了。”


    是芬里尔和布鲁斯的临时监护人协议，男孩茫然地睁大眼睛，看这上面远房小侄子的身份，小声嘀咕，“我还以为我们是兄弟呢？”


    布鲁斯无声地凝视只到自己腰际的小不点。


    芬里尔瘪了瘪嘴，“好吧，那儿子呢？人类不是喜欢对着小狗自称爸爸妈妈吗，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小狗了吗？”


    他第一次在布鲁斯面前变化模样。


    四爪并齐，昂首挺胸，露出最靓丽的模样。


    男人没忍住，喉咙滚出沉闷的笑意。


    芬里尔愣了愣，似乎想到什么，极其缓慢地低头，只见胸脯上一团亮晶晶的粉，他惊恐地抬爪，扭头，翻身，摇动尾巴，无数亮片嗒嗒作响。


    “咳。”


    布鲁斯在小狗被背叛的眼神中，连连后退，忍着笑说，“相信我，甜心，你这样也很可爱。”


    好不容易被岔开的回忆再次浮现脑海，芬里尔仰头发出凄厉的长啸。


    布鲁斯连忙转移话题，“儿子？没有儿子，芬里尔，我才二十四，不可能有儿子。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有。”


    芬里尔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他大声哽咽，两行清泪从眼角滚下，尾巴一甩，仓皇扑进窝里，盖着小被子一动不动。


    路过的阿尔弗雷德投来谴责的眼神。


    布鲁斯叹了口气，投降般举起双手，“好吧好吧，我来负责。”


    他跟着进了房间，拽着尾巴把小狗拖出来，抱着委屈巴拉的大狗脑袋哄了又哄，直到夜幕降临，蝙蝠侠已经成为这个家最歹毒的存在。


    布鲁斯哄道，“好了，睡吧，以后离蝙蝠侠远点，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芬里尔懵懵懂懂地点头，他似乎还要说什么，布鲁斯的手掌轻轻合住了他的眼睛，沙哑的嗓音轻哼着音节，“乖孩子，晚安。”


    “……安。”


    男孩沉沉睡去。


    布鲁斯从容不迫地起身，神情三分隐晦的自得，没错，他就是会这么会哄小孩，区区芬里尔，拿捏√


    他心情良好地下楼，布鲁斯的一天已经结束，轮到蝙蝠侠出场了。


    他戴上头套，整理着装，指尖划过万能腰带的每一个空格，检查完毕后，身体倏地一顿。


    “……”


    他默然无语地转身。


    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一个愤怒的小男孩握拳盯着他。


    芬里尔双眼烧着火苗，声音屈辱又不甘，“蝙蝠侠，今天的事没完——走吧，我们去夜巡。”


    “No.”


    他想也不想地拒绝。


    “为什么？”


    芬里尔瞪圆了眼睛，鼓起婴儿肥的脸颊，三两步凑到男人身侧，转眼就忘了今天所有的闹剧。


    他扯着男人的披风，急急道，“我可是你的蝙蝠狗啊？你不是说了吗？最近哥谭很危险，那个洞，什么洞来着？你会需要我的。”


    “是的，很危险。”


    蝙蝠侠抵着他的脑袋，声音如喉般沙哑，“但这和你无关，男孩，上楼睡觉。”


    芬里尔不高兴地绞起眉毛，“带上我，你能减少很多麻烦。”


    蝙蝠侠不置可否，“上楼。”


    芬里尔坚定地摇头，“你会需要我的，我得和你一起去。”


    蝙蝠侠沉默。


    头套上两条惨白狭缝沉默地俯视男孩，芬里尔不容置疑地挺起胸膛，向这个可恶的男人展示自己的可靠与坚定。


    “如果你担心我的能力，我们可以现在就做一场。”


    “我会证明给你看。”


    他做了个战斗的起手式。


    在蝙蝠洞待了这么久，他又不是只学会了吃喝玩乐，在如何驯服人类肢体这门课上，蝙蝠侠是导师，他就是潜移默化的学生。


    可蝙蝠侠拒绝了。


    他只是拽回了自己的披风，轻描淡写地说，“在这等着。”


    他转身离去。


    芬里尔心中莫名涌现不祥的预感。


    但无论如何，他不会放弃的。


    没有人能阻止他成为蝙蝠侠的助手，一起巡逻，一起踩地盘，展开双臂在夜空翱翔，老天啊！他下辈子也要这样过！


    他满怀憧憬地原地等待。


    ——布鲁斯来了。


    阴沉沉的洞穴，嶙峋的山石和永不停歇的冷风，阴沉潮湿的空气第一次迎来了闪烁的香气，男人胸膛上搭着宽松的丝绒睡衣，眉目惺忪，声音慵懒，拖着长长的尾调抱怨。


    “布鲁斯……”


    芬里尔迟疑地张开嘴，“你怎么在这？？”


    布鲁斯埋怨，“我失眠了，床太硬，还有些冷，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芬里尔下意识道，“少了一只小狗。”


    布鲁斯捶着掌心恍然大悟，“好像是这样。”


    “就是这样！”


    擅长暖床的小狗得意洋洋。


    布鲁斯问，“你现在还有事吗？”


    芬里尔硬着头皮说，“我在等蝙蝠侠，我们要一起去夜巡。”


    “夜巡？！”


    这个柔弱阔佬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很危险？你还是个孩子！”


    芬里尔挺胸抬头，“我可不是普通小孩，布鲁斯，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布鲁斯说，“可我现在就需要你。”


    忧郁的蓝眼睛扫来，没人能够轻易忽视，他低声恳求，“芬里尔，你能陪我睡觉吗？”


    夜巡比我还重要吗？


    他脸上这么写着。


    芬里尔顿时大惊，贴着墙连连后退，“别这样，布鲁斯，我很快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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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可你只是个孩子，大半夜不睡觉，和蝙蝠侠在外面打击罪犯。”


    布鲁斯皱起眉毛，表情让人心碎，“我会担心的。”


    嘶——


    芬里尔倒吸一口凉气。


    “少来这套，我不会再上当了！”


    他手忙脚乱地挥了套格斗拳法，连滚带爬地把自己塞进蝙蝠车，防弹玻璃升起，彻底阻挡了海妖的诱惑。


    他捂着耳朵大喊，“放心，布鲁斯，我很快就回来！”


    “……”


    脚步声逐渐走远。


    芬里尔满怀内疚地比了个十字，待会他会去找布鲁斯的，蝙蝠侠很快来了，他纵身跳上驾驶室，黑披风自然下垂，偏头斜睨了男孩一眼，没有说话，拉下手刹，车辆如疾风般驶离，芬里尔小小欢呼了声。


    紧接着黑色手套就点向车载屏幕，是布鲁斯房间的监控，男人落寞地站在落地窗前，月光将影子拉得悠长，眺望远方时眉眼溢出忧虑。


    “他在担心你。”


    蝙蝠侠低声说。


    芬里尔坐立难安，“我知道。”


    蝙蝠侠冷漠地说，“他今晚会睡不着。”


    芬里尔崩溃地下压手臂，“够了，够了，蝙蝠，正常点，说些正事。”


    “……”


    蝙蝠侠沉默地踩着油门，夜风噼里啪啦向车窗砸来，空气凝固，良久后，他才若无其事地开口，“我只是在想，他会不会太在乎你了。”


    “……？”


    芬里尔眉心一跳，抱臂环胸，小奶音严肃道，“继续。”


    蝙蝠侠淡定自若，“我只是担心，以后他的目光会更多地落在你身上。”


    “——停车。”


    芬里尔听见自己冷静到极点的声音，“放我回去陪布鲁斯。”


    夜巡？Who cares?


    蝙蝠侠，你要记住，干我们这行的，工作认不认真一回事，刷金主好感又是另外一回事。


    后者显然要比前者重要得多。


    桀桀桀桀，以后他和布鲁斯才是正宫CP。


    他意气风发地吃了一嘴蝙蝠车尾气，拽着胸口的披风哒哒哒往上跑，声音清脆又响亮。


    “布鲁斯布鲁斯，我回来陪你啦！”


    “我不去夜——哎？人呢？”


    狗狗茫然地眨着眼睛。


    *


    黑夜，寂静的郊外，蝙蝠车拖出转瞬即逝的光带，车身碾过有积水的路面，溅出半米高的水花。


    阿尔弗雷德无奈地说，“您又在欺负那孩子了。”


    “……”


    蝙蝠侠没说话，只是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一个像素。


    “唉。”


    老人发出长长的叹息，这又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温馨日常呢？父慈子孝，是吧？


    “或许您应该看看这个。”


    他上传了一封邮件。


    蝙蝠侠侧目看去，脸上笑意瞬间凝固。


    熟悉的标志，熟悉的称呼，女人极具攻击性的面颊似乎在眼前浮现，塔利亚笑靥如花，声音性感低哑。


    ——侦探，我们孩子来找你了，他很生气，保重。——


    “……？”


    “……？？？”


    “……？？？？？”


    蝙蝠侠不可置信地骂了声脏话。


    片刻后又冷静道，“没事的，阿福。”


    “多带一个小孩而已，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