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厚重的床帘遮挡夜色，黄铜灯闪着微弱的光亮，一道极其凄厉的惨叫划破天空，紧接着慌乱的脚步响起，男孩拽紧裤腰，仓皇地推开房门，还没走近嚎啕哭声便已响起。


    “布鲁斯，蝙蝠侠揍我！！”


    黑暗中，床上的人影动了动。


    芬里尔急不可耐地冲上去，一把掀开被子，两只手拼命摇晃男人肩膀，左眼委屈，右眼控诉，小奶音悲愤地大喊。


    “布鲁斯，别睡了别睡了，这个年纪你睡得着吗？”


    哥谭甜心困顿的半睁眼睛，泄出几分迷茫的蓝光，“你…谁？”


    “我，是我啊，你的小狗！”


    芬里尔抽了抽鼻子，感受着火辣辣的臀部，绷紧的唇线逐渐变成波浪，眼眶开始蓄水，最后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布鲁斯，你要为我做主啊！蝙蝠侠他打我！他怎么能打我？”


    世界上还有比他更真诚的小狗吗？


    如果不是他主动坦白，蝙蝠侠会这么轻松知道真相吗？


    芬里尔只觉满心荒谬，他直接爬上床，拱进布鲁斯的怀里，感受着身后健壮的胸膛，总算在这冰冷的世界感受到一丝温暖。


    蝙蝠侠，我发誓，我芬里尔和你势不两立！


    他抬起头，愤恨且期待地望着男人。


    ——你得给我做主！


    狗狗眼如此坦诚。


    布鲁斯沉默。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是眨了眨浓密的睫毛，蓝眼睛里惺忪的睡意像是被哭嚎惊醒，面上的困惑却并未减少。


    “小狗？”


    他茫然地重复。


    “对的，是我是我，布鲁斯，是我。”


    芬里尔攥紧他的领口，连连点头。


    又像是生怕这个天真的柔弱阔佬不能理解，他连忙将所有事情掰开了揉碎了，一股脑塞进布鲁斯脑子里。


    “我们之前见过，芬里尔，想起来了吗？我能变成小狗。”


    他晃了晃脑袋，露出两个毛绒绒的耳朵，被子下，摇成风扇的尾巴不停拍打大腿。


    布鲁斯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朦胧的困意彻底消散，捏着男孩的下巴仔细打量，“原来是这样，芬里尔？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芬里尔僵了僵，双手死死抱紧布鲁斯的腰，不肯松手，死鸭子嘴硬道，“这不是重点，布鲁斯，蝙蝠侠揍我！”


    布鲁斯眼底闪过一丝好笑，口中却道，“是吗？打你哪里了？让我看看。”


    芬里尔憋红了脸，下意识捂着屁股，愤然地说，“反正就是打了，你得给我报仇，他凭什么揍我？”


    “他凭什么揍你？”


    布鲁斯拖着慵懒的腔调重复，意味不明道，“是啊，蝙蝠侠凭什么揍你？”


    他挑起眉，得到赞同的男孩却已连连点头，像是找到队友般，将所有苦楚倾泻。


    芬里尔抱怨，“如果不是我站出来，他不知道还要白费多少功夫呢。”


    “恩将仇报，忘恩负义，好心当做驴肝肺，下次我什么都不告诉他了！”


    男孩缩在温暖的臂膀里，竖起三根手指不伦不类地发誓。


    布鲁斯意味不明地说，“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甜心，我说过那只黑漆漆的怪蝙蝠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快去教训他！”


    芬里尔告状，小奶音里泄出得意，“扣他的战损，断他的装备，把他踹出韦恩家的大门，告诉他这里我——咳，你才是老大！”


    他溢满星星的狗狗眼望着布鲁斯，满眼憧憬期待，只等男人一声令下，摇头呐喊是他，冲锋陷阵也是他，芬里尔愿意做任何事，只要是和蝙蝠侠作对。


    “原来你这么讨厌他呀。”


    布鲁斯摸着下巴。


    芬里尔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布鲁斯，我们是一队的。


    从此蝙蝠侠不再是蝙蝠侠，他也失去了You know who的称号，他只能叫做——


    “那个黑漆漆的大怪物实在太坏了！”


    芬里尔提议，英勇无比地举手，“不如这样，明天你拖着阿福，我去把蝙蝠腰带的烟雾弹换成亮片粉，哼哼～”


    他冷笑，小奶音不怀好意地说，“到时候夜巡中途，他解决罪犯再神秘失踪，烟雾弹一砸，boom——”


    他上下嘴唇轻碰，模仿滑稽的爆炸声，眉飞色舞地嘲讽，“到时候恐怖的黑暗骑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彩色的啦！”


    他拍着胸脯保证，“我知道哪种颜料最持久！”


    布鲁斯唇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拍了拍男孩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是吗？哪一种？”


    “二楼储藏室左边柜子里，什么颜色都有。”


    芬里尔得意地回答。


    “原来是这样。”


    布鲁斯煞有其事地点头，问，“你觉得送他什么颜色才好。”


    “粉色！”


    芬里尔大声回答，“粉蝙蝠！只有这个才能让他感受到我的愤怒！”


    “嗯哼～”


    布鲁斯微笑，“我想他会感受到的。”


    *


    寂静，明亮，壁灯倾泻暖光，壁炉里火焰噼啪作响，黑色的影子被无限拉长，芬里尔蹑手蹑脚地推开储藏室大门，空气中最细小的尘埃都无所遁形。


    他得意地哼哼。


    没错，他现在是打不过蝙蝠侠，但给人教训的方法很多，社死比死亡更绝望。


    蝙蝠侠，你给我等着。


    迈进房间的第一步，地板微微凹陷，哒的一声，机关启动，天花板即刻喷下水雾，芬里尔嘴角扬起不屑的笑，优雅地从身后拿出雨伞。


    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天真无邪的小白狼了，人类的歹毒他早有预料。


    蝙蝠侠一定是监听了布鲁斯和他说话！好可恶的控制欲！好不可理喻的独裁大家长！


    不过这一切通通都没用。


    他一连躲开电网飞矛，在弹簧垫出现的瞬间反应迅速地调整姿势，以不可思议的弧度弹向物品箱。


    说是粉色就粉色。


    他无视一众张牙舞爪的颜料，在整个房间翻箱倒柜，彩色的脚印遍布墙面。


    没有粉色怎么办？


    芬里尔戴上防护镜，冷笑着掏出红绿双色，还未加工的亮片在手旁备用，电锯跳动火花——感谢稻草人，芬里尔将以恐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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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为灵感，制作新一款的粉色毒气。


    其效果无差，就是让蝙蝠侠恐惧！


    他嘎嘎大笑，看着手中咕噜咕噜冒着烟雾的试剂瓶，狗狗祟祟地走向地下室。


    布鲁斯喝了口茶。


    面色安详地坐在书房办公椅，灯光明亮温吞，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男孩志得意满的行动。


    “不错的反应速度，看来蝙蝠侠今晚得头疼了。”


    他装模作样地摇头。


    这个家仅剩的良心，阿尔弗雷德无奈地说，“布鲁斯少爷，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嘿，阿福！”


    布鲁斯不满嘟囔，“他隐藏了这么久，我还不能给他个教训吗？”


    阿福意有所指，“您昨晚已经把那孩子打得很惨了。”


    管家现在还记得，男孩的满脸兴奋在被压上大腿时变得多么震惊，以及拽下裤子，用屁股敲击手掌时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和蝙蝠侠同归于尽。


    恰好此时，电脑屏幕上男孩已经潜入蝙蝠洞，他越来越熟练地绕过机关，躲过大多数监控，像只神出鬼没的蟑螂一样来到蝠侠放装备的地方。


    布鲁斯没忍住嘴角提前上扬。


    阿尔弗雷德谴责地看向他。


    布鲁斯用拳头抵住嘴角，理直气壮地狡辩，“那可都是蝙蝠侠做的，和我无关。”


    老人叹了口气。


    恰巧此时，屏幕上，芬里尔警惕地左右观望，确定无人后，迅速找到蝙蝠侠的万能腰带，囫囵将手上炸弹塞入准确标号位置。


    诶？


    他眨了眨眼，从隔壁掏出一包小熊软糖，从善如流地撕开，塞进嘴里。


    拆开的袋子上刻着几个小字。


    Bat Surprise！


    芬里尔脑中警铃大响，连忙后退，哪想房门嘚的一声，自动紧闭，天花板伸出数个喷头，他连忙夺过一旁飞镖径直砸去，哪想两侧炮弹早已恭候多时。


    砰的一声，两团裹着亮片的粉色烟雾不偏不倚地砸向头顶，粉尘倏地炸开，细密的亮片簌簌飞舞。


    芬里尔被呛得使劲咳嗽，鼻尖的粉色亮片倏地飞起，又倏地飘落。他呆呆地望着，两颗又大又亮的蓝眼睛逐渐融化，颤抖，水雾腾起。


    “哇————！”


    “可怜的孩子。”


    屏幕前，布鲁斯装模作样地摇头。


    他将红茶一饮而尽，关闭电脑，满意地插兜起身，拍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轻描淡写地转身离开。


    “好了阿福，别叹气了，待会他会来找我安慰的。”


    “……”


    阿福望着少爷欲言又止。


    布鲁斯矜持地抬起下巴，“嘿，阿福，不用担心，我很会照顾小孩。”


    他毫无自觉地发言。


    打开房门，拿出手机找到律师，打算处理好芬里尔的身份信息和监护人文件，再将忏悔好的熊孩子放出来好好安慰，以及教导。


    是的，布鲁斯承认，他很会教导小孩。


    他一向很受孩子欢迎。


    无人察觉的角落，蝙蝠电脑弹出一封邮件。


    ——吾爱，我们的孩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