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言不惭的蝙蝠侠回头就冲进洞穴，电脑噼里啪啦响了整晚，得到了塔利亚口中有关“我们孩子”的全部信息。


    达米安，他的孩子。


    结合韦恩和奥古的血脉，耗费难以估量的财富，历经千万次人体基因实验，出现的唯一幸运儿，他是人类科技难以复现的巅峰，也是血脉传承的奇迹。


    看着屏幕那张和他小时异常相似的面孔，布鲁斯焦躁的心情变得微妙，这和面对芬里尔时完全不同。


    他从未想过接纳新的家庭成员，更别说是收养孩子，可芬里尔的执着，亦或是命运的巧合，他最终还是留下来了，他们相处得很融洽。


    可达米安不同，他的身体里掩埋着他一般的血液，这是属于他的责任，无法否认的羁绊。


    哪怕这是个跳过婴儿期，直接生长舱无痛十岁，精通刺客联盟各项技巧，熟练全球各式武术，冷兵器造诣直逼大师，连拉尔斯也直呼千年难遇的天才刺客。


    …呵。


    咋不直接生个核弹呢。


    布鲁斯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以更客观的方式处理过载的信息，他盯着达米安的眼睛，毫无疑问，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绿眸闪烁名为野心的狼火，傲慢和肃杀渗入骨血，典型的奥古。


    这是个难搞的孩子。


    他意识到这一点。


    在二十四岁就拥有一个生理年龄为十岁的亲儿子，是整件事情里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沉默地站在蝙蝠洞里，开始思索自己的人生为何突然急转，毫无征兆地和孩子们联系在一起。


    Batman walks alone.


    谁还记得这句话？


    他焦虑地叹了口气，电脑程序再也不能搜出有关达米安的更多信息。


    刺客联盟是个古老组织，它的历史比许多人类王朝更加悠久，许多核心机密由兽皮卷誊写，储存或是传递，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毫无察觉的原因之一，在黑暗中盘踞千年的巨兽远比想象中更加强大。


    又是两个小时，天色微微放亮，他疲惫地上楼，男孩正双手抱胸，气鼓鼓地盘坐在房门等候。


    “昨晚你去——”


    男孩倏地一顿，紧接着连忙起身，搀扶他的手臂送进房间，声音满是忧虑，“布鲁斯，你看起来不太舒服，快来躺下。”


    布鲁斯长长的叹了口气，任由贴心棉袄给他披上睡袍，搀扶着在床边坐下，把枕头捏成蓬松的模样，躺下后严丝合缝地掖好被角，满眼关切地张望。


    狗狗担心：“昨晚发生了什么？布鲁斯，你怎么从外面回来？”


    “……”


    爹莫名有些内疚。


    他坦白，“昨晚和蝙蝠侠约会去了。”


    “……”


    芬里尔失落地啊了一声，要知道他昨晚可是特地放弃夜巡，回来陪老父亲睡觉，可没想到两个爹竟然背着他一块儿约会——难怪蝙蝠侠不想带他，要是自己也去了，他还怎么偷偷刷布鲁斯好感？防止自己后来居上？


    好险恶的用心！不愧是蝙蝠侠，差点就被糊弄过去了！


    感谢布鲁斯，要不是他，自己还要被蝙蝠侠瞒到什么时候啊？


    芬里尔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仁慈的老父亲。


    不过没有其他事情就好，没精打采的样子实在太让人担心了。


    他俯下身，用脑门贴了贴布鲁斯的额头，确定昨晚的彻夜狂欢没让这个身娇体弱的阔佬着凉。


    “不过你也不能这么纵容他。”


    芬里尔小声抱怨，“哥谭晚上可是很冷的，还有偷小孩…偷阔佬的人贩子，专门挑你这种长得好看，心地又善良的下手。”


    “所以下次带上我，我会贴身保护你。”


    芬里尔偷偷拉踩。


    对不起了，蝙蝠侠，这在同行之间实属正当竞争，对吧？


    布鲁斯的困意已经上涌，半梦半醒地呓语，“不了。”


    芬里尔小脸一垮，“怎么？不信我？”


    “最近都不和蝙蝠约会了。”


    布鲁斯迷迷糊糊地说。


    “倦了。”


    他说。


    芬里尔立马阴转多云，属于小狗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吗？！


    他替人掖了掖被角，小奶音软乎乎道，“睡吧，布鲁斯，白天或者晚上，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他关上小台灯，把老爹随意乱踢的拖鞋摆好，又确保窗帘遮挡严实，清晨的光亮无法选中昏沉的人类，快要走出房门时，身后传来含糊的问话。


    “芬里尔，你会想要一个兄弟吗。”


    “哎？”


    他愣了愣，挠着头茫然地回答，“我没想过哎，我都好久没看见狼妈狼爸了。”


    有也没什么，他们种族都很独……等等。


    “布鲁斯。”他眯起眼睛，“你不会还要养只小狗吧？”


    “喂喂喂，你领养我的时候可没说这个呀！”


    爹：“……”啧。


    他翻过身，把脑袋塞进枕头隔绝噪音，被焦虑裹满的胸腔总算注入一丝无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的确没什么好担心的。


    瞧瞧芬里尔，原来多调皮一倒霉孩子，踹人屁股，绑架阔佬，殴打稻草人，第一志愿是去阿卡姆学习，现在在他的教育下，不也变得听话懂事有礼貌，尊敬师长，团结同学，热爱学习。


    哥谭欠他一个三好学生称号，而他应该得到好爸爸奖章。


    半梦半醒间，爹露出迷之微笑。


    Be like：焦虑，烦躁，绝望，想到自己的成功案例，自信，自信，极度自信！


    他就是教育界冉冉兴起的新星。


    区区达米安，拿捏。


    *


    阿尔弗雷德没有提出异议。


    按照常理，他应该熟练且高水准地嘲讽他的少爷，成天和蝙蝠侠厮混，芬里尔少爷都快因为他彻底变成扭曲蝙厨了，女主人那是个人影也没有，亲儿子倒是冒出来了——可他没有。


    他甚至没问少爷，庄园需要再准备什么东西，是否需要添置额外的家具或者游戏机，是否需要更改卧室的陈列装饰，又或是询问达米安少爷的兴趣爱好，饮食习惯——他什么都没问。


    ——反正他的少爷也不可能知道。


    管家只是隐约觉得，能被塔利亚女士称为天才的孩子，恐怕没那么简单。


    而布鲁斯少爷想象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家庭生活，嗯…


    他保留意见，只是满怀怜悯地看着某个被惯坏的蠢爸爸。


    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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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芬里尔少爷，放学见。”


    “放学见，阿福。”


    男孩乖乖地挥了挥手，背着小狗书包兴致勃勃地冲向了新的乐园。


    在解决他的身份后，布鲁斯就马不停蹄地替他报名补习班报，是了，熊孩子的多余精力应该耗费在学校和社团，无论是竞赛作业还是人际关系，总有一个会让人焦头烂额×


    芬里尔认可这一点。


    未成年的人类小男孩实在太欠揍啦，动不动就凑上来八卦诋毁，如果攻击对象是他也就算了，可谁给他们的胆子辱骂布鲁斯？


    呵，男孩冷笑，以不容置疑的武力和强势的态度拿下这片领地，没人敢在他的统治下放肆。


    放学前，友善的班主任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芬里尔同学？”


    他顶着刚被揍的几个小男孩不可置信的眼神，温顺地点头，蓝眼睛满是纯良。


    “超棒哒！我还交了很多朋友呢！瞧，我的小红花——”


    他张开手，上扬的唇角酿出两个小酒窝，羞涩道，“我打算把它送给布鲁斯，希望他会喜欢。”


    “他会的。”


    疲惫的成年人露出被治愈的微笑。


    直到目前为止，今天一切顺利。


    芬里尔背着书包提前开溜，按照约定，上学的第一天布鲁斯会来接他，然后去儿童公园，背着阿福点上几分高热量碳水炸弹，轻松且愉悦。


    他哼着小调，提前变成小狗，拱进接待区的绿色园艺，打算等人一到就嗷呜呜冲出去，装牙舞爪做鬼脸吓人，好让布鲁斯埋进狼宽阔的胸膛。


    可计划不如变化，他耐心地等待时间流逝，变成原形后更敏锐的感官，却嗅到不该出现在这儿的硫磺辛辣——是炸弹。


    有人想炸学校。


    他垮下脸，两只前爪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草坪，那些混蛋搞事情也不找个好时间！他今天行程很满的。


    啧，烦。


    他不想管，把鼻头藏进爪子，耳朵紧紧闭上，蠢蠢欲动的空气瞬间与他无关，休闲快乐的亲子时光几乎在向他招手。


    啊，他的布鲁斯。


    ——啊，他的蝙蝠侠。


    可恶。


    他不甘地从草坪爬出来，一甩尾巴，踩着厚实的爪垫向危险跑去。


    别误会，他可没有浑身上下布满了蝙蝠侠张牙舞爪的正义烙印，哥谭的安危和他一个实习证明都混不上的小喽喽无关。


    可是布鲁斯快来了，他不能让糟糕的校园安全问题危及到柔弱老爹，哪怕一秒。


    速战速决。


    他嗅着火药的气息一路小跑，这段时间被人精心打理的绒毛如丝绸般荡开，远远望去，宛若一团蓬松的毛球在地上翻滚。


    危险的源头是个空教室，在潜入的前一秒，芬里尔都已经做好了大展身手的准备，守护领地和布鲁西，狼狼有责。


    可推开门，满地断肢残骸，炸弹散落一地，混混生死不明。身穿劲装的刺客靠坐窗台，单腿屈膝，另一条腿随意下垂，指尖缠着浸油的软布，顺着武士刀缓缓擦拭。


    他愣在原地。


    只听见一道平静的小奶音。


    “狼？”


    达米安意外地抬眸，转而理所应当地命令，“很好，你是我的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