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往下，也不知从那扇门拐进了那条小路，周遭光线越来越暗，岩壁缝隙间漏出几缕微弱的光，将影子拉得悠长，芬里尔仰着脑袋四处打量，尾巴高高翘起，凸起的石子捏过爪垫，钟乳石低落的水珠敲击石板，耳尖微微旋转，他知道目的地不远了。


    直至他踩到一个机关，悠闲的表情顿时加僵住，他反应极快地躲过吊绳，落地时甩甩尾巴，鼻尖轻哼出声，臭屁模样没维持两秒，头顶骤然响起滋滋电流声，荧光闪过，电网铺天盖砸下。


    连绵的箭雨，拔地而起的铁牢，他忙不迭跳开，胸口微微起伏，不高兴地用爪子刨过地面，惊醒的果蝠嘎嘎作响，扑腾翅膀砸下一阵嘲笑。


    啧，会飞了不起啊，当谁不会似的！


    他埋头冲向阴影，机关不止何时停下，蝙蝠侠不知何时站在道路尽头，沉默地凝视他——他狠狠撞去，压扁的耳朵蹭向手臂腰腹，再竖起后爪搭上人肩膀，吧嗒吧嗒舔着唯一裸露的下巴。


    “嗷！”


    你来接我吗！？


    他把尾巴摇得梆梆作响。


    蝙蝠侠似乎有些无奈，稳稳架住他的咯吱窝，抬手揉了下脑袋，嗓音要比平时更加清亮，感冒好了？


    “不是让你好好睡觉吗？”


    蝙蝠侠叹气，揉捏小狗的姿势和布鲁斯简直一模一样。


    难怪阿福提议养只小狗呢，这不经意撒狗粮的频率，不养狗太浪费了。


    嘿嘿嘿。


    他猛蹭蝙蝠侠手心。


    男人念了一通笼养独立粘人，最后无可奈何地叹气，揪着他的耳朵往前，“算了，养到笨狗就是这样。”


    “跟我来，狗，这很危险。”


    *


    小路越往里走越是逼仄，两侧的岩壁几乎要贴在一起，通向巢穴的路径错综复杂，这显然不是蝙蝠侠常走的那一条，芬里尔轻松越过障碍，扬起的尾巴像面旗帜，直到他们走到一条幽深的暗河前。


    蝙蝠侠沉默了。


    芬里尔原地蹲下，若无其事地舔舔粉色的爪垫，又抖了抖身上洁白的绒毛——刚洗过澡的毛发蓬松得像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淡淡清香让人难以拒绝，阿福很满意他的手艺，芬里尔也是。


    平静的水面泛着冷冽的光，黑暗阴沉永不见底。


    蝙蝠侠艰难开口，“你知道你很重吧。”


    芬里尔歪过脑袋，眼神纯良，你知道狗狗今天才洗了澡吧。


    “……”


    蝙蝠侠深吸一口气。


    他静静地站在黑暗里，身姿挺拔得像一块沉默的墓碑，披风下装满难言的苦难，良久后，缓缓弯下脊椎。


    芬里尔欢呼，连蹦带跳扑去。


    毫不吝啬的冲击力让蝙蝠侠踉跄一下，浑身肌肉绷紧，硬生生稳住身形，不待调整姿势，毛绒绒的脑袋直接从肩膀冒出来，软乎乎的绒毛擦着脖子，湿哒哒地舔他的下巴。


    “……”啧。


    脏话在喉咙里打个转吞下去，蝙蝠侠面无表情起身。


    算了，孩子力气大是好事。


    *


    蹚过水路，再往前两三分钟，昏暗的洞穴豁然开朗，蝙蝠车，发射器，冷白的光屏跳动着精密的数据，各色信号灯打上炫酷的光圈，超大的霸王龙俯瞰地面，狗狗在他的脚踝留下爪印，非常满意手下败将再添一员。


    他昂起头，踩着爪垫一路连蹦带跳，直到他看见了阿尔弗雷德。


    ——直到他看见了阿尔弗雷德。


    天。


    狗子直接大脑一片空白。


    老管家依然一身笔挺的西装，领结端正，袖口平整，姿势优雅得仿佛在主持韦恩庄园的盛大晚宴，而非握着镊子和改刀修理蝙蝠手套。


    不是，阿福你——！


    芬里尔慌了一下。


    阿福你不是布鲁斯的管家吗？怎么会——


    他睁圆了眼睛，下意识去追逐那个黑色的背影，蝙蝠侠提起披风，透过布料上拳头大的窟窿，投来极度不赞同的目光。


    “……嗷。”


    那时趴蝙蝠背上太激动了，一个没忍住，对不起。


    他心虚垂头躲闪，夹着尾巴慢吞吞后退，一溜烟跑到阿福身边，鼻头拱拱老人的侧腰，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所以说…芬里尔无意识地挠了挠下巴，蓝眼睛里满是震惊，所以说阿福你不但白天要照顾布鲁斯日常起居，洗衣做饭扫地，打理一整片绿植园艺，安排商业社交和宾客招待，晚上还要帮蝙蝠侠修理装备，整理档案，提供后勤支持？


    ……天。


    芬里尔不可思议地怔在原地，这真的不是虐待吗？！


    阿福，你要是被逼的就眨眨眼，狗会救你逃出苦海的…


    他满是荒谬蹭蹭阿福的手，说不清现在这种情况，是布鲁斯不做人，为了蝙蝠侠强行让老人顶两个班，还是蝙蝠侠不做人，为了哥谭协布鲁斯以令阿福。


    前者痴情纯爱，后者假意迎合，可算来算去，这场蝙布剧本里，受伤的只有阿福。


    额，还有他……


    毕竟蝙蝠侠宁愿返聘老人，也不肯给他一个小助手的实习名额，人家有名有姓，韦恩也好，蝙蝠也罢，大厂offer拿到手软，他却是蝙蝠不要，韦恩不理，想留在哥谭，还得删号重来。


    惨，太惨了。


    芬里尔不由悲从中起，眼眶转动泪花。


    管家放下检修到一半的装备，友好地将手背伸到他面前，“睡不着吗？”


    他的嗓音如旧，神情满是平和笑意，全然没有加班的幽怨怒气，是了，一边是温柔娇憨的哥谭甜心，一边是冷酷果决的城市义警，如果这两份工作同时摆在你面前，你选谁。


    傻子都知道all in。


    好啊你，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小看你了，原来你才是人生赢家！


    小狗一路滑跪，趴在管家身前，满眼无上崇敬。


    老大，教我。


    *


    阿尔弗雷德抱着莫名亢奋起来的狗子，一边眉毛高高扬起，“恕我直言，少爷，你起了个坏头，庄园的生物一到晚上都这么兴奋。”


    蝙蝠侠不语，只是一味地整理设备。


    阿福拍拍小狗的脑袋哄道，“去吧，狗狗先生，蝙蝠侠需要你的帮助。”


    白色大狗拱过手心，蹦蹦跳跳地扑向蝙蝠侠，他没来得及换披风，破破烂烂的半截垂在身后，随着动作来回摇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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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芬里尔忍不住抬爪…


    蝙蝠侠静静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


    狗心虚目移.jpg


    蝙蝠侠拎起披风一角，转头淡定地盯着阿福。


    老人扬起眉毛，“我想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放心，少爷，我会缝好他的，完好如初。”


    披风仍没放下。


    阿尔弗雷德无奈，“好吧，看来我们这位精力旺盛的新朋友还需要一些行为规范。作为处罚，他将失去明天的小甜饼。”


    不，等等，蝙蝠侠，你这是在什么？！


    狗狗满目震惊。


    可那个男人已经终止了这个话题，指尖轻点检查台桌面，“上来。”


    你说上就上，他不要一点面子了吗？


    芬里尔龇牙，不高兴地怼怼蝙蝠侠的大腿，转个圈在原地跳起，宽厚的爪垫轻盈落在台面，检测舱窗口合上最后一丝缝隙，他依稀听见阿尔弗雷德问。


    “少爷，我记得您曾经也想养一只狗？”


    什么？！蝙蝠侠也想养他！


    芬里尔瞬间心神激荡。


    阿福，我就知道你从不会让人失望！


    *


    “嗷？”


    真的？


    芬里尔刨刨耳朵，再次凑近蝙蝠侠，毛绒绒的脑袋几乎要贴到对方的侧脸，明媚的蓝眼睛里闪着亮光，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你是说，像他这样优秀的小狗，是有资格当蝙蝠狗的嘛？！


    他用鼻筒使劲怼了怼蝙蝠侠下巴，这个可恶的家伙今晚竟然异常好说话，呵，果然，布鲁斯拒绝不了，蝙蝠侠也拒绝不了，像他这样的毛绒绒，注定征服世界。


    看透你了！


    他亲热舔了口侧脸。


    大蝙蝠拨开他的脑袋，声音平静，“要在这里生活，你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蝙蝠侠拿开放在胸甲标志上的大爪子，恶语伤狼心。


    “以及，没有蝙蝠狗，只是简单的行为规范。”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单词自动钻进芬里尔的耳朵，随机排列组合——只是基础的训练，要成为蝙蝠狗，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Yes！


    他就知道，只要坚持，就一定会有收获！


    ——这年头，人没拿到的offer，狗拿到了！


    他甩了下尾巴，没忍住咧开傻兮兮的笑，尖牙呲溜一声露出来，又呲溜一声收回去，讨好地冲男人笑笑。


    蝙蝠侠没说话，整理装备，最后拍一下小狗的脑门，转身离开，蝙蝠车灯亮起，油门轰鸣，转眼如流星般滑向沉重的夜。


    他忍不住向前追了两步。


    夜巡开始了。


    现在是蝙蝠侠的夜巡。


    也即将是他和蝙蝠侠的夜巡！


    天，他做到了！！


    芬里尔心情汹涌澎湃，一时骄阳伴着交响乐从海面升起，花香四溢——可如果他告诉蝙蝠侠真相…砰的一声，太阳爆炸，阴风骤起，天空乌云密布，雷电伸出獠牙，暴雨倾盆。


    那他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夹着尾巴从哥谭离开的loser了。


    这种事情不要啊！


    芬里尔眼里闪动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