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房，光线静谧地环抱人类，电脑屏幕散发莹莹白光，照亮布鲁斯抿紧的唇线。


    这是他十分钟内第三次望向芬里尔了。


    这只离不开人的狗狗一路尾随他进了书房，黏糊糊地追逐脚踝，硬是挤进座位和书桌的空隙，陌生的体温让他不习惯地挪动拖鞋，下一秒被一只毛爪子不容置疑摁住。


    他沉默，视线在爪子和分析软件进度条之间巡回，最终默默点开了新的窗口，想了想，郑重点进搜索栏，敲击键盘，输入。


    ——狗狗到家注意事项。


    这莫名出现的家伙显然会在庄园待一段时间，布鲁斯认为自己会需要这个。


    页面很快弹出来。


    新到家的狗狗就像刚上幼儿园的宝宝，紧张，焦虑，害怕，这都是正常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安静下来，而不是互动和玩耍。


    布鲁斯：！


    他拧紧眉头，面色变得严肃。


    紧张焦虑害怕？


    他抿唇观察，狗狗缩在对他体型而言狭窄拥挤的角落，注意视线后立马机警抬头，竖耳，咧开牙齿高高兴兴大叫。


    “嗷！”


    大爪子拍了拍飞盘，眼神期待。


    布鲁斯：“……”


    他若无其事收回目光，太阳穴突突直跳，紧张焦虑害怕？这真的是形容狗的？


    不能细想。


    他滑动鼠标往下。


    ——狗狗抵达新环境可能会不安嚎叫，不用担心，把狗狗放进准备好的笼子或围栏，外面罩一层布料或者穿过的衣物，记住，坚持就是胜利，独立小狗从第一晚开始！


    这是重点！


    布鲁斯眼神一凌。


    往下滑。


    ——不要小狗一叫就去哄，更不要一叫就摸头捏爪喂零食，隔离笼养是为了培养独立性，否则长大以后很容易离不开人，大概率分离焦虑。


    “……”


    布鲁斯瞳孔微微颤抖。


    “阿福——！”


    *


    被关进笼子了。


    布鲁斯，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一只可爱的狗狗。


    :-D


    *


    阿福安慰，“别担心，少爷，狗狗先生看起来没有新家综合征，其实不用笼养。”


    布鲁斯不赞同，“阿福，我们最好按书上来。”


    阿福再安慰，“放轻松，不会有事的。”


    隔壁传来凄厉的狼啸。


    布鲁斯沉默。


    阿福沉默。


    狼啸声越来越大，尾音打着颤，呜咽声混杂哽咽，抽噎难以抑制。


    两人若无其事继续。


    阿福安慰，“狗狗先生会没事的，我去看看。”


    *


    布鲁斯又来了。


    他没办法不来，这叫声穿透力太强了，他在隔音设施最好的房间，戴上降噪耳机，包上围巾，戴好帽子，仍然有断断续续的抽噎钻进耳膜，狠狠撞击布鲁斯脆弱的良心。


    他打开房门，鬼鬼祟祟地左右侦查，确认无碍后信步走出，唇角挂着淡然的弧度。


    “布鲁斯少爷？”


    ！


    他猛地转头。


    阿福微笑着注视他，睿智的眼神仿佛看透一切。


    布鲁斯若无其事，“我打算下楼拿杯咖啡。”


    阿福没有反驳，把手上纸袋递给了布鲁斯，“尝尝我新做的饼干，调整了配方比例，小狗也能吃。”


    “是吗，哈哈。”


    布鲁斯干笑，“阿福你去忙吧。”


    他收下东西，径直离开，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干脆小跑起来，黑色西装化成残影。


    Dammit，笨狗，我为你付出太多！


    *


    他在房门口停下。


    或许是知道外面有人，凄厉悲惨的狼啸逐渐变为断断续续的哽咽，还有小声的找补似的汪汪叫。


    布鲁斯压下门把手，微微上扬的唇角滑稽地凝固在脸上。


    门锁坏了。


    仔细看，厚重的实木大门也有裂痕。


    他闭上眼睛，深吸两口气，做足了准备，才推开门。


    果然，里面也是破烂不堪。


    笼子，那是不必说，乱七八糟，每根钢筋都被咬成毛线疙瘩。玩具，破破烂烂，爪子两下就是分尸现场，一缕一缕抛在角落。水碗和食盆那更是散落一地。


    布鲁斯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用来安抚的旧衣物还好好抱在小狗怀里。


    心情up


    狗狗看见他就眼睛一亮，尾巴疯狂摇摆，洁白的眼周绒毛还湿成小缕，嘴角就已然咧开。


    心疼up，自责up，心情up


    狗狗猛地向他冲过来。


    心情upup


    布鲁斯抱着狗狗对自己说，这家伙明明很想出去，也有能力出去，却还乖乖在原地等待，这不是绝世好狗是什么，溺爱了！


    心情max


    布鲁斯架着狗狗大爪子，掌心放在狗狗头上时，双耳已经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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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别，调整成适合摸摸的状态。


    他撸撸狗头，揉捏Q弹的粉色爪垫，掏出小饼干。


    “来，乖狗，这是奖励。”


    *


    布鲁斯后悔了。


    养崽就该按书来。


    他沉默地坐在书房，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目光虚无而缥缈，趴在脚边的小狗正以每分六十秒的频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高兴，期待，喜欢，狗狗眼盛满阳光的滋味。


    布鲁斯却诡异地有一种被监视的错觉，因为第一职业的特殊性，他总是对别人的视线异常敏感，现在，他进化了，他对小狗的视线也敏感。


    简直就是如芒在背。


    他抬脚踩住小狗的脑袋，微微用力，把头按进蜷起的前肢。


    芬里尔纵容地瞥他一眼，乖乖趴下，透过蓬松的绒毛，视线自然聚焦。


    布鲁斯：“……”


    拜托，别这样。


    “要不你去草坪玩玩？”


    布鲁斯相信他有这个智商，自己溜自己，可惜狗狗充耳不闻，只悠闲地晃动尾巴。


    电话铃响了，他简直迫不及待站起来，狗狗也跟着钻出来，贴得紧紧的。


    布鲁斯扬起眉毛，直到瞥了眼联系人——是宠物店，才下令让他呆在原地。


    “我很快回来。”


    他承诺。


    *


    走了。


    芬里尔长久地注视大门，蓝眼睛忧郁又期待，秒针一点点走过，凶猛的野兽终于撕开纯良的外套。


    他跳上布鲁斯的办公椅。


    屁股扭到合适的，鼻筒正对屏幕，爪垫飞机地拨弄鼠标，毛绒绒脸上满是严肃。


    是的，他要弄清楚，这里到底有什么在勾引布鲁斯，竟然挑唆他把世界上最可爱的狗狗关进房间，不可饶恕。


    他爪子一通狂按，很快，屏幕就吐出了真相，歪头杀飞机耳，跑酷遛弯，睡觉打滚，博美精致可爱，边牧英俊帅气…


    莫大的怒火瞬间席卷大脑，芬里尔满心满眼都是被背叛的愤懑和委屈，鼻尖气得微微发抖，布鲁斯韦恩，你是什么意思！对人类这么花心，对小狗也是吗？！


    天，你身边就趴着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狗，竟然还当着他的面搞这种事情！


    你是真的喜欢小狗，还是每个小狗头都想摸一下？


    他眼睛瞪得滚圆，满是出离怒火，被背叛的荒谬充斥内心，后退两步跌回座椅，世界电闪雷鸣，风雨欲来。


    门外布鲁斯眼皮不受控制一跳。